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女兒那美麗的希望看似伸手可及,可當你真正想抓住時,自己卻不小心打了個趔趄、撲了個空,那本來唾手可得的希望稍縱即逝。那種痛入骨髓的懊悔與痛惜,一如你原本在牌桌上抓了一把好牌卻莫名其妙連出昏招,最終卻輸得血本無歸;也像你買彩票中了千萬巨資,卻不小心丟失了彩票或錯失過領獎時間,一切已無可挽回。

那樣的一種感覺,你難道不悔青腸子?

那樣的一種錯失,難道你不幾近絕望?!

作家柳青說過:“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緊要處常常隻有幾步,特別是當人年輕的時候。”眼下,女兒正年輕,卻偏偏就在高考這關乎人生前程的緊要處錯失了機會!

錯失北大,女兒仿佛被推到了懸崖,一類高校中那根救命的稻草,全寄希望於中央財經大學了!

急中生智,我們建議女兒給中央財經大學招生辦寫信,進行自薦。女兒在信中介紹了自己高中以來的學習情況和優異表現,列舉了她曆次大考的成績和本次的高考成績,真誠地表達了自己對中央財經大學的向往,竭盡懇切的言辭向中央財經大學提出申請,希望學校能不拘一格,給予考察和錄取機會。與此同時,我們還請女兒的母校——人大附中分校給女兒出具了成績單和推薦信。

信寄出後,我們並不抱多大希望,我們隻是覺得,女兒在這個重要的人生關頭,盡力做了應該做而且能夠做的事。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假若你不謀事,天從哪兒下手成全你呢?所以,我覺得人生在世,關鍵的時候一定要窮盡一切可能,千方百計去抓住哪怕隻是很微小的一絲希望。

等待命運判決的那些日子,正值盛夏,北京每天晴空萬裏,烈日炎炎,我們一家卻經曆了前所未有的灰暗。由於女兒落選北大,我們全家一個個情緒低落,惋惜,悔恨,懊喪,焦慮……所有灰暗的情緒一時間取代了一家人往常的快樂。尤其是作為父母的我們,每天更是焦慮不安,食不知味,睡不覺香。平時總是一覺睡到天亮的我們,那些天卻時常從夢中驚醒,魂牽夢繞的全是女兒的高考和錄取,憂慮的全是女兒未卜的前程。我們最擔心的是女兒能否經受住這人生的第一次打擊。

再看女兒,雖然她也情緒低落,卻基本上從當初“被狀元”

的打擊中回歸平靜。和同齡的孩子相比,女兒凡事似乎都比較理性,比較淡定。女兒一位在北大附中讀書的好友,這次高考也不理想,獲悉高考分數那天嚎啕大哭。相比之下,女兒卻從未掉過一滴眼淚,過於堅強和淡定的她,跟她這個年齡的女孩身份似乎很不相稱。她這種表現,一方麵讓我們做家長的相對放心,另一方麵卻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當我們整天為女兒錄取的事操心的時候,女兒卻似乎已經若無其事,她整天要麽關起門來一頭紮在電腦跟前,要麽到外麵與同學聚會瘋玩,整天都不著家。這樣子讓我們做家長的不免有些生氣,心想這孩子怎麽沒心沒肺啊,我們為她高考錄取的事都快操碎了心,她卻優哉遊哉。有一天因為她回來得晚,我們對她既關心又不無責怪,她卻一臉淡定,說:“爸,媽,都已經這個樣子了,我已經無所謂。你們放心,我上哪所學校,都會好好學習,也都能夠學好,將來考研究生我還一定要考北大!”說這話的時候,她一臉堅毅,一臉自信,一臉淡定,這讓我們做家長的不無安慰。倘若女兒真能在挫折麵前不甘服輸,百折不撓,愈挫愈堅,逆勢而上,變被動為主動,最終將敗勢轉為勝勢,這樣的骨氣,意義遠將勝於考上北大。

