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張將軍從嚴治軍,同時又愛兵如子,待民以親,待下以慈,持己則嚴。作者通過對張自忠將軍短暫而光榮的一生的描述,將一位血肉豐滿、威武不屈、既冷酷又溫情的將軍形象生動地展現在我們麵前,讀來感人至深,回腸**氣。這是一篇充滿愛國情懷和英雄主義的陽剛之作,值得一提的是,這樣一篇散文,安排在共和國誕辰70周年前夕寫就,又由《北京文學》作為建國70周年獻禮作品以頭條位置隆重推出,無論是作者還是發表的雜誌,其用意之深,耐人尋味。它提醒我們,越是大慶大喜的日子,越要記住那些曾經為我們的民族和國家承受委屈、付出代價甚至犧牲生命的先烈。這不僅是一個民族的應有品格,也是一個國家源源不斷、永不衰竭的精神動力。

縱觀梁衡上述的三篇政治文化散文,它們都有這樣的共同特點:選取的都是中國曆史上曾經為爭取民主自由、國家獨立和民族解放做出卓越貢獻的先驅和英烈,同時他們都在不同時期由於不同原因承受了巨大的委屈與煎熬,並由此犧牲了自己的一切。對這些先驅和英烈的打撈與緬懷,不僅顯示出作家獨特的文學慧眼,更彰顯出作家應有的良知、擔當與濃濃的家國情懷。縱觀古今中外的優秀作家,我始終認為,隻有將個人的寫作融入國家和民族的命運和發展之中,與民眾同呼吸,與民族共命運,與國家共榮辱,其創作才更有價值。

二、梁衡散文的曆史眼光和文化視角梁衡近8年發表在《北京文學》的另一類散文,是他的曆史文化散文,其中包括他古樹係列的《秋風桐槐說項羽》《華表之木老銀杏》和寫曆史文化人物的《徐霞客的叢林》共3篇。

在散文界,曆史文化散文的寫作風潮已經風行多年,尤以餘秋雨掀起的曆史文化散文為甚。之後的許多年,包括遊記在內或以遊記為噱頭而關注曆史文化的散文持續至今,經久不息。然而,選擇以古樹為切入點來關注曆史、回望過去,似乎前無古人、今無他者,稱得上梁衡的獨創,這再次顯示出梁衡作為作家的獨特眼光。

麵對日趨同質的生活、共同的信息資源和生活素材,作家能否以獨特的眼光獨辟蹊徑,捕捉並開辟出與眾不同的文學天地,寫出與眾不同、高辨識度的作品,這取決於作家功力的高低。

秋風梧桐,黃河古槐,2014年10月的一天,梁衡來到江蘇省宿遷市的洪澤湖畔,繼續他的尋訪古樹之旅。在一家小酒店用早餐時,他無意間聽到百裏外的項羽故裏有兩棵古樹,下午即驅車前往。在項羽故裏,他果真見到兩棵樹,一棵青桐和一棵古槐,而後他寫下了《秋風桐槐說項羽》(載《北京文學》2015年第2期)。作品中,梁衡通過對兩棵古樹的曆史探究,塑造出一個多重性格、觸手可摸的項羽。項羽是個悲劇人物,他的失敗緣於他人性的弱點。

他學而無恒,不肯讀書,學兵法又淺嚐輒止;他性格殘忍,動不動就坑(活埋)俘虜幾十萬;他優柔寡斷,鴻門宴放走劉邦,鑄成大錯;他個人英雄,常單騎殺敵,陶醉於自己的武功。但他一生也有閃光之處,當在戰場戰敗、瀕臨被俘的一刹那,他拔劍自刎。他輕生死,知恥辱,重人格。梁衡說,項羽是一麵曆史的多棱鏡,能折射出不同的光譜,滿足人們多方位的思考。多棱鏡和不同光譜本身正說明了項羽性格的多重性和複雜性,而複雜性正是作家和文學所應關注的焦點和價值所在。梁衡寫項羽,正是捕捉到了項羽性格複雜性和多重性的光點與魅力,這也是梁衡的高明之處。

梁衡的另一篇古樹題材散文《華表之木老銀杏》(載《北京文學》2018年第3期),寫的是山東莒縣浮來山上的春秋老銀杏樹。

這棵老銀杏樹,不僅樹老形大色美,還凝結了3000多年的曆史風煙和時代風雲,見證著人間善惡和世事滄桑,是活著的華表。有意思的是,這棵活著的華表老銀杏,經曆了無數曆史傳奇故事,管仲、齊桓公、毛澤東、蔣介石、陳毅都與樹掛上了鉤。在這一帶生活過的古今名人有諸葛亮、王羲之、顏真卿、楊虎城等。晉代文學批評家劉勰就在這樹下的小寺裏出家,完成了他的名著《文心雕龍》。

