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橫山感受生命呐喊
印象中,傳統的中國人絕大多數是內斂謙恭、不喜張揚也不善言語的,尤其是陝北人。他們就像那綿延千裏、沉默千年的黃土高原,縱然宏闊魁梧,卻也如一頭被馴服的巨獸,靜靜地橫亙在地表的一隅,年複一年、月複一月、日複一日地忍受著怒吼的寒風、肆虐的沙塵和彌漫的風雪。然而,也有例外,比如陝北人自己創造的秧歌、腰鼓、信天遊,隻要他們投入到這三種原生態的民間藝術表演,那種奔放,那種狂野,那種忘乎所以、驚天動地的**釋放,宛若向廣闊的世界、向浩渺的宇宙宣告著生命的存在。
冬天,評論家、好友李建軍約我去陝西榆林,起初,我婉言謝絕。一般情況下,我不大願意冬天出門,因為冬天天氣寒冷,需攜帶的衣物多,去南方穿衣形如換季,到北方又嚴寒相逼,總之有諸多不便;再說時逢歲末年初,我也需要貓冬或忙些正事。但建軍兄再三邀約,說我們去榆林橫山,那裏的冬天非常有意思、非常好玩;還說橫山的羊肉更是鮮美極了、好吃極了;再說,同去的還有著名作家蔣子龍、著名音樂家田青、文化學者張東升等友人……我經不住建軍兄**,心一動,自己原先的計劃瞬間瓦解。
2019年1月13日,跟一幹文友在南苑機場乘坐聯航航班,我平生第一次來到陝西橫山,更是平生第一次於冬天踏上了黃土高原這片古老的土地。
橫山也即橫山區,隸屬陝西榆林市管轄,地處陝西省北部,黃土梁峁丘陵區北端,毛烏素沙漠南緣,明長城腳下,無定河中遊,僻處內蒙古、陝西交界,古稱塞北邊陲。其地勢西南高,東北低,北部為風沙草灘區,地勢平緩,分布有大小不等的灘地寬穀;南部為黃土丘陵溝壑區,梁峁起伏,溝壑縱橫;無定河、蘆河和大理河川道區,地勢平坦,土壤肥沃。境內橫山山脈主峰海拔1534.9米,橫山區因其而名。
橫山的冬天確實別具味道,雖然寒風刺骨,萬物凋敝,滿眼單調孤寂,但那正是生命沉默思考、養精蓄銳的季節,生命在沉默時的那種淡定、堅韌、剛毅、沉靜、挺拔,不也正預示著來年的循環往複、破土而出麽?所以,黃土高原冬天帶給我的是有別於其他季節的另一種景致,另一種壯美,另一種震撼。
橫山的羊肉也的確鮮美、好吃。那幾天,幾乎每天都能品嚐到羊肉,無論是紅燒、清燉、焙烤還是悶煮羊雜,隻要一入口,橫山羊肉那種鮮美恒香的味道便沁入心肺,久久在口腔、腸胃裏縈繞,令人回味。橫山羊肉味道緣何如此獨特、誘人?主人介紹說,橫山的白絨山羊,長期食用地椒、苜蓿、沙蔥、香艾等多種富含微量元素的菊科、豆科、禾本科植物,其肉質細嫩、肥瘦相間、低脂無膻、香味濃鬱。
即便如此,此次的橫山之行印象最深刻、甚至給我以震撼的,莫過於橫山的安塞腰鼓。也許你會產生疑問,安塞腰鼓不是產於安塞嗎?橫山的安塞腰鼓,難道有正宗的安塞腰鼓正宗、精彩、震撼?不瞞你說,起初我也產生這樣的疑問,然而主人聽罷笑了,說安塞腰鼓並非產生於安塞,而是起源於橫山。主人這麽說,我還是不信,帶著疑問,我求助於“度娘”。果不其然,“度娘”提供的信息明白無誤:安塞腰鼓起源於榆林橫山,在明代後期,由於災荒與農民起義,安塞已經人煙稀少,安塞人由榆林橫山遷過來,也把橫山的腰鼓帶到了安塞。
腰鼓,我以前在電視上多次看過,是流傳在陝西省北部安塞縣一帶的一種傳統民間廣場群體藝術,展現了陝北人民的情懷,是陝北民間藝術中獨特而具代表性的藝術形式。
安塞腰鼓是一種獨具特色的傳統民間大型舞蹈藝術形式,具有2000多年的曆史,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獨具魅力的安塞腰鼓像掀起在黃土地上的狂飆,它在長期流傳過程中形成了粗獷豪放、剽悍威武、剛勁激昂、氣勢磅礴、渾厚雄壯、威猛剛烈、鏗鏘有力、舞姿優美、瀟灑大方、流暢飄逸、快收猛放、有張有弛、群而不亂、變化多端等特點。安塞腰鼓融舞蹈、武術、體操、打擊樂、吹奏樂、民歌為一體,其表演既不受場地限製,也不受人員多少製約,大路上、廣場裏、舞台中均可表演,既可一人單打,也可雙人對打或幾十人乃至幾百人群打,其豪邁粗獷的動作變化,剛勁奔放的雄渾舞姿,充分體現著陝北高原民眾憨厚樸實、悍勇威猛的個性與性格。正因為它豪邁奔放的黃土味道和壯觀震撼的場麵,安塞腰鼓被譽為天下第一鼓,知名度也隨著電視的普及聲名遠播。早在1986年,安塞腰鼓就榮膺首屆中國民間舞蹈大賽最高榮譽大獎,它先後在第11屆亞運會開幕式、香港回歸慶典、2009年國慶典禮等大型活動中表演,並赴日本、德國等國家進行巡演。
1996年,安塞縣被國家文化部命名為“中國腰鼓之鄉”。然而誰能想到,“中國腰鼓之鄉”的鼻祖,卻是眼前的榆林橫山。