時間一天天過去,第一批院校已經錄取完畢,我們卻始終得不到確切的消息。

就在我們全家為女兒能否被錄取焦慮不安、幾近絕望的時候,中央財經大學招生辦打來電話,傳達了對女兒的擴招錄取意向。這一消息,於我們而言,無異於沙漠中漫長旅行、口幹舌燥之時看到綠洲見到甘泉,讓我們異常振奮。畢竟,如果真能被中央財經大學錄取,對女兒來說已經是最好的補償。但中央財經大學招生辦也說了,這個擴招意向,並不意味著最終肯定能夠落實,因為還必須經北京市高招辦批準同意。但要過高招辦這一關,難度很大,需要多方溝通、爭取。而市高招辦最終能否同意,也還很難說。中央財大招生辦這麽一說,讓我們剛剛興奮的心情轉瞬間又涼了下來,命運撲朔迷離,前程依舊渺茫。我們能夠做的,就是繼續接受命運的擺布和等待的煎熬。但無論如何,中央財經大學的擴招意向畢竟讓我們重新看到了希望,盡管這希望目前尚且渺茫,但畢竟已給我們一家近來灰暗的日子注入了一絲亮光,讓我們有了些許期盼。為了抓住這絲希望,我們也千方百計想辦法,求爺爺告奶奶,幾乎是掘地三尺找各種可能找到的關係,配合學校做工作,試圖與市高招辦進行溝通,取得市高招辦的理解與支持。期間所付出的努力,所遇到的艱辛,所感受的人間冷暖,真是一言難盡……也許是冥冥之中上蒼在同情我們,命運之神在女兒艱難之際終於伸出援手。經多方溝通與全力爭取,北京市高招辦終於同意中央財經大學擴招錄取包括女兒在內的幾名高分考生。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們一家人多日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慶幸、高興和感激的同時,也感覺到長時間焦慮操心乃至長途跋涉之後的疲憊。由此,我們禁不住要說:感謝上蒼!感謝中央財經大學!感謝北京市高招辦!

那段日子,雖然我們竭盡全力為挽回女兒的失誤操心,千方百計為女兒能夠進入相對理想的大學殫精竭慮,而實際上,在被中央財經大學錄取之前,隨著時間的一天天流逝,我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承認女兒高考失誤,在我們為找回補償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徒勞無功之時,坦然接受錄取規則的擺布,最終上哪所大學都聽天由命,順其自然。因為女兒說過了,上哪所大學她都會好好學習,而且堅信都能學好。

光陰荏苒,轉眼間女兒在中央財經大學已經度過了一年多的大學生活。

過去的這一年多的大學生活,女兒除了要完成緊張的課程,還兼任學院和學校兩級的學生會幹部,忙得不可開交。每逢周末,女兒都會回家,眉飛色舞地講述過去一周的學習和校園見聞,每每這個時候,也是我們家裏最活躍最快樂的時候。看著女兒日漸長大也日漸走上正軌的大學生活,回想2011年女兒高考前後我們一家所經曆的那些終日奔波忙碌、焦慮不安的日子,我們時常心生感慨。女兒的高考,雖然給我們一家留下了終生難忘的遺憾,但仔細想來,那是人生中一段備受煎熬、難忘的日子,更是一次豐富的人生經曆。假如女兒能夠健康快樂成長,以良好的心態、積極的進取和百折不撓的勇氣不斷迎接挑戰,最終成為國家和社會的有用之材,2011年她參加高考時所留下的遺憾,也未必不是人生中有價值的經曆。

而於中國教育和眾多經曆過高考、或即將經曆高考的考生和家長而言,女兒的經曆,或許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為中國教育現狀的一個典型縮影,對眾多高考考生和家長或許也不無啟示。

原載《十月》2013年第1期

給留美女兒的信

女兒:

你好!謝謝你給我寫了一封長信,比較全麵地談了你到美國後學習、生活等各方麵的情況,以及你的寒假打算。正如你所言,用信件溝通,確實能更全麵、理性地表述相互之間的想法。回想起來,自你出生以來,確實是你媽陪伴你的時候更多些。我因相對較忙,未能更多地騰出時間陪伴你一起玩耍,並以寓教於樂的方式對你起潛移默化的引導與影響;偶爾的交流也是短暫、片麵且不全麵的,這造成了我與你交流上的障礙,有時還急於求成,缺少應有的耐心甚至發火。這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足與缺陷,細想起來挺對不起你。所以,我非常讚同你提議的用通信的方式加強交流與溝通。

