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算早了。

枕月聽到秦珩洲講的話以後,慢慢吞吞地走下樓梯。

她內心其實很抵觸,一點兒也不想聊聊。

難道又繼續聽那個男人奚落她嗎?

她也會心痛的好不好……

花了漫長的好幾分鍾,枕月才下到一樓,她原本打算直接說自己要離開了,但是一和麵前的男人眼神對視上,竟然莫名想哭。

鼻子也酸得無法呼吸。

“先坐下吃飯吧。”秦珩洲淡淡說道。

餐廳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

秦珩洲用蔬菜煲了一鍋很清淡的粥,搭粥的菜也隻有一盤蒸得軟爛的南瓜,他率先入座,見枕月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低聲開口道:“過來坐下,你也不想我用強的吧?”

畢竟,現在還是在他的家裏。

枕月以龜速挪動著。

說實在的,她也不是什麽大病初愈的人,隻是情緒有點不佳罷了,麵前這碗菜粥不僅令她毫無食欲。

反而讓她的心情還更差了起來。

所以說,這個男人幹嘛要強行逼她吃這麽素淡的食物?

她想吃點肉啊!

枕月拿起邊上的勺子,輕輕地攪動了一下麵前碗中的粥,她歎其一聲,正想開始吃第一口時,忽然間,廚房裏的某樣電器響了一聲。

坐在她對麵的男人站起身,再走回餐廳時,手上多了一盤蒸魚,刀口切地很漂亮,上麵還灑了一些紅綠色的青椒絲。

魚肉的香氣一瞬間在室內蔓延開來。

枕月饞得都快流下口水了。

然而,秦珩洲放下盤子後,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剩菜,你吃吧。”

──才不是什麽剩下的呢!

這條魚完好無損,根本就沒有被吃過的痕跡。

就在這時,枕月的肚子也餓得誠實地叫了一聲,她卻隻是抿了抿唇,依舊沒有任何要動筷的意思。

她該以什麽樣的身份留在這裏吃這頓晚餐呢?

客人嗎?

還是……別吃了,趁早和這個男人聊完比較好。

枕月深呼吸了好幾次,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

“你這樣累不累?”秦珩洲突然問,將那盤魚往她的手邊推得更近了一些,他低聲道:“等你吃完了,我們再開始慢慢聊。”

“所以,你專心吃吧,別嗆死了。”

前半句話都很正常,也讓枕月心生感激。

但是那最後一句話,多多少少就帶著些難以言說的滋味了,仿佛是一句詛咒一樣。

枕月冷冰冰地抬起了眼,反問道:“你就這麽希望我死,是嗎?”

甚至還總覺得她死得太容易了一些。

真可笑啊……

秦珩洲往身後的椅背上靠了一些,聞言,他漫不經心地嗤笑了一聲,懶洋洋地將眼抬起,看著枕月,也反問:“從頭到尾。”

“不是你自己想死麽?”

一句話,徹底噎死了枕月。

她隻好拿起筷子,慢慢地去夾麵前盤子裏的魚肉。

秦珩洲幾乎沒怎麽吃。

時間一點一點凝固起來,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盡管枕月吃得再慢,碗也終究會空。

對於她的食量,秦珩洲也算是了如指掌,跟刻進了骨子裏似的,他很清楚,枕月現在一定已經吃飽了,所以從口袋裏拿出那瓶藥。

放在了桌子上。

他開門見山地問:“這是什麽?”

“枕月,你有抑鬱症?”

帶昏迷的枕月回來之後,秦珩洲第一時間請來了家庭醫生,谘詢這瓶“帕羅西汀”是做什麽用的。

怕國外的藥和國內會有什麽出入。

他還特地打了電話,谘詢國外的醫院。

結果答案都一致──這就是治療抑鬱症、控製情緒的藥物。

秦珩洲眉頭緊皺,壓抑著一股從心底泛上來的不適感,他喉結滾動道:“枕月……你怎麽會得上這種病的?”

枕月聳了聳肩膀,不以為意地回答著:“就不小心得上的唄。”

她難道能解釋稱是什麽“產後抑鬱”嗎?

那勢必會讓眼前的這個男人知道──他們有個女兒正活在這個世上。

這解釋,真的讓秦珩洲氣笑了。

他舌尖不悅地頂了頂上顎,有種想發火都沒辦法發的無奈感,半晌以後,才問:“枕月,抑鬱症是什麽感冒嗎,還能不小心得上?”

“你倒是也讓我得上一個試試看呢。”

證明,他的內心也很痛苦。

秦珩洲心裏現在其實很想問──這是不是和她的那個新男人有關。

是那個男人令她一直困在壞情緒裏了嗎?

但是,他怕枕月又一次暈倒過去,所以隻能強行忍住著,想到自己白天在車裏時說過的那些話,一字一頓道:“抱歉。”

“那會兒是我的話說得太重了。”

能夠重新見到這個小姑娘。

他應該像之前和神明約定好的那樣,心懷感恩,並且願意以一切代價來做交換才對。

沒有什麽比活著更加重要了。

這些都是在曾經“失去”過以後,才深刻明白的。

“沒事……”枕月立刻搖頭,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她聲音小到幾乎微不可聞,一直喃喃自語著:“沒關係的……你不用向我道歉。”

“你對我,沒什麽錯……”

夜幕降臨,吞噬萬物。

餐廳外的樹影輕輕搖曳著,今天晚上倒是有了幾顆閃亮的星星。

枕月真的打算起身離開了。

畢竟母親已經說過,這個男人的身邊現在已經有了新的人,她繼續待在這個家裏很不合適。

也會引起一些不太好的誤會。

“謝謝你今晚招待的晚餐。”枕月嗓音變得清冷起來,她從椅子上站起,一半的麵容都隱匿在了燈光之下。

枕月直言道:“感謝費我會直接打到你卡裏去的。”

“我就先走了。”

秦珩洲氣得人都要開始顫抖了。

他看著枕月真的轉過身打算往玄關處走去,語氣中暗含薄怒,“感謝費?”

“枕月,你是在故意惡心我嗎?”

──惡心二字,也讓枕月發顫。

她攥緊著垂在身側的手,慢慢將身子重新轉過來,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那個壓迫感十足的男人,同樣語氣不悅:“是覺得我沒你有錢惡心。”

“還是我整個人不管做什麽,都會讓你覺得惡心?”

那一開始就不應該帶她回來這個家裏啊。

她替他考慮,反而還要被罵了?

枕月的喘息愈發急促了起來,既然彼此都已經把話給講到這種份上,說實話,她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直接坦白道:“新的女主人還不回來麽?”

“你不怕她看見我吃醋?”

秦珩洲聽得一頭霧水。

什麽新的女主人,又什麽吃醋不吃醋的。

他猛地反應了過來。

現在吃醋的──好像另有其人吧?

不知為何,秦珩洲的心情好像突然變好很多。

他勾起唇角,目光向大門口看去,“行啊,那你走吧。”

“新的女主人確實快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