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燈光泛冷。
桌子上鋪滿了照片與文件。
秦珩洲鼻梁上架了一副銀色邊框的眼鏡,即使已經連續看了這些東西好幾個小時,累到眼皮都發酸,他也一直沒有停下。
這些資料全部都是枕潭過去一周以來,出入的所有地方。
而他要做的就是──看他身邊的人有沒有“異常”。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動著,家裏空氣始終安靜,偶爾有那麽一兩聲紙張翻頁的聲音,靜到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將近三分之二的照片都已經看過了,秦珩洲一無所獲。
他揉了揉太陽穴,眼眶之下已經一片烏青。
現在已經快要淩晨五點,天都蒙蒙亮了。
秦珩洲卻沒有任何要休息一下的意思,他又拿起桌子上的另外一遝照片,一張一張翻閱著,眼睛已經因為過度疲勞而分泌出了淚水。
驀地,他整個人都一僵。
眼前的照片是某個陌生的外國人的社交賬號截圖,這人在不久前發了一條動態,稱自己打卡了最近很火的一家冰淇淋店。
自拍的時候,他恰好把枕潭也一起拍了進去。
而照片畫麵中的枕潭則是視線微微向下,他好像牽著一個小孩兒的手,但是並沒有拍到那孩子的臉。
不知道為什麽,秦珩洲的心裏此刻又浮起了那個在餐廳裏叫他“爸爸”的小女孩的臉。
他立刻打開了手邊的筆記本電腦。
按照冰淇淋店的地點,擴大時間範圍繼續搜索著所有人的打卡照片。
隻要有一個人拍到那隻小手的主人長什麽模樣。
他就可以──確認一件事情。
功夫不負有心人,約莫早上七點多的時候,秦珩洲終於摘下了臉上的眼鏡,但神情卻並沒有輕鬆多少。
他狹長的眼眸眯起著,映著一點光。
那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有個人發表的照片中,拍到了一個手裏拿著很多冰淇淋球的小女孩,而那小女孩的長相,就是他昨晚在餐廳裏所看到的!
這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
屋外陽光已經逐漸開始明媚了起來。
空調風吹動一點落地窗前的簾子,讓光線湧入。
秦珩洲走到窗邊,打了一通電話。
他聲音啞到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似的。
交代完吩咐的事情,電話也沒有掛斷。
半晌以後,電話另外一頭大男人激動喊道:“秦總,我查到了!”
“枕小姐現在真的在國內,並且就在這座城市……如您所說的那樣,她的身邊還帶著一個一歲多一點的小女孩。”
“她在國外時的生活照我發您一些……好像,她的身邊多了個外國男人,是她的鄰居。”
聽完這番話,秦珩洲哪怕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卻還是不可抑製地往後退了一步,他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四肢都跟發麻了一樣,密密麻麻地疼痛著。
所以,枕月真的還好好地活著。
那個小女孩──就是他的女兒啊!
秦珩洲心口泛起了一陣劇烈的酸澀感,難以言述,他緩了很久,才又淡淡開口道:“查一下她回國都去了哪裏。”
“目的是什麽。”
至於剩下的,他準備──親口問個明白。
*
枕月第二天醒來,安排很明確。
她還是打算盡快完成金絲楠木的采購,好早一些帶女兒回去,並且以後都定居那邊,不再回來了。
如此一來,就需要立刻聯係上那位Jules介紹的朱老板才行,如果他出去旅遊的地方近的話,那她也買張機票飛過去好了。
總之,枕月心裏就是這樣想的。
然而,第二次再走進那個小胡同裏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圍在一起的人不是一般的多,而且一個一個的,神情看著都很凶神惡煞。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突然,有個像是領頭的男人開始砸起了門,他大聲喊道:“死騙子,趕緊出來給我退錢!”
身後一大幫人跟著一起喊。
枕月踮起腳尖,看了很久,才發現那個被包圍了的人家好像就是給她名片的孫老板!
雖然她也看出來了,那人賣的是高端假貨……
正思考時,孫老板從家裏走出來了,他第一眼就注意到站在邊上的枕月,指著她就罵:“網上那個曝光我的視頻,就是你發出來的吧!”
“昨天隻有你一個人來我家裏看了木材,你肯定是朱家派來的臥底,故意斷我財路……小賤人,你既然想要逼死我,那我也要殺了你啊!”
枕月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視頻不視頻的。
她明明什麽也沒做。
那位孫老板直接抄起靠在牆上的一把釘耙,向她跑來,周圍人見狀,怕傷及自身,立刻紛紛躲開。
枕月也向後麵跑著,解釋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怒氣上頭的人是什麽也聽不進去的。
這男人現在一心想要殺了枕月。
枕月跑著跑著,腳下突然踩到一個不明顯的凹坑,直接摔倒在地。
那把鋒利尖銳的釘耙作勢就要朝著她的腦袋砍下來。
枕月被嚇得大聲尖叫,隻好出於本能地護住了自己的腦袋。
──今天就要命喪於此了嗎?
她……都還沒有來得及教女兒怎麽畫畫呢。
周圍人也全部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在這種有可能會危及到自己生命安全的時刻上前出頭。
就在那釘耙玩下揮的一刹那,忽然之間,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了一道人影,一隻手臂護住枕月的腦袋後,另一隻手臂冒著被砍傷的風險。
他直直地舉起了那鐵釘下麵的棍子。
孫老板用力往下壓,也無濟於事。
枕月愣住著,她的頭被一隻強勁有力地手臂壓著,無法抬起來察看情況,隻能感受到鼻息間的氣味無比熟悉。
是……那個男人?
人群中,有個女人大聲吼道:“我已經報警了,姓孫的,你今天別想著跑掉!”
聽到“報警”二字,孫老板立刻丟下手裏的釘耙,準備回家收拾東西,趕緊跑路了。
那群要求退錢的人則是跟著去追他。
一下子,原地隻剩下枕月和護住她的男人。
鼻翼間的氣息越來越微薄。
枕月快感到自己無法呼吸,她強行推開了身邊男人的手,將頭抬起,而後直接石化住。
竟然,真的是──秦珩洲。
這麽久的時間過去,他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深邃的五官愈發淩厲,那雙漆黑的眼眸泛著毫無溫度的冰冷,尖銳而又疏離。
見她抬起了頭,秦珩洲也低下頭,看著她,唇角驀地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他冷聲問道:“怎麽,見到我覺得很突然麽?”
枕月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喉嚨口也生疼生疼的,仿佛被灌入了無數個冰塊。
她整個人都冒著寒氣。
過了幾秒鍾,眼前的男人才眯起眼,將她從地上拉起後,譏諷著開口道:“枕月。”
“我等這一時刻,已經等了一輩子那樣漫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