總體上看,我對你的品格和待人處事,以及人生觀和世界觀,基本是肯定和放心的。與許多同齡人相比,你心理健康、陽光、是非分明、性格溫和、與人為善、樂於助人、做事認真、不人雲亦雲、有一定的進取心和責任心、有自己獨立判斷和思考問題的能力,等等,作為一個正常的普通人所應具備的素質與品格,你基本都具備了。但假如以做一個更優秀的人的標準來衡量,我覺得我們思考問題的層麵應該更高些,維度會更多些。

首先在立誌成才方麵,作為你的父親,我自然希望你有更加遠大的理想和目標,不斷挑戰自我、超越自我,更優秀,更出色。

而這恐怕不僅僅靠完成學業、將來找份工作就能實現,而是要通過學業和興趣的自我選擇與培養,提早製定未來的發展目標和發展方向,最大程度地發揮自己的興趣與才能,才有可能幹出一番優異的成績。我始終認為,對你來說,將來找個飯碗並不難,難的是能否挖掘你的潛能,讓你的人生更豐富、更精彩。人生苦短,芸芸眾生,誰能夠活得出彩並贏得社會尊重,誰將碌碌無為虛度一生,關鍵取決於自己。一般說來,目標越高,對自身的要求越嚴;付出的努力越多,最終收獲也就越多。記得我年輕的時候,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的著名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中有一句名言警句:“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於每個人都隻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每當回憶往事,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臨死的時候,他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經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

雖然這句名言,至今看來有一定的局限性,比如如今的我們當然不會將“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作為個人的奮鬥目標,但這句名言,充分表達了作者對生命意義的探索和追求,至今也一直激勵著我。

我始終認為,人活著必須有自己明確的人生追求,必須盡可能為自己、家庭和社會多做些事情,在這種追求中不斷充實自己、完善自己並獲得成績與快樂。雖然我至今尚未取得自己預想中應有的更大業績,但感覺自己一直奮鬥在路上,自己一直帶著使命感活著。可以說,自我感覺目前的工作和生命狀態還不錯,充實、愉快,並不斷地小有成果,我邊工作邊寫作,因為工作太忙,更多的寫作成果可能會在我退休之後。照此計劃發展並靠著自己不懈的努力,我相信自己的未來會更美好,也會更有業績。

當然,社會環境和人的經曆是不一樣的,我從小是從困難和相對貧窮的家庭中長大的;正因如此,我可能更加珍惜今天來之不易的生活和生命,也一直帶著使命感活著,永遠奮鬥在路上。

你也知道,物質上我從來沒有更多的追求和要求,因為相對於物質追求而言,精神追求能帶給人更多的快樂與永恒。在我看來,衣食住行能基本滿足就夠了,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足矣,我更看重的是個人興趣和價值的發揮與體現,以及精神上的愉悅與充實。我說這些,並非要你全盤承認並照搬我的人生模式,我隻不過想為你提供一種人生參照。總的想法是,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你比我和你媽媽具備更加優越的條件和優勢,所以有理由設置更高的目標與追求,無論最終目標能否達到或獲得多少,努力與奮鬥理應伴隨終身。“人生無悔”有理由成為你最基本的奮鬥目標吧?

如果上述的人生理論你能夠基本認可,那麽目前作為學生的你,當然應該將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學習上。在我看來,大學及研究生階段,聽課和作業僅僅是每一個學生學業中一個組成部分,而非全部,不要將自己知識、能力和才幹的積累全寄希望於學校和老師的給予,而應該更多地靠自己大量的閱讀與實踐去獲取。

其實,我特別希望你能充分利用假期去閱讀一些平時沒有時間閱讀的課外書籍,人的差別其實往往就在時間的有效安排和利用上。想當初學生時代,每到假期,我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利用假期的時間,多找些課外書來看,盡可能擴大自己的視野,盡可能加強自己的知識儲備。我當初在大學是學生物的,如今卻能夠從事自己所喜愛的文學,就是從當初的這種閱讀中獲益。我始終認為,一個人想要與眾不同,比別人活得更出色一點,使自己的人生更精彩,隨波逐流是不行的,肯定須比別人更加耐得住寂寞並承受更多的寂寞,也肯定須比別人有更多的努力與付出。當然,我並不是反對旅遊,如果有合適的夥伴,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我也讚同並支持你在美國留學期間爭取更多的機會看看外麵的世界,因為旅遊是增長知識和閱曆的另一種方式。但是,我還是覺得一定要專程跑到新加坡不太妥當。