那天上午,我們在橫山武鎮高崗故居前的一塊寬闊的山凹處,目睹了上百人的民間腰鼓表演。
碧空如洗,陽光燦爛,在凜冽的寒風下,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紅男綠女像猛虎出山,龍騰虎躍、擊鼓狂舞。隻見漢子們鼓槌揮舞,彩綢翻飛,鼓聲如雷,震撼大地。單打者騰躍旋跨,時如蜻蜓點水,時如春燕銜泥,時如烈馬奔騰,時如猛虎顯威;群打時則排山倒海,步伐鏗鏘,陣容威武雄壯,氣勢逼人。那一刻,我見證了生命的活力和**的釋放;那一刻,我想他們或許正宣泄著煩惱、憂憤、悲傷,但或許更多的是快樂——勞動的歡樂,收獲的歡樂,家人團聚的歡樂。安塞腰鼓敲出的節奏展現出的不正是生活的節奏、人生的滋味和黃土高原四季流轉年複一年的生命呐喊嗎?這呐喊之於舞者,一如驚濤拍岸、春雷滾地、狂風怒吼;這呐喊,也一如春筍拔節、鮮花怒放、鳥兒鳴叫、狼嘷虎嘯……全都是為向世界宣告自己生命的尊嚴與存在。眼前這安塞腰鼓忘情的表演者的擊鼓狂舞,震天呐喊,也讓人不由聯想起他們長年累月在黃土高原那日複一日、月複一月、年複一年的艱辛勞作。他們長年累月所承受的壓力,所經曆的辛勞,所積蓄的委屈、憂傷、歡樂與淚水,都渴望著在這一刻像潰壩般得以宣泄、釋放……
主人說,這些腰鼓的表演者大都是從周圍的村莊,自發組織,自己開著車匯集到這裏來的。他們當中,有的是在外地打工、奔波了一年之後回到家鄉準備過年的鄉親,有的則是在家貓冬相對清閑的普通農民,他們都是腰鼓和秧歌的愛好者。逢年過節,他們都會自發組織起來,在村莊的曬穀場或鄉鎮的廣場縱情瀟灑。令我意外的是,印象中貧困落後的農民,許許多多的人如今也都開上了私家車,而且是開著私家車前來參加腰鼓表演,真是今非昔比,活得自在、活得瀟灑了!
看著眼前忘情打鼓呐喊的舞者,我不由得心生疑問:當初,為何腰鼓這種民間藝術形式會在陝北安塞一帶如此流行?
主人介紹說這和當地的曆史地理環境及民情習俗是分不開的。
安塞區位於陝西省延安市的北部,地域遼闊,溝壑縱橫,延河在境內蜿蜒流過,屬典型的黃土高原地貌。安塞在曆史上就是軍事重鎮,素有“上郡咽喉”“北門鎖鑰”之稱,是抵禦外族入侵的邊防要塞之一。當地群眾傳說,早在秦、漢時期,腰鼓就被駐防將士視同刀槍、弓箭一樣不可少的裝備。遇到敵人突襲,就擊鼓報警,傳遞訊息;兩軍對陣交鋒,以擊鼓助威;征戰取得勝利,士卒又擊鼓慶賀。關於腰鼓,先秦早有詩雲“擊鼓其鏜,踴躍用兵。”隨著時間的流逝,腰鼓從軍事用途逐漸發展成為當地民眾祈求神靈、祝願豐收、歡度春節時的一種民俗性舞蹈,從而使腰鼓具有更廣泛的群眾性。在一些主要流傳地區,幾乎是村村有鼓隊,家家有鼓手,而且世代傳承,經久不衰。
安塞腰鼓的表演在達到**時,人、舞、鼓匯成了茫茫一片。
這壯美的舞蹈是對生命偉大力量的由衷讚歎,這力量也突出體現了生命力的奇偉磅礴,同時也彰顯了陝北人民渴望擺脫貧困,創造美好生活的不可遏止的力量。
安塞腰鼓無疑是屬於黃土高原的,唯有生存於這方土地上的人們,才能創造出此等奇觀,也才能憑借它而釋放其內蓄的偉力。
告別橫山,我的耳邊也不由得響起南宋詩人陸遊另一首關於社鼓的詩——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蕭鼓追隨春社近,衣冠簡樸古風存。
從今若許閑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
2019年3月28日寫於北京海澱區廠窪寓所黃土高原,刮目相看說榆林
一
冬天,友人邀我去榆林。
榆林在哪兒?在黃土高原,在陝西最北部的黃土高原和毛烏素沙漠交界處。
關於黃土高原,無論有沒有去過,人們隻要一提到它,“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形象便會躍然腦海,甚至各類地理教材也會強調它的水土流失、生態惡化。
更有古今無數詩句為證:“黃天厚土大河長,溝壑縱橫風雨狂。千古軒轅昂首柏,青筋傲骨立蒼莽。”“天老地黃車難行,多見層山少見人。可歎壺口藏其深,奔騰千年難富民。”“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總之,“窮山惡水”“貧瘠蒼涼”這些字眼,幾乎都成了黃土高原的代名詞。我說,去這樣的一個地方,何況是在冬天,這不是自找沒趣、自討苦吃嗎?
友人卻反問我:“你都還沒去過,怎麽就知道是苦?去吧,保證你會有另一番體驗、另一種收獲。”
說是友人,其實是好友。盛情難卻,好友的好意怎能輕易拒絕?
