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嫩綠鋪陳。
斑駁光影之間,五彩斑斕的小花全部都冒了出來。
枕月發了一條短信,告訴家裏自己再過一會兒就會回去。
母親帶著安安去兒童遊樂園裏玩了,一時半會兒也不回複。
她便收起手機,上了出租車後,直接說出了要去的墓園名字。
然後,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Jules打來的長途電話,枕月用一口流利的外語解釋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我發現金絲楠木這個東西,假貨還是很多的。”
“那種通過打磨表麵、噴漆的方式進行造假,辨認起來還比較容易……但如果是在金絲楠木的芯材中摻雜其他的木材來降低成本,就比較不好發現了。”
所以,最好的購買方式還是需要等待那位朱老板旅遊回家,或者是她能找到其他靠譜的木材商。
估計沒個十天半個月的,都回不去吧?
“辛苦了。”Jules開口道,還說了許許多多安慰的話語,最後,他說:“我很相信你。”
“這個事情交給你,你一定可以完美做到的。”
枕月笑了笑,禮貌地等電話對麵的Jules先掛斷通話。
出租車司機通過車內的後視鏡,瞄了坐在後排的枕月好幾眼。
枕月也發現了,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問道:“師傅,怎麽了嗎?”
司機似乎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純粹隻是傾佩枕月的外語很流暢而已,為了避免車內氣氛因此而尷尬,他便問道:“您去這墓園,是為了看誰?”
“看我自己。”枕月毫不猶豫地回答。
車內的空氣微妙地僵硬了一下。
枕月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麽,有些懊悔地咬了咬舌尖。
──她這是在說什麽東西?
“開個玩笑哈哈……”枕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再次出聲道:“就是去看個認識的人而已。”
司機終於鬆了一口氣。
係掛在後視鏡上的紅色旗子,鮮明飄揚,彰顯社會民族主義核心。
二十分鍾後,抵達墓園。
周遭環境一旁安詳,植被茂盛。帶著溫度的陽光灑落進來,緩解了幾分肅穆感。
這裏地勢平坦,視野開闊,並且背對著一座山,還有清澈的湖水環繞著,枕月一走進來,就感覺自己踩到了“金錢”上。
不用想都知道,這裏的地一定極為昂貴。
她在飛機上倒是忘了問母親,她的墓地是誰選的,又是誰出的錢。
可真是大手筆啊……
枕月輕手輕腳地走著,一路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墓碑,她心裏也莫名有些傷感了起來,其中有個小男孩才兩歲多,隻比她的女兒大一些。
竟然也長眠於此了。
小男孩的墓碑周圍擺滿了玩具,想必,他的家人們一定都很愛他。
按照墓地管理員的描述,枕月自己的墓也在附近了,她按照編號找下去,發現她的墓竟然就挨著那個小男孩!
正想走過去仔細看時,枕月驀然愣住。
她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這一時刻逆流起來,耳朵裏響起尖銳的刺鳴聲,令她無暇思考一切,隻能夠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站在她的墓前。
──是秦珩洲。
──秦珩洲在她的墓前,還帶著一束白色捧花。
他的身影修長挺拔,宛若一棵青鬆,但卻沒有什麽感情,冷淡到令周圍的氣溫都降低了。
枕月下意識地掩藏到一棵樹後,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探出腦袋,恰好可以看見秦珩洲寧和淡漠的側臉。
那五官依舊淩厲而深峻,或許是受光線的影響,他皮膚蒼白,隱約可見脖頸上露出來的青色筋脈。
整個人的影子斜斜地落在草坪上,孤單且落寞。
怕被發現,枕月不敢多看。
她縮回自己的腦袋,背靠著又粗又厚的褐色樹幹,伸出雙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不發出任何一點的聲音。
連氣息也不行。
可那個男人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親自來到她的墓前看她,是不是也就意味著──他原諒她了?
那些過去發生的不好的事情,或許可以全部作廢。
一想到這些,枕月的心髒都忍不住有些雀躍了起來,如果秦珩洲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她也應該要勇敢一些。
主動走出去見他。
告訴他──自己當年並沒有死。
最主要的是,她真的生下了一個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女兒,名字也如同二人之前約定好那樣,叫“安安”。
又乖又可愛。
枕月的心髒下一秒都快要跳出喉嚨口了。
她用指甲用力地掐緊著自己,逼迫自己強行冷靜下來,然後深吸了很長的一口氣,準備從樹後麵走出去。
就在此時,秦珩洲終於動了一下。
枕月不由自主地怔在原地,親眼看見眼前的男人將手中的白色花束甩在她的墓碑上,然後扯起唇角,譏諷地說道:“枕月,你死得太容易了些。”
話語間,毫無感情。
好像隻剩下憎恨一般。
枕月徹底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好像渾身上下的力氣也在此刻被全部抽幹,她無力地摔倒在了地上,感知不到任何的疼痛感。
原來……秦珩洲還是那麽恨她的。
她也不敢,在這個男人的麵前出現。
就當她剛才不切實際的想法是失了魂魄。
秦珩洲現在都已經有新的人陪在身邊了,還需要她做什麽?
更不需要一個女兒。
安安,也永遠都隻會是她一個人的孩子。
沒有任何人能夠搶走。
枕月沒了光的眼神漸漸堅定了起來。
她打算從地上爬起,然後直接離開。
突然間,響起了“呱──”的一聲!
棲息於樹上的鳥兒都被嚇得撲騰著翅膀離開了。
枕月“嘶”了一聲,是她的手掌剛才不小心摁到了一個外表堅硬的青蛙玩具上,然後玩具發出了動靜聲。
這玩具大概是那個兩歲小男孩墓前的。
手掌泛著一絲疼痛感,枕月輕輕吹了吹,打算繼續起身離開。
驀地,不遠處響起一道有些沙啞的男聲,是秦珩洲在問:“誰在那邊?”
枕月心裏大叫不好,先往樹幹後麵挪動了一些,然後立刻打量起四周的環境,發現沒有一個地方是她可以完美躲藏的!
耳邊,走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秦珩洲又喊了一句:“出來!”
他已經走到了樹前!
在那後麵,就是緊緊靠著樹幹的枕月。
枕月死死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內心溢出了幾分絕望的苦澀感。
就要被這麽發現了麽?
──她現在,如此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