我並不反對你同現任男友的交往,但我還是覺得你不遠萬裏跨越大洋去會男友不是很合適。因為暑假你們剛剛一起出外旅遊,這樣的時間間隔不算長吧?首先,現在通訊技術很發達,你們可以天天視頻,無形之中已經拉近了空間上的距離,如果你們彼此真的投合,應該也不會因為少了這次跨越萬裏的旅遊而影響到你們之間的感情吧?正如古人所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你說現如今,坐飛機在世界各地來往穿梭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話雖如此,但還是要看具體情況。要知道每個人的家境和經濟狀況都不一樣,沒有可比性。盡管我們家生活狀況還可以,但是我和你媽畢竟隻是普通的工薪階層,對於你赴美留學,我們願意盡己所能,傾盡全力;因為,你是我們的女兒,這關乎你的未來和前途。

另外,我還想說的是,你周圍的大多數同學、朋友家境都不錯,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在花錢消費方麵都很少考慮。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看到這個社會還有太多的人因為家裏支付不起留學費用而失去了他們心中最大的夢想。(比如當初的王俊煜就是因此而放棄本來已經考上的美國名校的)那樣一種無法實現的願望該是怎樣的痛呢?

想必你也能體會到。

女兒,既然你已經長大,我也覺得可以坦率地和你說,盡管給你提供一次旅遊的資金也不是完完全全拿不出,但是,我們還需要盡可能有一些積蓄供養年邁且身體有病的爺爺,還有奶奶和姥姥。我們肩負著對兒女的責任,同時也擔負著贍養老人的義務,這對我們來說同等重要。除此之外,我們還要考慮未來其他一些可能意想不到的支出,所以,經濟方麵肯定也是我們考慮的一個因素。

既然你已經逐漸長大成人,你是不是也應該站在家庭的角度考慮我們的家庭經濟狀況與付出的必要性?你說你的室友想讓你開車外出旅遊,我覺得你出於安全因素放棄選擇是正確的,安全因素同樣也是我們不得不考慮的問題。這一點你也許覺得沒什麽問題,但是做父母的在心理上就會有道坎兒,以後你會體會到。但你沒說放棄之後室友寒假的打算,他們都回家或外出嗎?學校就真的找不到別的同學可暫時做伴一塊留校度假了?如果這個假期確實不願意待在學校,你回家我也是歡迎的,但我還是不主張你再去新加坡或東南亞,畢竟旅遊人山人海,出行不便,遠遊不易且隱藏不安全因素;而你們又隻有兩個人出遊,萬一有什麽事都沒人照應。再說,新加坡隻是一個城市,可遊覽的內容很少,如去新加坡勢必要去緊鄰的馬來西亞(這線路我去過);而馬來西亞最近嚴重排華,社會不安定,泰國等東南亞國家也時常會爆出旅客與當地導遊的糾紛或治安問題。其實,如果你以後畢業在國內工作,去東南亞國家旅遊是很容易的,報自費團平時也隻需要幾千元,何必趕在這個寒假短短的二十幾天回家之後又長途跋涉前去那裏旅遊?

再說你的婚姻,如果你真就選定現任男友,確定投入多少時間和感情的確也都不為過。我也讚同你“選擇終生伴侶沒有好與不好,隻有合適或不合適”的觀點。但合適與不合適,或者合適與更合適的選擇有個過程。我覺得你們之間除了趣味相投、互有好感(包括相貌)之外,一定要多多考慮對方是否有責任心、事業心、進取心,特別是承受困難和壓力及嗬護家庭的能力。其實,像中國尊老愛幼、孝敬長輩等許多傳統美德不僅僅是付出,也能給人帶來心靈的安寧,不是嗎?所有這些方麵都需要時間來考量。由於目前你處在熱戀階段,通常講,熱戀往往會使當事人的智商處於零,會“一葉遮目,不見泰山”,更多的隻看到對方的優點和對方目前對你的好,你自然而然會在心理上排斥其他可能是不錯的考察對象的接近。如此一來,你怎麽可能再去考察其他或許是更加合適的人選呢?