我猶豫了、糾結了,一時間,腦海裏縈繞的都是這四個字——黃土高原。
一直以來,為什麽黃土高原會以貧窮苦難形象示人?
內心雖然帶著疑問,卻還是經不住好友的**;再說百聞不如一見,我何不去“見”一次、去進行“另一番體驗”呢?
考慮再三,最終我還是作出決定——去,去榆林!
二
榆林,古稱“上郡”,始於春秋戰國,興於明清,明朝九邊重鎮“延綏鎮”(又稱榆林鎮)駐地,康熙皇帝曾賜“兩守孤城,千秋忠勇”刻碑,有“南塔北台中古城,六樓騎街天下名”的美譽,如此奇特城建,在神州大地實屬罕見,這也是榆林成為國家曆史文化名城的重要標誌。
2019年1月13日,我與作家蔣子龍、評論家李建軍、音樂家田青、文化學者張東升等一行近十人乘機抵達榆林。走出候機樓,榆林的真容瞬間撲進眼簾。時值正午,碧空如洗,空氣清冽,溫暖的陽光像透明的溫泉水從天穹緩緩地流瀉下來,灑在我們每個人身上,隻覺渾身暖洋洋的,冬天的寒氣瞬間收斂了不少。從機場通往榆林市區的道路竟然寬闊得有些囂張,堪比北京的長安街:雙向八車道,道路兩側是整齊的樹木花圃以及齊刷刷列隊向我們致敬的太陽能路燈。道路之外的兩旁,遼闊且連綿起伏的荒漠被一簇簇的植物覆蓋。主人說,這一帶就是著名的毛烏素沙漠,過去這裏是茫茫黃沙,後來為了治沙,這一帶便種植了檸條、沙棘、沙柳,馬路邊種植的是成排的樟子鬆,原先的沙漠便逐漸不見了。聽著主人的介紹,我不由得嘖嘖稱讚,感歎人在大自然麵前不屈不撓的毅力和巨大的創造力。主人卻不以為然,問我是否是第一次來榆林?我點頭稱是。主人說難怪呢,接著不無自豪地說:沒聽說榆林被譽為“中國的科威特”嗎?這裏有世界七大煤田之一的神府煤田,有中國陸上探明儲量最大的整裝氣田——陝甘寧氣田。如今的榆林可富裕了,可不是你想象的“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貧窮之地。
榆林的富裕我當然早有耳聞,但真的是百聞不如一見,眼前的榆林道路寬闊,高樓林立,穿梭來往的車輛和遠處三三兩兩的煙囪,提醒我這裏確實是一個資源豐富的城市;而資源就是財富。迄今為止,榆林全市已發現8大類48種礦產資源,尤其是煤炭、石油、天然氣、岩鹽等能源礦產資源富集一地,平均每平方公裏地下蘊藏著622萬噸煤、1.4萬噸石油、1億立方米天然氣、1.4億噸岩鹽;此外,還有比較豐富的煤層氣、高嶺土、鋁土礦、石灰岩、石英砂等資源。主人無不自豪地說,榆林每平方公裏的土地下擁有10億元的地下財富,礦產資源潛在價值超過46萬億元,占全國三分之一。榆林的煤炭,不僅量大質優,榆林還是采煤的天堂:煤礦無透水,無瓦斯,礦頂硬無坍塌……
不僅如此,榆林還是陝西雜糧主產區,榆林的小米、綠豆等都很有名。在人們都講養生、重營養、追綠色食品的今天,榆林的雜糧也大受歡迎、大放異彩。
榆林更是曆史文化名城,主人說,到榆林觀光旅遊,保證會讓你覺得不虛此行。說著他舉著手,如數家珍地掰起了手指:你瞧,榆林擁有萬裏長城第一台鎮北台、榆林古城、紅石峽、統萬城遺址、紅堿淖、榆林沙漠國家森林公園、石峁遺址、白雲山、青雲寺、懸空寺、二郎山、府州城、高家堡古城、西峰寺、清澗筆架山景區等各大景點……主人的這一番介紹,一下子吊足了我的胃口——榆林,你這個陌生的黃土高原神秘之城,是否果真能像主人所講,讓我不虛此行?