作者通過對這些名人典故和曆史傳奇故事的一一演繹,生動豐富地完成了對這棵老銀杏樹的曆史詮釋和解讀,使作品既饒有意趣,又沉靜厚重。發表時作者還細心手繪了插圖,製了一張從樹根到樹稍,時間跨度近3000年的大事年表。可見其治學嚴謹和對曆史的敬畏之情。

寫曆史文化散文,最常見的是從古書、文物入手,梁衡卻獨辟蹊徑從古樹切入,確實顯出慧眼與匠心。梁衡說:“按照我自定的人文古樹標準,縱向看,其事必為記錄曆史的裏程碑;橫向看,其貌必為本地區的一個地標。”《秋風桐槐說項羽》和《華表之木老銀杏》,都體現出梁衡的這種創作初衷。

《徐霞客的叢林》(《北京文學》2019年第5期),是梁衡古樹之外的另一類曆史文化散文,但也與樹有關,甚至由個體的樹伸延至更多的樹——叢林。這篇作品,梁衡穿越時空的隧道,追隨旅行家兼文學家、思想家徐霞客的足跡,從《徐霞客遊記》最後一篇文章的研讀入手,考察徐霞客在雲南賓川縣叢林遊學那段日子的生命狀態,揭示徐霞客不辭勞苦超然物外潛心研學的非凡品質。正如作者所寫:徐霞客“作為旅行文學家他有一種天生的使命感,就是發現自然之美並訴諸美妙的文字,我們至今可與之分享快樂……《滇遊日記十三》是《徐霞客遊記》的最後一篇。兩次共考查記錄了25寺、19庵、27靜室、6閣和兩廟,而吃住、供應、交際,幾乎全都是在寺院裏。日出而作,青山綠水;日入而息,黃卷青燈。終日在兩個叢林中穿行,超凡脫俗,過著化外生活”。徐霞客身處現實叢林,同時也展現出其精神的叢林;無論是現實的叢林還是精神的叢林,都枝繁葉茂鬱鬱蔥蔥,顯示出旺盛的生命力。梁衡的這篇散文,既是對徐霞客這位曆史名人的追記,同時也是為徐霞客立下的一篇頗具曆史文化價值的碑記,它為當代人及後人研究徐霞客提供了寶貴的路標與參考。同樣值得一提的是,讀此文不難看出,梁衡為寫這篇文章對徐霞客足跡點點滴滴的考察,幾乎不亞於當年徐霞客為寫最後一篇遊記所做的考察和努力,其專心與投入,其細致與耐心,反映出作家在考察、探究、書寫並揭示曆史文化時的嚴謹態度。

讀梁衡的其他曆史文化散文,我們也不難看出他在落筆之前做足功課及寫作時認真嚴謹,都是一以貫之的。

三、梁衡散文的豐富性和知識性

文學與藝術素來都是一對孿生姐妹,文學創作本身就是藝術,而文學藝術與其他門類的藝術,都屬於藝術的大家族,他們之間既互相關聯又互相依存,既交相輝映又相得益彰。

作為文學藝術的創作者,梁衡也關注其他門類的藝術,《功夫更在筆墨外(三章)》(載《北京文學》2012年第3期)就是一篇關注藝術的散文。作品向我們展現三個不同藝術門類的藝人:《李元茂治印》寫治印人李元茂的治印之道,探究治印這種小技藝中的大學問;《周一波畫人物》品讀官員畫家周一波寫民情傳民意的寫意畫;《胡順江寫字》講述作者在武當山偶見不具名書法“廉和靜美”,像忽見山裏野花眼前一亮,進而聯想多年來屢見民間書法高手,最終在與“廉和靜美”書法作者、民間書法家胡順江的茶聊中悟出書法真諦:“如果要寫出自己的個性呢,還得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土壤,紮下根去,長一棵與眾不同的大樹。”

三章散文,所寫藝術門類不同,但作者悟出了不同藝術門類創作的相同道理:功夫更在筆墨外。

而文學創作和其他門類的藝術創作,何曾不是這個道理?