理論上講,留美期間你肯定能接觸更多的人,而且理應是更多優秀的同齡人;就如你上大學之前並不知道你會遇到現任男友一樣。你現在赴美剛剛一兩個月時間,就迫不及待跨洋越海去見僅僅離開不到兩個月的男友,我還是擔心你會“一葉遮目,不見泰山”,有意無意之間將自己與新的校園生活隔絕起來、封閉起來。

在感情和婚姻的問題上,我一向反對毫不負責任的杯水主義和喜新厭舊,但畢竟你同現任男友目前尚未確定終身,雙方都還有選擇的餘地與機會。我這麽說並非反對你同現任男友的接觸,而隻希望他僅僅是你的候選之一(當然對他也一樣,而且他或許也有同樣想法)。原本你們本科的時候已經曆過熱戀,現在各自到不同的國度留學,本來可以冷靜一段時間,讓情感沉澱一段時間,將更多精力和時間放在學業上,也以此檢驗對方的感情,這有利於你更加理性地對待情感的追求和未來的婚姻選擇。不管怎麽說,我們畢竟經曆和閱曆更豐富些,思考問題會更全麵和理性。不能去新加坡對你來說肯定會不舒服,多多少少會影響你的情緒,但是,人生不可能事事如願、事事滿足,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說了這麽多,無非是因為你是我和你媽媽今生唯一的孩子,此生我們將所有的愛和希望都寄托在你一個人身上。當然也願意盡可能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學習和生活條件,當初我不希望你出國留學,除了經濟上的考量,更主要的原因還是舍不得你遠離我們。後來你堅持要出國,我二話沒說也就同意了,這也完全是出於對你的愛,希望你未來能有更好的發展。但對於我們來說,戀愛與經濟投入一樣,既有值得和不值得的考量,也有時機的考量。目前我們不主張你去新加坡,同樣是出於投入和時機的考量。

拉拉雜雜談了這些,都是我的真實想法,我沒要求你完全讚同或接受,僅供你參考,望你三思。

衷心祝願你生活愉快、學習進步!

爸爸

2015年9月20日星期日

我的書齋

文化人總是離不開書的,書多了就必須有一個放書、讀書、寫作和思考等多位一體的空間,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書齋或書房吧。

1998年以前,我是沒有書齋的,雖然也讀書、寫作,但那時候居住條件不允許我安排一個單獨的書齋,所謂的書齋是跟臥室合二為一的。夜深人靜時,時常是妻子和女兒醉入夢鄉,我一個人卻在一旁緊張地工作,時而“窸窸窣窣”地翻書,時而“劈裏啪啦”敲打電腦鍵盤。好在身邊的妻女總是睡得那麽香甜,要麽就是早已習慣於將我製造出來的噪音當成了催眠曲,總之她們從未因為我的讀書寫作而影響睡眠。

1998年9月之後,我們家住上了三居室,總算能夠騰出一間房子用作專門的書齋了。房子裏麵有一排書櫃、一條長沙發、一個寫字台、一個電腦桌和兩把椅子。按一般人的想像,我的書齋應該是潔淨而溫馨、靜謐而又典雅的,其實不然。因為書齋隻有一個,電腦也隻有一台,書齋的主人和電腦的主人卻有三人。在我們這個三口之家,除我之外,妻子在電視台從事新聞研究,時不時要用電腦寫作和上網查資料;女兒目前雖然隻是小學五年級學生,可她卻是真正的電腦主人,玩遊戲、上網發帖子、查資料或用電腦寫日記、寫作文,她比她爸她媽用得都更加自如。所以,我們家的書齋時常是人來人往,輪番上陣,你方用罷我登場。各自的用物多了,書和報刊也多了,加上我們目前住的是小三居,空間並不大,衣物等生活用品一多,便開始向書齋蠶食、侵占。由此看來,我們的書齋,溫馨倒是溫馨,潔淨也還算潔淨,但人多手雜,頗有車水馬龍之勢,靜謐和典雅可就談不上了。