三
按照主人的安排,在榆林三天的行程,我們先後去了無定河、黃河,參觀了響水鎮的響水堡、榆林老街、陝北民歌博物館、波羅古堡、賈大峁、秦明長城遺址、陳家大院、高崗舊居、李自成故裏、石峁遺址、馬鎮……對榆林的印象像在顯影室裏衝洗照片一樣逐漸明晰,幾種疑問逐漸解開,幾個意外也讓我改變了對黃土高原先前的刻板印象。
黃土高原黃沙彌漫、黃土飛揚?錯,至少在榆林不全是這樣。
在榆林三天的行程,我們縱橫數十公裏,黃土高原在我們的腳下像一頭曆盡滄桑、看破塵世的巨象,泰然自若、安之若素地趴在地球表麵的一隅閉目養神。它折皺縱橫的身體表麵並非我先前想象中的那樣,到處是黃沙彌漫、黃土飛揚的景象與場麵。多年的退耕還林、退牧還草、植樹種草,使榆林的生態環境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主人介紹說,經過多年的治理,如今隻有冬天來榆林才能看到黃土高原的本色,但也已經不是早年看到的那種純黃土色。你瞧,我們現在看到的遠遠近近的這種淺墨色,都是冬眠的草木植被,冬天一過便是滿眼青翠的綠色,放眼望去就像給黃土高原穿上了厚厚的綠裝。
黃土高原幹旱缺水?也不盡然,至少,榆林所在的黃土高原並非如此,僅橫山一地,境內大小河流就達115條,著名的無定河就從橫山蜿蜒穿過。橫山人均水資源高於榆林全市平均水平,建設中的王圪堵水庫將成為全市工農業用水的源頭和樞紐。橫山甚至還有曆史悠久的著名的響水堡,響水堡位於如今的橫山區響水鎮所在地,始建於明正統二年(1437年),因東、北兩麵毗臨無定河、堡邊水聲不斷而得名。響水堡上有座古建築叫盤龍寺,寺門外的一首《盤龍詩》為我們依稀見證著響水堡舊時的風貌:“橋水響流雙浪開,寺龍盤塔繞河來。迢迢路遠岸垂柳,樵唱晚舟魚釣台。”可見,橫山乃至榆林,曆史上也曾經有過江南水鄉的風采,因而,橫山一帶也曾有“塞上小江南”的美譽。
提起黃土高原,人們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陝北的腰鼓、秧歌,也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安塞、延安,因為安塞腰鼓遐邇聞名,延安的秧歌則是由於戰爭年代毛澤東領導的軍民大生產運動以及延安的歌舞而深入人心,讓人們誤以為延安是秧歌的故鄉。而到了榆林,我才知道安塞的腰鼓其實源於榆林橫山。那是因為在明代後期,由於災荒與農民起義,安塞已經人煙稀少,安塞人由榆林橫山遷來,也把橫山的腰鼓帶到了安塞;陝北的秧歌也並非起於延安,而最早流行於榆林的綏德、米脂、吳堡等地。陝北秧歌舞,曆史悠久,相傳北宋時已有,原為陽歌,“言時較陽,春歌以樂。”《延安府誌》記有“春鬧社,俗名秧歌”。由此可知,秧歌源於社日祭祀土地爺的活動。作家曹穀溪在《再談陝北秧歌》中說:“陝北人鬧秧歌,就是圖個紅火。每年正月二三開始,幾乎要鬧騰一個正月天。一直到二月初二才壓了鑼鼓五音。”秧歌形式多樣,是一種民間廣場集體歌舞藝術,表演起來,多姿多彩,紅火熱鬧。而綏德可謂陝北秧歌的中心,那裏的農村至今仍保留著傳統的秧歌表演程式、禮俗和風格特色,其中既有古代鄉人驅儺的“神會秧歌”“二十八宿老秧歌”;也有1942年之後才興起的新秧歌。秧歌表演者常有數十人,有的多達近百人,在傘頭的率領下,踏著鏗鏘的鑼鼓,和著嘹亮的嗩呐,作出扭、擺、走、跳、轉的動作盡情歡舞。沉浸在歡樂愉快的喜慶氣氛中的陝北高原秧歌表演十分紅火,而同樣紅火的橫山區,2011年則被中國舞蹈家協會命名為“中國秧歌之鄉”。
榆林的橫山不僅曆史悠久,而且曆來還是兵家的必爭之地。這裏的古堡、古寨、古寺、古銀州、長城、直道、狄青塬、響鈴塔等戰爭遺跡,依稀讓人穿越時空隧道,感受著曆代戰爭的風煙。亂世出英雄,戰爭也讓橫山這個黃土高原上的彈丸之地,在曆史上湧現出了四位帝王級英雄傳奇:銅馬帝孫登,建立大夏的赫連氏,擁兵自立的梁師都,經營西夏政權的黨項李。這些桀驁不馴的梟雄們當年在漠北高原上不斷攪起戰火烽煙,在刀光劍影中書寫著自己的鐵血人生。一代英豪李自成更是從這裏出發推翻了窮途末路的大明王朝,建立了大順政權。而在革命戰爭年代,隨著陝北第一個紅色政權赤源縣在這裏的誕生,開國元勳之一的高崗、冀中紅星魯賁、漢蒙雄獅曹動之等仁人誌士,也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立浴血奮戰,立下了赫赫戰功。一首曾經唱紅全國的《橫山來了遊擊隊》,訴說著這些革命者曾經留下的足跡……四
的確是百聞不如一見。
榆林的富饒不僅僅在於大自然賦予的豐富礦產,還在於她悠久的曆史和隨處可見的遺跡。榆林不愧為曆史文化名城,主人介紹說“到榆林觀光旅遊,保證會讓你覺得不虛此行”,確實是名副其實。
響水堡是榆林眾多古堡中比較著名的一個,始建於明正統二年(1437年)。明成化二年(1466年),響水堡移建至黑河山並更名為平邑堡。明成化七年(1471年),因平邑堡泉水幹涸,不利屯守,於是又遷回原址,仍稱響水堡,與歸德堡相距40公裏。
響水堡東、北兩麵麵臨無定河,城牆依山勢蜿蜒而行,周長約1700米。因為依山而建,響水堡整體形狀並不規則,站在高處俯瞰,響水堡形若特大洪水過後被遺失在黃土高原折皺處的一隻巨型河蚌。響水堡設有四座城門,即東門、南門、小西門和西門,並建有甕城,城內設有樓鋪八座。萬曆六年(1578年),駐軍還對響水堡進行增修,以青磚、石塊包砌城牆、垛口。
