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還清楚地記得,在她更小更小的時候,有一回晚上,媽媽給她讀過一個《小紅帽》的故事。

那個故事教會了她──不要相信外表。

眼前的這個叔叔雖然真的很帥,是她見過最最最帥的人,但也不能隨意透露出關於家人的信息。

萬一不小心害媽媽和外婆被大灰狼給吃掉了,怎麽辦?

想著想著,安安不自覺說了一句“好可怕……”

秦珩洲沒有聽清,隻是放輕聲音,更溫柔地問了一遍:“嗯?你說什麽?”

安安立刻跑開,隨便牽起了一個女人的手,喊道:“媽媽!”

秦珩洲抬眼看去,那女人很是陌生。

到底是他想得太多了,那孩子和枕月長得像,但怎麽可能會是她生的呢……

他自嘲了一聲,拎起放在地上的蛋糕站了起來。

周圍的服務生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連忙走來詢問:“先生,您還好嗎?”

秦珩洲眉眼淡漠,低聲道:“加強你們的服務吧,連一些小朋友被大孩子欺負了也不知道。”

說完,他便離開了餐廳。

被突然牽起手的女人隻是以為安安走丟了,她正想幫忙,安安主動解釋道:“唔!”

“對不起,我認錯媽咪惹。”

枕月看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被母親當麵問到了以後,她也不打算說,隻是緊鎖起眉頭,反問道:“上午去完醫院以後,您的身體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情。”枕母斂起了眼眸,悠悠開口:“不像你,眼睛都快紅成什麽樣了。”

包廂裏也沒鏡子。

枕月隻好拿起黑了屏幕的手機,照了一下,她隨口扯了句謊,“路上過來時,風太大了而已。”

聊到這兒,枕月倒是突然想問:“對了,我的那塊墓地是誰買下來的?”

說實話,她心裏還挺在意的。

也抱著那麽一絲……僥幸的幻想。

希望會是那個男人。

枕母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飄渺地回答道:“還能是誰啊……肯定是你哥哥給你買的唄,我當時身體又不太好。”

其實不然,枕潭選的墓地,環境要稍微差上那麽一些,畢竟家裏的公司還需要花大錢,他能掏出來的七位數,全部都是自己的個人積蓄。

那塊好墓地,是由秦珩洲購買。

他雖然一直不能接受,但真正等到“入土為安”的那一天,還是妥協了,不過,卻一次都未在那墓地前現身過。

怕枕月現在知道了會鬧,枕母便沒有將真相說出。

反正那墓地也要取消了。

枕月因為思緒萬千,也沒能注意到母親臉上的那一丁點兒異樣感。

熱菜開始上了。

她正準備出去喊女兒回來吃晚飯時,沒想到安安自己先跑了回來,氣喘籲籲地說道:“累死寶寶了……”

然後雙手捧起麵前的杯子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

小模樣太可愛,同時逗笑了兩個大人。

“寶寶這是去玩什麽啦?”枕月好奇問道,還用一隻手摸了摸女兒的後背,衣服都快濕了。

她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毛巾,給女兒擦了擦汗。

安安乖得很,一動也不動的。

她眼眸澄澈,眨著睫毛說道:“媽咪,安安剛才遇到了一個超級無敵大帥哥,他真的好帥好帥噢。”

“是嗎,你這個小花癡。”枕月笑著說,並未將這話放在心上。

給女兒擦完了汗後,便開始吃起了晚餐。

隻有安安一個人坐在高高的兒童椅上,兩條小腿不停前後晃**。

她現在有個想法,不敢告訴媽媽。

──她真正的爸爸會不會也長得那麽帥呀?

*

夜漸漸漆黑。

取完了生日蛋糕以後,秦珩洲本身是打算讓其他人送去助理家的,結果他一個失神,汽車直接開到了樓下。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都已經知道不可能了,可是他滿腦子卻都還想著剛才的那個小女孩。

真的,和枕月長得很像,不是嗎?

如果她在,他們的“安安”也還在,就好了。

“叮咚──”

助理開門,一看見站在外麵的人是秦珩洲,震驚到瞳孔地震,他不可置信道:“秦總,您怎麽會來啊?”

屋內響起一道清脆的小男孩聲,問道:“爸爸,是誰來了呀?”

秦珩洲這才遞出手中的蛋糕,小男孩眼睛都亮了,不用自己的爸爸教,他開口道:“哇塞,謝謝叔叔!”

“這個蛋糕吃著就很好看誒!”

助理對自己的這個兒子無語了一番,讓他趕緊將蛋糕給拿進去,原本是想請秦珩洲一起進來吃飯的。

但是秦珩洲很堅持,不願意進屋,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道:“你兒子今年是四歲的話,那差不多這麽高的小女孩,應該是幾歲?”

一邊說,秦珩洲一邊比劃了一個長度。

是剛才那個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並且還喊他“爸爸”的小女孩的身高。

助理完全傻住,思維都變得遲鈍了起來:“我不太清楚啊……這需要因人而異的吧,可能有的小朋友天生發育遲緩或快速一點?”

見秦珩洲的臉色開始變得愈發陰鬱起來,助理立刻改口,猜測道:“這個身高的話……可能是一歲或是一歲半左右的樣子?”

走廊上的聲控燈都閃了一下。

秦珩洲算了算時間,好像差不多就是這個年紀。

他張開嘴,欲言又止。

原本是想把事情交代給眼前的助理做的。

但他覺得,還是由他親自來查比較好。

一走進下樓去的電梯,秦珩洲就打通了一則電話,嗓音冷漠嚴肅:“我要查這一個禮拜之內,枕潭所乘坐的所有交通工具上的人員名單。”

“一個都不準落下,直接發給我,我親自看。”

他的內心在想,萬一呢?

畢竟枕月的屍體並沒有找到,不是嗎?

他其實早就想過很多種可能,譬如說枕月是掉到下麵後,被某個一早就“埋伏”在那裏的人給接走了。

這種情況,他絕對能夠接受。

甚至是祈禱是這種結果。

但無法原諒的是──枕月在過去的那些日子裏,如果有可以重新出現在他麵前的機會,卻選擇躲起來。

他一定,氣到怒不可遏。

再見到那個女人之時,要她為之付出一切代價。

所有的那些罪,一一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