不過說句公道話,從時間占有量上講,我們家的書齋用得最多的還是我。由於工作性質的關係,平時我在家的時間還是要多一些,在妻子上班和女兒上學的時間,還有每天晚上9點鍾之後,妻子女兒都忙於洗漱、準備睡覺,我便成了書齋的主人。我可以在這裏安心地工作:審稿、編稿、寫作或者上網。這裏是我自由的天地、生命的港灣,我生命的犁鏵可以在這裏自由馳騁;我思想的翅膀可以在這裏起航,飛向窗外,飛向太空,盡情遨翔……2003年12月4日

家和家園

想要有個家,是每一個人的願望,無論是誰,從出生那天開始,都離不開家,長大了又希望擁有自己的家。

家的外在概念,首先當然是房子,沒有房子,就談不上有家。

風餐露宿、流離失所雖然也是一種生存狀態,甚至還有可能是個別人的一種境界,但這不屬於普遍現象。處在這種狀態的人,要麽是迫不得已,要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中人”,另當別論。

家是每一個人生存最基本的物質依托,家能夠遮風擋雨,撫慰肉體和心靈。如果說人生是出征的航船,那麽家就是人生的避風港,它能給人以喘息和棲息,給人以嗬護和撫慰,從而令其積蓄力量繼續遠征,最終抵達理想的彼岸。

然而房子意義上的家僅僅是物質的,並不是房子越大你的人生就越輝煌。當然,誰都想擁有寬敞、舒適、明亮的房子,但我相信這並非每一個人的人生目標。所謂“舒適”,也並非房子越大越好,設想一下,假若偌大的人民大會堂歸你一人居住,你也不一定覺得舒適。所以,你的房子到底舒適與否,因人而易,全看自己的感覺。有的人身居陋室,粗茶淡飯,卻胸懷世界,其樂融融;相反,有的人占據豪宅,錦衣玉食,仍可能滿腹憂傷,煩惱不斷。

我這麽說,並非主張像古時候的一些聖賢先哲那樣,隻注重精神而忽視物質,更不主張過苦行僧式的生活。現如今,時代不同了,物質享受是大家的共同權利,也是提升我們生活總體質量的基本標誌。我跟大家一樣,也希望擁有更寬敞舒適的住房,即使我不想,妻子女兒也想。眼看著周圍的朋友和同事紛紛搶購豪宅,妻子女兒時常給我施加壓力:咱們家什麽時候買新房子啊?其實,我家的房子並不舊,應該說還算新房,從1998年底入住至今,也就5個年頭吧,也不算小,是使用麵積70平米左右的三居室,在京城也算不錯了。當然,這輩子我還想改善一下,爭取住更大的,然而住多大的麵積才算個夠呢?

要我說,即使不再改善住房,就維持現有的條件和麵積,我也能說得過去,因為我也是吃過苦、經曆過貧寒的人。我出身於廣東潮汕地區一個鄉村教師家庭,父母雖然都是城裏人,但20世紀50年代初,20來歲的他們就都到鄉下當了鄉村教師,而且由於工作需要和不斷的政治運動,他們被頻繁調動工作,不斷在鄉村學校之間流動。我從小生在農村,長在農村,跟隨父母長期住簡陋的鄉村校舍。最窘迫的時候,一家6口人擠在10來平米的一間平房裏,沒有廚房,沒有廁所,房子甚至透風漏雨。要命的是南方又是多雨天氣,在刮風下雨的夜晚,我們一家人時常在漏雨處擺滿鐵桶或臉盆,聽雨點叮當作響,聞風聲嗚嗚鳴叫……時間一長,全家人也漸漸習慣了,那原本惱人的雨聲風聲竟然也成了我們的催眠曲。實在太過擁擠的時候,我還跟村裏的小夥伴搭夥,夜晚去住他們家在村邊竹林裏臨時搭建的“篷寮”(草棚)。“篷寮”有的用稻草搭成,有的則是甘蔗葉構建,用如今城裏人的眼光看,那絕對是綠色旅遊的待遇呢,多麽富於詩意和浪漫。但別忘了,那時候可絕沒有那麽詩意和浪漫,因為夜晚睡覺的時候,我的身邊時常是蚊子圍攻,虱子騷擾,能夠安然入睡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哪裏還談得上詩意與浪漫呢?