走進這個曾經有“塞上小江南”美譽的古堡,三多堂曹家大院、合盛公曹家大院、永盛當大院、豐盛公曹家老院、曹雨山故居……這些著名的清代民居建築比肩接踵,一一呈現在我們麵前。
這些大院大都倚塬而建,座東向西,屬典型的陝北窯院風格,院中有正窯數間,兩側各有廂窯數孔。數百平米見寬的大院,均由青磚鋪就,寬敞明亮、富貴堂皇。這些大院雖因年代久遠,歲月的磨礪和風沙的侵蝕已經讓牆體破損不堪,甚至有些院門都已搖搖欲墜,但此刻透過陽光照射的光影,穿越曆史的時空,不難想象大院主人曾經的榮華以及響水堡昔日的輝煌。
漫步於響水堡的巷道,我一步步追尋著曆史的遺址,回味著響水堡乃至橫山、榆林這片黃土高原神奇土地上曾經的曆史風雲、戰爭風煙,想象著這片土地上的先人們曾經的生活景象,不由驚歎先人們適應自然、創造生活與人生的巨大偉力,同時也不由感歎歲月的無情與世事的滄桑。幸好風煙與風雲過後,歲月塵埃覆蓋下的一切雖然都漸漸遠去,但留給後人的並非僅僅是廢墟與遺址,而是豐厚的曆史文化遺產。
如今在響水堡的村頭廣場,古老的城牆上懸掛著巨型背板標語:“古跡屬於你,屬於我,是我們的共同財富。破壞古跡,就是破壞我們的未來。”“保護文物就是保護祖先智慧的結晶。留下曆史就是留下民族傳統的文化。”可見,當地政府對曆史文化有多麽的重視。
其實,對於曆史文化遺產的保護、開發與推廣,不僅是政府,就連普通的老百姓也已經自覺行動起來。那天在高崗舊居門前山凹裏的一片開闊地上,我們采風團一行正興致勃勃觀看腰鼓和秧歌,當地百姓也成群結隊前呼後擁駐足觀看,人群中就有鄉親自發站出來維持秩序:“哎呀,你們都擠個啥?又不是沒看過,讓客人先看!”同行的文化學者張東升發現這一細節,禁不住嘖嘖稱讚,感慨現如今榆林最普通、最底層的百姓素質也都提高了,都對自己家鄉的曆史文化遺產有著深厚的感情與熱愛。往深裏說,是他們知道老祖宗留下的都是珍貴的財富,需要開掘、保護和廣泛推廣,“讓客人先看”便是他們發自內心的自覺。
三天的榆林之行,榆林的美食也著實難忘:燉羊肉、燉酸菜、醋潑羊頭、煮羊蹄、羊肉燴麵、拚三鮮、油炸五花肉、菠菜燜肉絲、炸豆奶、土豆肉絲、花卷、餃子、包子、蒸紅薯、南瓜小米粥……這些我先後品嚐過的美食五花八門,都美味可口、各具特色。當然,在這眾多的美味佳肴中,最難忘的確實還是橫山羊肉,就像同行的評論家李建軍讚歎的那樣,橫山羊肉的確是“鮮美極了、好吃極了”。究其原因,橫山的白絨山羊,由於長期食用地椒、苜蓿、沙蔥、香艾等多種富含微量元素的菊科、豆科、禾本科植物,其肉質細嫩、肥瘦相間、低脂無膻、香味濃鬱。
其實,那天在黃河邊,我還意外地發現橫山羊肉好吃的另一個原因:橫山幾乎隨處可見果實累累的棗樹卻沒人摘,因為當地的棗很便宜,摘了還抵不過人工和物流費用,隻好任憑棗熟蒂落,掉到地上讓羊們隨意搶食。有好幾處我都發現羊兒們正在棗樹下歡快地吃棗、嚼棗,吃了棗的羊,羊肉自然是更好吃吧?橫山的羊兒們每天還滿山爬、遍地跑,肉瓷實,沒膻味。不過橫山的羊肉沒膻味,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橫山養的羊大都是山羊而非綿羊。一般來說,草原上養的都是綿羊,肥,每隻七八十斤,有膻味。橫山的山羊每隻至多有三四十斤。如此這般,這眾多的原因,使得橫山的羊肉與眾不同,鮮美可口,香味誘人。
橫山之行時間雖隻有短短數天,卻已經讓我流連忘返、記憶綿長。假若還有機會,我會再來榆林,尤其想再來榆林品嚐那鮮美可口的橫山羊肉……
原載《福建文學》2019年第7期
沁源綠
森林是大自然的名片,綠色是這張名片最耀眼的底色。
人類生活最初依托於森林,進而離開森林走向更廣闊的原野,開拓更嶄新的疆域。而在日新月異和日益富足的今天,人類又開始回望綠色,向往森林。我也一樣。
此刻我就置身在國家森林公園——山西省沁源縣靈空山的原始森林深處,眼前植被茂盛、草木葳蕤、空氣清新、鳥叫蟲鳴。參天的古木將燦爛的陽光和湛藍的天空切割成無數眩目的碎片,宛若天安門國慶大典的禮花正在高空縱情綻放,那絢麗的色彩和光暈令人眩目。我不由得閉上眼睛,貪婪地做著深呼吸,一次次讓清新的空氣和負氧離子衝洗自己的肺部,幾近陶醉,思緒也不由自主飄至向了遠古年代。
人類的祖先依賴森林棲息、取食、勞動,甚至將其作為防禦敵人(其他動物)進攻的場所。樹葉蔽身、摘果為食、茹毛飲血、鑽木取火、刳木為舟、構木為巢、弦木為弧、剡木為矢,森林成為人類繁衍進化的發源地。
人類在脫離森林後的社會生活中,仍然依附於森林資源,從中攫取森林財富,並依賴於林業創建了人類社會的文明。然而,人類對森林與大自然無節製的掠奪,也使森林資源枯竭的危機與日俱增,由此帶來的危害正不斷懲罰著人類自身。大規模的城市化開發,當代人對自然資源的過度掠奪和對物質生活的過度消費,城市裏密集的人群、擁擠的交通、喧囂的市井和日漸汙濁的空氣,每日每夜無不刺激著人類的神經,逼迫著越來越多的人渴望綠色,向往森林,回歸自然,返璞歸真。
是啊,如今久居都市的人們誰不想感受大自然綠樹簇擁、花草環繞的美景?誰不希望盡情呼吸森林裏清新的空氣和醉人的芬芳?
