枕月想通以後,鼓起勇氣做出的決定,一般很少會反悔,她態度尤其堅決,誰要是敢說一句不是,很有可能當場就翻臉了。
在場的枕潭與枕母也深知這一點,二人對視一眼,並未開口說些什麽。
隻有安安是真的單純的高興,激動地都在枕母臉頰上親了一口,她甜滋滋地說道:“外婆,太好惹。”
“安安又可以繼續陪你玩了!”
她差點興奮得連覺都不要睡了。
能陪著可愛的外孫女,枕母內心自然也是歡喜的,隻不過,她所擔心的……
算了,緣分自由定數。
枕潭也斂起了眸光,若有所思。
回國的目的地是一樣的。
飛機上,枕母低聲道:“等落地以後,安安就由我來照顧吧。”
“你盡管去忙你工作上的事情好了,不用擔心什麽。”
枕月點了點頭,由母親來照顧孩子,她也放心。
她翻閱著手裏的建築雜誌,一旁,枕母還在絮叨著:“對了,等回去配完藥了以後,我第一件事情就得把你的墓地取消了。”
“人明明還活著……有個墓,實在是不吉利。”
枕月隻是愣了愣,有點新奇的感覺。
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挺想親眼看看自己的墓是長什麽樣的。
枕母則是有些欲言又止,她很想說關於秦珩洲的事情,但見女兒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休息,便隻能作罷了。
那男人平常很忙,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
應該沒什麽機會,能夠和她的女兒碰上吧?
她雖然內心是有些還想撮合二人的想法,但按照枕月的性子,如果知道她故意讓她遇到秦珩洲,一定會生氣的。
說不定再也不肯回來了。
還是隻能──交給時間、交給上天。
飛機一落地,枕月就按照Jules此前給的地址,火速趕往那位木材商的家裏,但很不巧,無論她怎麽敲門,都沒有人出來回應。
好像家裏根本就沒有人一樣。
最後,動靜聲把住在旁邊的鄰居都給吵出來了。
鄰居是個將近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個頭不高,矮矮胖胖的,笑眼一眯起,為人看著十分和善。
他主動問道:“小姑娘,你來找老朱家是做什麽啊?”
“您好!”枕月打招呼也很積極,走過去詢問道:“我過來是想買金絲楠木的,請問他們家裏是沒有人在嗎?”
中年男人點點頭,摸著下巴回答道:“對的……應該是去旅遊了吧,才去沒幾天,估計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回來呢。”
“你是說,你過來是要買金絲楠木?”
枕月再次點頭,沒有否認。
她真的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裏好像一個胡同裏的居民,都是做木材生意的。
中年男人很熱心腸地問道:“那你要不要先去我的家裏看看?我也是有賣這個金絲楠木的。”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想法,枕月也不想浪費這趟過來的時間,便點頭答應了。
她跟著對方走進家裏,木頭香氣撲麵而來。
金絲楠木很貴重,是被單獨保存在一間幹燥通風的小房間內的。
“你先看看我這木材的品質,保管比別人家的更好,價格優惠還多。”中年男人指了指,示意枕月進去。
確實,眼前的木頭不禁讓枕月感到眼睛都一亮。
木頭的紋路細膩而流暢,耀眼的金絲均勻分布,一股淡淡的幽香若隱若現,在燈光照耀下,光澤度極高,仿佛一塊通透的琥珀。
枕月的手虛虛舉在半空之中,似乎想上手感受一下質地,她對木質材料這一方麵,從前也做過不少的研究。
如果是真的金絲楠木,摸起來應該像是嬰兒的肌膚那樣光滑細膩。
並且,這木頭冬暖夏涼。
“欸,你不能摸!”中年男人看到枕月的舉動,連忙大聲叫停,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有些激動了,解釋道:“手上細菌多,會汙染這個木頭的。”
“不過,我家這金絲楠木真的是極品啊。通常市麵上金絲含量達到80%以上才算是優質,可你看看我這些金絲的分布數量,說是90%都不為過了吧?”
枕月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她目光倏地一瞥,注意到了角落裏竟然擺放著一台空氣淨化器。
有點奇怪的樣子,像是剛結束運行沒多久。
可這屋內有什麽難聞的氣息需要淨化呢?
“怎麽樣?你如果今天就買的話,也算是我們二人的緣分了,我給你一個六點八折的優惠力度如何?六點八八,六六又發發。”
枕月輕輕皺了皺眉,六點八八折,說實在的,價格真的讓她很心動。
可這老板的動機……
因為緣分而打折,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話說回來,您這木頭的產地是哪裏啊?”枕月繞了一圈,詢問道。
中年男人噎了一下,才向她解釋說明。
枕月其實沒怎麽在聽,她彎下腰,仔細看了一遍,發現眼前這段金絲楠木的最邊緣,有一處尤為細小的裂縫,邊緣的金色則是呈齒輪狀。
這就好比是──油漆沒刷均勻,最邊上隻留下了刷子的印記。
所以,木頭是假的,極大概率為泡漆的大葉楨楠或是黃金樟,指甲往上一碰,就有可能留下劃痕。
難怪這男人剛才看見她抬手時的反應會那麽大。
枕月也沒拆穿,退遠了一步,笑著說道:“我今天就是先過來看看的,還沒考慮到真正買的那一步。”
“等晚點再說吧。”
中年男人臉上閃過了一絲失望,但是他也清楚買賣不成仁義在,所以也笑著說:“那行吧,我給你一張我的名片好了。”
“我姓孫,如果你晚點打算要買了,直接給我打電話就成。”
枕月收下名片,離開了這個胡同。
她心裏很清楚,那位酒莊的主人不在乎價格,隻注重東西的品質,她絕對不能用假貨、劣質品等等回去糊弄。
但那位介紹給她的朱老板目前也不在家,實在是不湊巧。
現在時間還早,枕月走到路邊,突然想起母親在飛機上說的話,她想趁著自己的墓地還沒退之前,過去親眼看一看。
──都會有誰去祭奠她了呢?
枕月想到就行動,抬起手,攔下了一輛開過來的出租車。
殊不知,在她的墓前,此時已經站了一個一襲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的手裏還握著一束白色的鈴蘭花。
像祭奠的鮮花。
也像是──婚禮上的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