“功夫更在筆墨外”,這不僅是梁衡對其他幾位藝人探訪、寫作中悟出的道理,更是他自己多年來創作的心得與身體力行的印證。

讀梁衡的散文,不僅不難發現他選題時的慧眼,寫作時的認真、嚴謹、紮實與匠心,也不難發現他單篇散文作品中所呈現出來的內容的豐富性。也就是說,梁衡寫散文不是捉襟見肘,不是簡單地為寫什麽而滿足於僅僅寫什麽,而在於他在寫什麽的同時,總是能揮灑自如、縱橫馳騁。他往往能生發開去,有意無意地拓展並呈現出與所寫對象相關的且更加廣闊的天地和豐富的風景。整體上看,梁衡在寫作散文時,筆觸所及涵蓋了社會生活的方方麵麵:政治、經濟、曆史、文化、宗教、藝術、哲學、自然、科學,等等,這使他的散文呈現出搖曳多姿、豐富多彩的景象。即便是他的單篇作品,也不是單一的而是豐富的,不是單薄的而是厚重的。毫無疑問,這得益於他數十年來見多識廣的社會閱曆,也得益於他數十年來孜孜不倦的博覽群書。他在《我的閱讀經曆》(載《北京文學》2015年第6至8期)一文中就開門見山地坦承:“一個作家的寫作是由兩大背景決定的:一是他的生活,二是他的閱讀。”進而他以朋友談心式的坦誠,介紹了自己數十年來的閱讀經曆及“撒大網、采花蜜”式的閱讀經驗:從詩歌的閱讀、散文的閱讀、科學知識的閱讀到理論和學術經典的閱讀,其經曆、價值及得益和盤托出、娓娓道來,讓人頗受教益和啟發。

即便是僅僅發表在《北京文學》的作品,梁衡的散文也時時傳達出知識的含量與真知。

如《沈公榕,眺望大海150年》:“辦廠之初,最缺的是人才。

中國從漢到清獨尊儒學,以文章選人立國。好的一麵是禮義廉恥,修煉人的品德;琴棋書畫,修養人的心性。不好的一麵是重文,輕工、輕商,更不研究自然之理。在唯心和自我陶醉中生活,個人自我感覺頂天立地,國家自封為天朝,閉關鎖國。1866年左宗棠上書辦船廠,其時上溯200年,即1666年,牛頓已經發現萬有引力,而中國卻還沒有物理學這個詞;上溯100年,1765年瓦特已發明了蒸汽機,而中國的主要動力還是人力、畜力。在中國的教育體係裏隻有文科,沒有工科。知識體係裏隻有經、史、子、集,沒有自然科學知識……明代劉伯溫有一句名言,‘半部《論語》治天下’,《論語》裏隻有禮義廉恥,而沒有物理化學。”

又如在《一個塵封垢埋卻愈見光輝的靈魂》中寫張聞天:“向來曆史上‘明君’與‘能臣’的合作都是國家的大幸,會出現政治局麵的上升期,如劉備與諸葛亮,唐太宗與魏征,宋仁宗與範仲淹的合作等。”以此對照毛與張1935—1938年的幾年蜜月期。

再如《徐霞客的叢林》:“鬆樹是一個大家族,世界上的鬆樹種類有80餘種,我國分布於華北、西北的有油鬆、樟子鬆、黑鬆和赤鬆,華中的有馬尾鬆、黃山鬆、高山鬆,川滇地區早有雲南鬆、思茅鬆。鬆樹以其耐旱、抗寒、長壽和樹形高大而常被賦予人格上的象征,受人喜愛。鬆樹因每束針葉的數量不同而分為二針、三針、四針、五針,雲南鬆通常三針一束。它還有一個特點是鬆針柔軟而細長,是普通油鬆的三四倍,顏色鮮嫩青翠,一穗穗地披拂在枝,如觀音手中的拂塵。”

……

凡此種種,讓讀者讀來都津津有味、饒有興致,達到了“開卷有益”的效果。我以為,要達到這種效果,的確取決於作家的閱讀與見識。就散文寫作而言,作家是最需要閱讀與見識的,你要送給讀者一滴水,你自己必須擁有一桶水。很難想象,一個缺少閱讀、見識淺薄的作家,能夠寫出讓讀者“開卷有益”、浮想聯翩的優秀散文來。梁衡的散文寫作實踐,已經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啟示和參照。

四、梁衡散文的文學語言與藝術意境梁衡的散文眼光獨到、選題獨特、視野開闊、內涵豐富,他關注政治,回望曆史,洞察現實,每每在寫作中展現出色彩斑斕的自然景觀、社會風貌和曆史畫卷,有時甚至風起雲湧電閃雷鳴。可貴的是無論題材多麽重大,政治色彩多麽濃烈,他的散文都不失文學品格,他始終都堅持用文學語言寫作。