以森林為代表的綠色植被對人類的好處,如今已經眾所周知。
據科學測定:每667平方米的樹林每天能吸收67千克的二氧化碳,放出49千克氧氣;每公頃森林每天能吸收1000千克二氧化碳,產生730千克氧氣;每公頃綠地每天能吸收900千克二氧化碳,產生600千克氧氣。一個成人每天需呼出0.9千克二氧化碳,消耗0.75千克氧氣,每人約需10平方米的綠地。樹木覆蓋的地麵比**地麵可減少粉塵20%,每公頃杉林每年可吸附灰塵36噸左右。長期在森林中生活的人,很少患支氣管炎、哮喘、肺結核等疾病。綠色植物不僅可以吸收、過濾放射性物質,而且還可消除生活中的噪聲,實驗證明,有樹木地區的噪聲比無樹木地區可減少10分貝以上;70分貝噪聲通過40米寬的林帶,可降低15分貝。生理學則提示:人在森林、花卉叢中靜養,可以神清氣爽,精神放鬆,心率減緩,血壓、體溫均可相應降低,其綜合效應可使人的壽命延長……——森林如此有益,誰不向往森林呢?
可反過來問,誰又願意遠離都市,長期隱居於偏遠的森林呢?
這是一對矛盾,對任何一位現代人來說,恐怕多數人都難以作出兩全其美的選擇。但無論如何,現代人對綠色的向往,如今已經逐漸成為生活中的潮流與時尚。
綠色是森林的底色,也是春天和生命的顏色,它象征著生命、複蘇、活力、健康、平衡、和平與和諧。正因如此,古往今來,古今中外,無數的文人騷客才會那麽鍾情綠色、謳歌綠色。
單說在唐詩鼎盛時期,眾多的詩人就爭先恐後推崇過綠色,讚美過綠色。賀知章有《詠柳》:“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高駢有《山亭夏日》:“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裴迪吟出《辛夷塢》:“綠堤春草合,王孫自留玩。況有辛夷花,色與芙蓉亂。”杜牧更是賦詩《江南春》曰:千裏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提起綠色,人們或許首先會聯想到江南春色、內蒙草原、大興安嶺莽莽蔥蔥的森林,恐怕很少有人會將綠色與印象中黃土**、塵土飛揚的山西聯係起來。然而,假若你有幸深入太嶽山東麓的沁源,將會改變成見;因為那裏有山西最美、最炫的一大片綠。
沁源即沁源縣,隸屬於山西省長治市,地處山西省中南部,太嶽山東麓。沁源縣森林覆蓋率超過56.7%,居山西省之首,是全國“油鬆之鄉”,沁源也因此被譽為山西最綠的地方。
2019年5月底,正值山西的初夏時節,我隨“中國作家看沁源”
采風團,平生第一次來到沁源。
沁源縣為沁河的發源地,因沁河而得名。沁河為黃河的一級支流,屬山西省境內第二大河流,僅次於汾河。沁河的主要出水源是王陶鄉河底村村後的二郎神溝。因沁源縣境內多處有源泉湧出,不斷匯聚壯大了沁河,因此沁源縣有沁河六個源頭的說法。
真正置身於森林的時間隻能是短暫的,我也一樣。
此刻,我徜徉在靈空山的密林深處,心曠神怡,流連忘返。
縈繞在我身邊的,是鳥語花香,蟬叫蟲鳴,無數的樹木像好客的主人,爭先恐後地列隊映入我的眼簾,並不時向我微笑致意。
姓焦的護林員是一位黝黑瘦小卻精明能幹的中年漢子,他指著身邊的樹木如數家珍:我們這一帶的天然林以油鬆為主,最有名的古油鬆是“九杆旗”,樹齡近千年,已經載入吉尼斯世界紀錄。其他的樹種有白樺、山楊、漆樹、槭樹、山柳,等等,多著呢,僅國家珍稀瀕危保護植物就有五種:胡桃楸、野大豆、刺五加、水曲柳與無喙蘭;省級瀕危保護植物有八種:漆樹、**果、刺楸、流蘇樹、錦帶花、黨參、桔梗和文冠果。山林裏的野生動物也很多,有褐馬雞、野雉雞、戴勝、蒼鷺、麅子、野兔、山豬、刺蝟、獾子、狐狸、豹貓、金錢豹等珍禽異獸;其中最有名的是褐馬雞,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姓焦的護林員這麽一說,我們都來了興致,紛紛問哪裏能見到褐馬雞?護林員說了聲稍等,便快步穿越樹木向山坡下走去,手裏還假裝抓著餌食四下尋覓,試圖將褐馬雞引過來。我們很好奇,都小心翼翼、伸頭探腦地跟在他後麵,渴望能一睹褐馬雞的真顏。
焦護林員邊走邊介紹說,他平時給褐馬雞喂食,就是這麽招呼它們的。褐馬雞往往會成群結隊而來,最多的時候會來一二十隻,它們已經與他成為朋友。
我們一行被吊足了胃口,數十隻眼睛齊刷刷跟著他的身影,四下裏不斷尋找著褐馬雞的蹤跡。但就像世間的許多事情一樣,往往是你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或許是褐馬雞生性機警、害怕人多的緣故,焦護林員找了一會兒,四下裏均不見褐馬雞的蹤影,大概是褐馬雞聽聞森林裏忽然間來了這麽多人,早就躲得遠遠的,故意跟我們捉迷藏吧。焦護林員有些歉意,但為彌補我們的遺憾,他掏出手機找出褐馬雞的照片和視頻,甚至還調出手機裏的錄音放出褐馬雞鳴叫的聲音。褐馬雞的叫聲清澈悅耳,再看看它的照片和視頻,紅臉被白色羽脖圍繞、映襯,小眼睛寶石般明亮,色彩各異的羽毛和孔雀一樣,還有一條五彩繽紛的長長羽尾,使它整個兒看上去如公主一般,舉止優雅,氣質高貴,不愧是禽中珍品、沁源珍寶。