改革開放以後,我們家的經濟條件逐漸好起來了,住房條件也隨之得到了改善。先是在鄉村間辛苦了一輩子的父母得到上級教育部門的關照,被安置到鎮上,年已半百的他們平生第一次住上了兩室一廳、水電俱全的樓房,雖然沒有煤氣管道,父母卻已高興得合不攏嘴,興奮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覺。後來我們姐弟幾個先後考上大學、參加工作,並有了自己的房子,房子比父母住的那套兩居室樓房都還寬敞漂亮。尤其我最小的弟弟住得最寬敞,140多平米的樓房,寬廳大屋,門窗和陽台敞開胸懷迎接和煦的春風與明媚的陽光,讓已經退休的父母真正感覺到欣逢盛世,滿足之情溢於言表。

相比於兩個弟弟,我的住房無論是麵積還是格局都不如他們;但我的父母到我這裏來小住一段時間,也都已經很滿足,連聲說我單槍匹馬獨闖京城,如今能擁有這樣的三居室房子已經很不容易。當然,做父母的之所以高興,最主要還是看到我在京城裏擁有了自己所熱愛的工作和事業。

所以對我來說,家雖然重要,但僅僅有家是不夠的,還必須有自己的精神家園——自己所熱愛的工作和事業,否則即使擁有自己的房子,精神上也將無所皈依。

還是在改革開放初期,廣東的經濟領先於北京、人們的收入水平遠高於北京的時候,廣東的親朋好友不斷勸我調回廣東,家裏人也不止一次動員我回家鄉工作,理由是那裏的錢掙得多,房子也住得寬敞;而我卻無動於衷。每次到廣東,無論是住親戚朋友家還是住弟弟家,雖然住的房子寬敞,而且每天好吃好喝,但隻要時間一長,心裏就不免惶惶;因為整天飽食終日,除了朋友和親戚往來便無所事事。最典型的一次是1997年香港回歸前夕的香港之行,那時候是前去采訪兼旅遊,雖然吃穿不錯,整天置身於景色迷人的維多利亞港灣之濱,充分感受著這座聞名於世的東方之珠的繁榮與發達;可長達十幾天的旅程,使我在行程的後期備感孤寂,似箭的歸心油然而生。因為眼前的一切畢竟與我無關。

隻有返回到京城的小家時,我那顆懸著的心才得以安定,因為我又開始了我熟悉並熱愛的工作。在這裏,我雖不富有,可也並不貧窮;雖然沒有大紅大紫,可也自得其樂。重要的是,我的興趣、我的能力和潛能在這裏得到了較好的釋放,雖然忙碌,也不乏苦惱,但快樂和充實始終伴隨左右。對此,我很知足,知足常樂,我樂在其中。

當然,知足常樂不等於滿足現狀。我正年富力強,有理由繼續努力工作,有理由繼續挖掘我的潛能,有理由繼續取得更多的業績並為我的家庭創造更多、更好的物質財富——包括買更寬敞漂亮的住房。因為跟其他人一樣,我需要努力構建更寬敞舒適的家、更寬闊更自由的精神家園。