請看——

“歲月滄桑,英雄多難,這個從淤泥中掙紮而出的樹頭某年又遭雷電劈為兩半,一枝向北,一枝向南,撕肝裂肺,狂呼疾喊,身上還有電火燒過的焦痕。向北的那枝,略挺起身子,鬥大的樹洞,怒目圓睜,青筋暴突,如霸王扛鼎;向南的一枝已朽掉了木質部分,隻剩下半圓形的黑色樹皮,活像霸王剛剛卸落的鎧甲。”

(《秋風桐槐說項羽》)

“長壽樹也是有的,如鬆、柏、槐就是。但鬆多藏於崇山峻嶺,避世自養,不問煙火;柏多在廟宇陵園之中,記些神鬼之事;槐則立於村頭路旁,耳中多是些愛情男女的故事。隻有銀杏,長壽古老,號稱樹中化石。它生於民間,長於廟堂,身挺如旗,葉燦若金,華貴巍峨,飄飄雲端。這是一種天生的記功樹、榮辱榜,是林中之華表,樹中之《史記》,是典型的‘人文古樹’,幾乎就是中華民族的圖騰。”(《華表之木老銀杏》)描寫張聞天在廬山會議的發言:“他知道這是力挽狂瀾的最後一搏了,就像當年在扭轉危局的遵義會議上一樣,一切都置之度外。遇有幹擾,他如若不聞,再重複一下自己的觀點,繼續講下去,條分縷析,一字一頓,像一個遠行者一步一步,執著地走向既定的目標。他知道這也許是飛蛾撲火,但自燃的一亮也能引起人們的一點關注。正像譚嗣同所說:‘變法總得有人流血,就讓我來做流血第一人吧!’20年來,他官愈當愈小,問題卻看得愈來愈透。

那些熱鬧的大躍進場麵,那些空想的理論,在他看來是一件皇帝的新衣,是百姓和國家的災難,總得有人來捅破。遲捅不如早捅,就讓他來做這個捅破皇帝新衣的第一人。”

諸如此類的文學描寫,不僅生動準確,而且極大地增強了作品的感染力,提升了作品的文學品格。

不僅如此,梁衡的散文還時常用文學語言寫景狀人、以景說人、以人托景、情景交融,營造出了意蘊豐富的意象和藝術意境。

如《沈公榕,眺望大海150年》:“氣根從天而降,密如天幕,有的竟穿透石塊,石上生根,直如弦,挺如柱。它們都是沈公榕的後代。而路旁、草地上的樹下,因地取勢,遍立了嚴複、詹天佑、林紓、鄧世昌等幾十個船政人物的雕像,他們都是沈葆楨的學生。

都或坐或立,仰望大海,還在關心著中國的海疆,中國的命運。”

又如寫張聞天在廬山會議發言遇挫的心情:“9日那天他從會場出來,一言不發,要了一輛車子,直開到山頂的望江亭,西望山下江漢茫茫,四野蒼蒼,亂雲飛渡,殘陽如血。他心急如焚,欲哭無淚。正是:

‘明君’雖明不再君,屈為‘大帥’帳下臣。延水叮咚猶在耳,廬山霧深深幾重。

望江亭,望江亭,江山如畫,他卻心亂如麻。他撫亭向晚,痛拍欄杆。天將降大任於斯黨也,必先苦其曆程,煉其思想,正其路線,外能審時度勢,內能精誠團結,行弗亂其所為,才能執政、治國、安邦、富民啊!”

還有張聞天1969年底下放到廣東肇慶的情景:“他像一個摔跤手,被人摔倒了又扔到台下,但他並不急著爬起來,他暫時也無力起身,就索性讓自己安靜一會兒,躺在那裏看著天上的流雲,聽著耳邊的風聲,回憶著剛才雙方的一招一式,探究著更深一層的道理。一個有曆史責任感的政治家總是把自己作為一種元素放在社會這個大燒瓶裏進行著痛苦的實驗。他把魯迅的兩段話抄在卡片上,置於案頭:隻要能培一朵花,就不妨做做會朽的腐草。”

再如寫徐霞客:“徐霞客從懷中掏出一支磨禿了的毛筆,揮手擲入澗中,佇望良久,他想聽一聽生命的回聲。那支筆飄搖徐下,化作了一株空穀幽蘭,依在懸崖之上,數百年來一直靜靜地綻放著異香。人們把它叫作《徐霞客遊記》。”