沒能目睹褐馬雞真容,我們有些遺憾,畢竟這是靈空山的動物珍寶。此時我們不由記起焦護林員介紹時說到的沁源植物珍寶,近千年的古油鬆九杆旗,便紛紛嚷著去看“九杆旗”。
穿過密林,沿著曲折蜿蜒的山路小道,我們來到靈空山聖壽寺後麵的須眉山頂。山頂的岩崖處,一株粗獷高大、氣勢雄偉的古樹鶴立雞群,赫然聳立在我們眼前。那粗大的主樹幹拔地而起,半腰即派生分岔出九支方向不同的樹枝,雄赳赳地向天空挺拔。及至高處,茂密的枝杆鬆針高傲地四下展開,宛若甩出九麵隨風飄揚的獵獵旌旗,“九杆旗”因此而得名。“九杆旗”實際是一株古油鬆,2004年6月,上海大世界吉尼斯組織實地勘測立碑,碑文如此記載:“樹齡600年,胸徑1.5米,高45米,樹冠幅34.6平方米,立木材積48.6立方米。”如此看來,“九杆旗”確實是名副其實的“油鬆之王”,因而載入當年的吉尼斯紀錄。即便如此,當地人認為吉尼斯的記載有些保守,沁源縣文化旅遊產業發展有限公司2018年夏編撰了一本《靈空山》,書中的文字記載顯示:“‘九杆旗’樹身通高50餘米,主幹直徑1.6米,樹冠冠幅70餘平方米,木材蓄積量近50立方米,樹齡大約在800年以上,是中國油鬆中最壯觀、最奇特的巨鬆。”“九杆旗”古鬆一樹成林、獨樹一幟,近千年來就像靈空勝境中的森林領袖,守望森林、俯瞰萬物,向宇宙蒼生昭示著生命的珍貴與傳奇。
在靈空山的森林防火瞭望台上,我們登高望遠,目光所至,靈空山鬆濤呼嘯,綠浪翻滾,方圓數十公裏,漫山遍野仿佛披著一張巨型厚重的綠色地毯,被無形的巨人不斷抖動。在山西的土地上,這確實是一片難得一見、超乎想象的翠綠,這片源於靈空山森林的翠綠,綠得蔥蘢、綠得威武、綠得壯觀、綠得耀眼、綠得意氣風發生機勃勃。
數百年來,這片沁人的翠綠滋養著沁源的土地,涵養著沁源的萬物蒼生,同時也浸潤著沁源人民的性格與心靈,培養著他們勤勞勇敢、堅忍不拔、愛國護家的家國情懷。
史書記載,沁源這片綠色的土地曆史上也曾無數次遭受過外敵的入侵、洗劫與**,沁源人民也因而無數次經受血與火的考驗。
但沁源的朋友不無自豪地告訴我,沁源曆史上從未出過漢奸,即便在最慘烈的抗日戰爭時期也是如此,這在全國幾乎絕無僅有,可以說是一個奇跡,也幾乎令人難以置信。
當地的史料白紙黑字,有著明白無誤的記載:沁源是中國唯一一個沒有出過漢奸的縣。在抗日戰爭期間,沁源人民付出了極大犧牲,他們棄家別舍走入深山,把日軍陷入一個“沒有人民的世界”裏,實現了“誰是最後的頑強者,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僅有80000人口的沁源,10000人被日軍殘殺和俘走不知下落,還有10000人參軍或隨軍南下,成為新區的開辟者和新中國的建設者,卻創下了一項前所未有的紀錄,沁源人抗戰時期硬是沒有一人投敵當漢奸。
當年延安的《解放日報》也發表了《向沁源軍民致敬》的社論,指出從日軍占領沁源的那天起,敵人天天受到沁源軍民的打擊。“沁源,成了日寇堅甲利兵攻不下的堡壘,成了太嶽區的金城湯池。”“模範的沁源,堅強不屈的沁源,是太嶽抗日民主根據地的一麵旗幟,是敵後抗戰中的模範典型之一。”了不起,沁源人,抗日不屈的精神高地,中華民族的忠骨脊梁。
史料同時記載,抗戰時期的延安《解放日報》,對沁源軍民浴血奮戰英勇抗日的報道竟然達到了百餘篇,由此可見抗戰時期沁源人民在全國抗戰中的貢獻與位置。
沁源人不屈的民族精神還感染了萬物生靈,他們像沁源人民一樣葆有綠色健康的心態和感天動地、可歌可泣的家國情懷。
在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太嶽軍區司令部舊址,沁源的朋友指著門口的一株高大楊樹,不無自豪地說:“這棵曾經曆抗日烽火的楊樹,當年一直守衛著太嶽軍區司令部,與抗日軍民一樣精忠報國。”說著他隨手撿起樹底下的一支小樹枝,“哢嚓”一聲折斷,把橫截麵指給我看:“您瞧瞧上麵是不是有一顆五角星?”我將信將疑,湊近卻發現,樹枝的折斷麵果真鑲嵌著一個五角星。五角星雖然不是紅色而呈淺綠色,但這已堪稱奇跡。五角星其實是楊樹枝的木質部分,木質是樹木的吸水器官,木質被折斷處呈五角星形狀,我確實聞所未聞,更未見過。看來宇宙萬物,天地良心,心心相印。人間世事萬物,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公道自在人心,正義必將戰勝邪惡。當年國難當頭之時,沁源人民不畏強暴,英勇殺敵,保家衛國,就連楊樹都與沁源軍民同仇敵愾,同心同德。冥冥之中,莫非是公道天理對這片綠色土地的天然守護?