2003年8月6日

北京南新園寓所

陳國凱、呂雷先後辭世,廣東文壇告別一個時代

歲月如刀,人生苦短。

去年和今年初,廣東文學界曾經的代表人物,著名作家陳國凱和呂雷先後辭世,令人惋惜。眾所周知,陳國凱和呂雷是土生土長的廣東作家,在新時期文學初期,陳國凱的短篇小說《我應該怎麽辦?》發表在廣東《作品》上引起轟動效應,與盧新華的《傷痕》、劉心武的《班主任》、張一弓的《犯人李銅鍾的故事》和從維熙的《大牆底下的紅玉蘭》等一批中短篇小說,被譽為“傷痕文學”的發軔之作,《我應該怎麽辦?》也因此榮獲“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而後,陳國凱的廣東同鄉、作家孔捷生的《姻緣》《普通女工》、呂雷的《火紅的雲霞》《海風輕輕吹》也因先後獲得“全國優秀中短篇小說獎”而蜚聲文壇。因孔捷生後來移居海外,陳國凱和呂雷便成為廣東文學界僅存的兩麵旗幟,並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代表了廣東文壇。由於那段時間廣東文學後繼乏人,抑或是因為陳國凱和呂雷的創作水平將廣東其他作家遠遠地甩在了後頭,以至於那段時間文學界戲稱廣東文壇隻有兩個作家,即陳國凱和呂雷。這種戲稱雖不免有誇張成分,卻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出當時廣東文壇的真實現狀。因為20世紀八九十年代,除了陳國凱和呂雷,人們好像確實很難在廣東文壇再舉出在全國有影響力的作家。

作為廣東人,我對廣東新時期文學的了解實際上也是從陳國凱、孔捷生和呂雷開始的。那時候我還是高中生,課餘閱讀除了少得可憐的幾本名著(因為借不到更多名著和其他書籍)外,便隻有因發表陳國凱的《我應該怎麽辦?》而“洛陽紙貴”且後來曾風靡一時的廣東文學雜誌《作品》。自費訂閱的《作品》成為我那時閱讀文學作品的不二選擇,陳國凱、孔捷生和呂雷自然也不斷闖進我的閱讀視野,甚至成為我那時候景仰的作家。雖然他們不是我的文學啟蒙,卻在一定程度上激發起了我對文學的更大興趣。時至今日,我仍然能記得自己那時候盼望每期《作品》雜誌到來前的焦灼和到手後的那種興奮,甚至還能隱約聞到每期新《作品》雜誌那誘人的墨香。

巧的是大學畢業到北京參加工作之後,我的短篇小說處女作《真誠》也發表在《作品》上1987年第5期,而後的幾年時間裏,我還先後在《作品》上發表過《坐家》《夾縫人生》《遙望愛情》《冬日》《生生息息》等一批中短篇小說。不能不說,這也是我與《作品》的緣分,而這緣分與當初我和《作品》及陳國凱、孔捷生、呂雷的結緣不無關係。

雖然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誰都不能抗拒,但我還是不免對陳國凱、呂雷的先後去世深感惋惜。因為他倆是我那個時期難以抹去的文學記憶,何況他倆去世時年齡並不算高,陳國凱76歲,呂雷僅68歲。陳國凱去世於2014年5月16日,呂雷則於2015年元旦因腦溢血不幸早逝,英年早逝的呂雷尤其令人痛惜。

陳國凱、呂雷的先後辭世,標誌著廣東文壇告別了一個舊時代。好在“長江後浪催前浪,革命自有後來人”,經過十幾年的培育與發展,如今的廣東文壇已不再是“兩個作家的文壇”,而是“東風吹來春滿園”,呈現出新人輩出、千帆競逐、生機勃勃、百花齊放的迷人景象。鄧一光、王小妮、丁力、熊育群、林賢治、楊克等中年作家風頭依然強勁,魏微、王十月、陳啟文、盛瓊、塞壬、吳君、秦錦屏、林淵液、王威廉、黃金明等一批文學新銳也正銳氣逼人。雖然他們當中多數並非土生土長的廣東作家,但他們能在廣東這塊文學沃土中茁壯成長,既顯示出廣東改革開放海納百川的寬廣胸懷,也證明了廣東的文學環境和文學生態已經進入可持續發展的良性循環。作為遠離故鄉的遊子,我既為廣東文壇的今天倍感欣喜,更為廣東文壇的明天默默祝福。

飲水思源,我想廣東文壇可喜的今天離不開陳國凱、呂雷兩位前輩作家生前曾經的辛勤澆灌與培育,因為別忘了,陳國凱曾當了18年的廣東省作協主席,呂雷也一直擔任著廣東省作協副主席。如果沒有他們的傳幫帶,很難想象廣東文壇能有如此生機勃勃的今天。

謹以此文,緬懷曾經給我留下美好文學記憶的廣東作家陳國凱、呂雷!

2015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