五、結語

綜上所述,是梁衡近8年來發表在《北京文學》的8篇散文的總體印象和主要特色。概括說,梁衡的散文視野開闊,選題大都獨特而且重大,作品大都大氣而且厚重,意蘊豐富而且時常讓人讀來心潮難平久久回味。這在當今眾多作家的散文創作中獨樹一幟、光彩奪目,難能可貴。

散文寫作如何突破平庸?這是梁衡多年以前就關注的問題。

1998年7月他在《人民日報》發表了《提倡寫大事、大情、大理》,以這一年為轉折,他的散文寫作由山水題材轉入政治散文。我想,梁衡此次寫作上的轉折,以及此後他在散文寫作上取得的引人注目的卓著成績,對文學寫作者尤其是散文寫作者,都是有益的啟示。

梁衡的散文創作,不僅值得我們關注,也值得文學批評界好好總結和研究。

2019年國慶長假匆草於北京房山綠城百合公寓原載《長江叢刊》2019年11月/上旬世俗生活中的濃鬱詩意

——淺談鍾正林的小說創作

2006年,鍾正林在《北京文學》第9期發表短篇小說處女作《鬥地主》,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數年來,他的中短篇小說頻頻出現在全國各大文學期刊,數量之多,備受矚目,令人欣喜。

作為《北京文學》負責人,我由衷為正林感到高興,因為正林是從《北京文學》起步的。《北京文學》曆來有重視新人、扶持新人的優秀傳統,浩然、張潔、徐小斌、王安憶、劉恒、餘華、張辛欣、石一楓等作家,無不是在《北京文學》發表小說處女作並登上文壇的。因《北京文學》成名的作家更是數不勝數,如汪曾祺、鄧友梅、陳建功、劉恒、餘華、陳祖芬、理由、荊永鳴,等等。新世紀以來,《北京文學》更是加大對文學新人的扶持力度,開辟“新人自薦”專欄,專門為文學新人的小說處女作提供發表園地。鍾正林的短篇小說處女作《鬥地主》,正是從“新人自薦”這個欄目推出來的。

迄今為止,除了處女作《鬥地主》,鍾正林在《北京文學》還發表了兩部中篇小說:《穿過秋雨的節日》和《晾雪眼》。

處女作《鬥地主》是正林小說創作的起點。“鬥地主”是一種民間娛樂遊戲,更是一種人際應酬交往方式,乍看輕鬆熱鬧的“鬥地主”背後,隱含的是人與人之間明爭暗鬥相互角力。“鬥地主”是文化館副館長喻腐敗和朋友們最喜歡的娛樂方式。可牌場春風得意的他卻在人際場和官場上碰了壁,原本有望升任館長的他因一次意氣用事,恃才傲物盛氣淩人地頂撞文化局長而失掉晉升機會,可見官場和人際關係遠不像“鬥地主”這種遊戲那樣輕鬆好玩。“鬥地主”表麵是一種娛樂,其背後的人際場和官場卻高深莫測。作者將自己對世事和人心的洞察,巧妙地聚焦到“鬥地主”這種娛樂上,將生活中的各色人等、各種麵目與性格演繹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這是一幅精彩傳神的當代中國世俗圖像,也是中國當代社會眾生相,傳達的是現實中國當今的人情世態和人際奧秘。生活化、口語化的描述,獨具特色的川味語言,充滿煙火氣的世俗和世態描寫,尤其是對“鬥地主”這種民間遊戲的熟稔及其遊戲者心理的準確把握,均顯示出作者厚實的生活積累及熟練駕馭語言的能力,其敘事之老到和老練,令人刮目。《鬥地主》是一篇成熟的小說,更是一篇優秀的處女作。正林這篇處女作的發表,可以說出手不凡,讓人預見到他小說創作的潛力。他是站在高起點上蓄勢待發,而他此後的創作,也印證了這一點。

正林在《北京文學》發表的第二篇小說《穿過秋雨的節日》也頗具特色,小說描寫一起因土地轉讓歸屬不清引發的糾紛。商人雷火神要把省高院的牌子摘了寄往北京,叫省高院的人到北京取牌子,到北京斷公道。原來雷火神在城市的邊上買了一家不景氣的化工廠,辦了一個粉骨廠,當時地方政府和原化工廠都沒有提土地權的歸屬問題。小說故事緊湊,一氣嗬成,充滿現實感和時代氣息。

狡詐的商人用聰明狡詐的特殊手段處理了一起土地糾紛,並化幹戈為玉帛,令人稱奇、也發人深省。

當然,正林更多的優秀小說,像《鷹無淚》《可惡的水泥》《河霧》《人人偷盜》《禿了》等,散見於全國的其他刊物,如《中國作家》《江南》《鍾山》《長城》《長江文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