擁有光榮革命傳統的沁源人如今也與全國各族人民一樣,奮鬥在文明富強、民族複興的現代化征途中。
在曆史上,沁源除了擁有傲人的綠色資源外,還擁有豐厚的礦藏資源,迄今為止沁源已發現的礦藏18種,儲量大的有煤、鐵、鋁礬土、石灰岩4種;煤炭總貯量128億噸,可采儲量90億噸,是全國重點產煤縣、山西省主焦煤基地縣;鐵礦總儲量5800萬噸,鋁礬土儲量1.5億噸。改革開放40多年來,豐厚的礦藏為沁源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支撐,截至2018年末,沁源縣實現地區生產總值122.97億元,人均地區生產總值75099元,在山西全省119個縣(市)中位居前列。然而,再豐富的資源,若隻顧無休止開采,也總會有枯竭的時候。日漸富裕的沁源人在不斷審視、反思、選擇……在進入新時代的今天,沁源也與全國各地一樣,秉持綠色發展的理念,堅定不移實施產業調整、生產結構轉型。沁源這片綠色土地,如今到處都在實施鄉村綠色振興戰略,近年來因此曾獲“中國最具投資潛力中小城市百強縣”“中國生態魅力縣”“中國深呼吸小城100佳”“全國森林示範縣”等稱號……在位於沁源東北部的交口鄉長征村,我親眼看到他們正在打造“三園”(即果園、花園、藥園)和“三穀”(綠蔭穀、生態穀、康養穀)。這是一個綠色突出、特色鮮明、充滿生機與希望的村莊。在該村村頭矗立的那幅《沁源合歡生態穀》平麵布局圖上,一些地標特色創意名稱本身就很吸引眼球:芍藥園、拈花園、撒歡樂園、孫思邈文化園、百草禪意館、百香雲水間、梨花醉觀景台、藥王文化廣場、百草茶加工車間、植物純露提取車間、壽比南山禪修靜養中心、“沁蘭舒”天然植物護膚品體驗館,等等,更多的還有以各種中草藥名字命名的花海,如柴胡花海、黃芪花海、連翹花海……該村村主任不無自豪地介紹,他們村僅中草藥就達600餘種,是名副其實的中草藥村。
俗話說靠山吃山,長征村靠中草藥致富,既突出了本村的產業特色,又綠色環保,重要的是還向四麵八方的患者輸送健康、造福於民。在該村“沁源縣連翹產業協會”,辦公室二層的護欄懸掛著這樣醒目的巨幅標語:“村有特色產業,戶有致富門路。”我不由讚歎,該村的發展真是知己知彼,號準自己的脈了!
如今的沁源,正因地製宜,致力於發展綠色農業、特色產業和生態觀光旅遊的鄉村比比皆是。我親眼見到的這類鄉村,還有嶺上村、龍頭村、黑峪村,等等。
如此看來,綠色不僅是森林的底色,同時也是沁源經濟發展的底色。綠色為沁源賦予了優美良好的生態,由此也為沁源發展生態旅遊、綠色農業和以開發綠色產品為導向的特色產業打下了基礎。
這既是大自然對沁源的恩賜,也是沁源人民在新時代的正確選擇。
花坡,是沁源除森林之外的另外一張綠色名片。
花坡位於沁源縣西北部王陶鄉,是沁源縣的一處著名風景區。
這裏的海拔為2000米~2835米,山坡平緩無崖,林木稀少,遍地生長著矮草類高山植物,是華北境內極為罕見的亞高山草甸及天然的優良牧場,其麵積蔓延萬餘畝,其山頂坡度平緩,呈饃頭形。據悉在每年春、夏、秋三個季節,各種草花適時盛開,五顏六色,爭奇鬥豔,猶如花的海洋,享有“天然花園”之美譽。相傳隋朝末年,唐王李世民率軍路過此地,見萬紫千紅,不禁隨口說道:“好一個花坡!”花坡便由此而得名。
我們慕名來到花坡,並爬上了花坡。
時值初夏時節,花坡下的沁源大地已是熱氣漸升,各種植物長勢漸盛,綠色沁源已經呈現生機勃勃、綠蔭蔥蘢的景象。而此時的花坡雖也天高雲淡、陽光普照,卻涼意未盡,厚厚的草甸仍睡眼惺忪,懶洋洋地或閉目養神,或伸著懶腰打著嗬欠,漫不經心地驅趕著身上的懶意和冬的氣息。花坡的草甸,又密又厚,或柔或梗,踩上去,幾乎深至膝部,寬厚柔軟得像覆蓋於山坡上的巨型棉墊。此時的草甸雖然仍呈暗黃色或黃灰色,但畢竟春天已經來臨,或綠或黃或紅或紫或白或粉的花草此刻已經不甘寂寞地漸次開放,正探頭探腦四下顧盼,好奇地打量著天空與大地。放眼望去,巨型的草甸在藍天白雲和燦爛的陽光映襯下,如一幅工藝精美、製作優良的巨幅錦繡,正散射著熠熠的光輝,顯得美輪美奐,光彩奪目。
我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一幅花坡的美好圖景,不正象征著綠色沁源美好的前景嗎?
2019年6月9日完稿於北京房山綠城百合公寓原載《青年作家》2019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