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穆然的堅強離世,的的確確感動了許許多多的媒體,更感動了許許多多的讀者和觀眾。但感動與熱鬧之後,依然要回歸寂靜。

張文良和莫學雲夫婦是如何麵對痛失愛女之後那可怕的孤寂的呢?

張文良說:“說實話,然然走的那一刻,我也有一種走到頭的感覺。但這種感覺,沒多久也就過去了。為什麽會有這種變化呢?

我跟你這麽說吧,走了的人走了,活著的人還要活著。如果走的人走了,活人還要跟著去,那是一種悲哀。一個人生下來不容易,不管多難他都會生活下去,這個人就很偉大。所以我們很快就上班了。”

張穆然得病之後,共花了差不多15萬元——為了全力救治並照顧女兒,母親莫學雲不得不提前從陝西漢中那邊的單位退休回到北京,麵臨下崗的父親張文良也不得已獻了3次血。即便如此,張家還是為此背上了50000元左右的欠款,而且至今仍未還清。想想吧,張文良和莫學雲倆人的月收入加起來才1200來塊錢,除去日常生活的必要開支,他們還能摳出多少餘款還債呢?

但是,即使經濟如此拮據,他們夫婦倆仍節衣縮食、精打細算,堅定著還款的信心。為了早日還清借款,莫學雲決意到外麵打工:在一家美國公司駐北京的代理機構搞衛生,每天幹四小時,每月有五六百塊錢的工資,加上自己陝西漢中的單位還有她的退休金,她對自己目前的狀況,已經很滿足了。

相比於妻子莫學雲,丈夫張文良的工作卻異常嚴峻。由於工廠經營狀況的不景氣,每天他早出晚歸上滿8個小時的班,每月才隻有600元這麽點收入,這讓他多多少少都覺得有些愧對妻子。作為男人,他渴望肩負起養家還債的更多責任!他想到外麵再打一份工,可白天的上班時間將他拴得緊緊的,他難以脫身。“我不能把這個工作扔了,因為我既然還在這個工作崗位上,就應該力爭把這項工作幹好。”

相依為命,思念女兒到永遠

在京城西南方向的京郊房山區一處青山環繞、綠樹掩映的地方,有一座安葬逝者的陵園,叫萬佛華僑陵園。走進這座萬佛華僑陵園,梯田式的山坡由下而上,一排一排,一座一座,整整齊齊地矗立著數不清的墓地。

少女張穆然的靈魂也在這裏安息著。她的墓地背靠山體,麵向原野。墓地正麵,浮現出張穆然的遺像、書包和一本書籍,都是用漢白玉雕塑而成的,底座則用花崗岩構築,顯得莊嚴、寂寞而又穩固厚重。墓地的兩側,左右兩邊各矗立著一棵枝葉繁茂的鬆柏,日日夜夜陪伴著少女穆然的靈魂——這兩棵鬆樹,是少女穆然那痛失愛女的雙親的化身麽?

我沒有追問少女穆然的父母,我隻知道,自從女兒張穆然撒手人寰永別人間、離家出走來到這裏之後,張文良和莫學雲那不絕如縷的思念,從此便永久地被係掛在這塊青春的墓地上。

剛開始的時候是每周,現在是每隔兩周,張文良和莫學雲夫婦都會一成不變地選擇一個禮拜天,雙雙去看望他們那永遠不能歸家、長眠在萬佛華僑陵園的女兒,風雨無阻,雷打不動。不去,心裏便鬧得慌。去了,他倆內心又會舒坦個十天半月。

每次來到女兒的墓地,夫妻倆總是要獻上一束色彩斑斕、美麗**的鮮花,先上上下下地到處拾輟拾輟,擦一擦,掃一掃,然後在女兒的墓前默默地坐上一段時間,默默地用心靈感受女兒的心靈,默默地用心靈與近在咫尺卻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女兒交流、對話。這種無聲的對話與交流,一般要持續一個來小時。在思念愛女之情得到充分的釋放與滿足之後,夫妻倆才戀戀不舍、一步一回頭地慢慢往回走……

自女兒離開人世至今已三年多的時間裏,張文良和莫學雲夫婦這每兩周一次風雨無阻、雷打不動、永不間斷的對女兒的探視與心靈的交流,雖然每次都要耗費大量的精力、時間與財力,但已成為他們倆生活和生命旅程中最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因為此生此世,他們隻有這麽一個孩子;而且他們的生命旅程在行將走完中年時代並向老年時代邁進時,他們這唯一的孩子卻被病魔如此殘酷地奪走了,他們生命的延續和希望也就此戛然而止——工作之餘,除了對女兒的強烈思念,生活中有誰能給他們帶來另一種選擇呢?

問及女兒去世之後,是否曾有過重新要孩子的念頭,夫妻倆都堅決否認。

莫學雲說:“我不是說過那句話嗎?一個生命來到世上是偉大的,但她所麵臨的不僅僅是幸福吧,她什麽都得遭遇——我們能給她什麽呢?我們什麽也給不了。就我來講,我隻能教她怎樣做人、清清白白地做人。做父母的隻能給她做一半的事,她自己要努力還好,要不努力,將在世上一事無成,像我們這樣碌碌無為地度過一生。甚至,如果孩子不爭氣、長大了會成為社會的負擔,那還不如不出生呢!”

我安慰她:“你說自己一事無成是過分了,孩子的培養也是你們作為父母的人生的一部分,你們人生中的一部分努力與希望也會在下一代身上得到延續和體現。”

“這個呀,”張文良急著插話進來,對此進行了闡釋,“本身我有這個孩子,雖然她不在了,但我不承認我失敗,相反我覺得我成功了。當然,成功了不等於我一輩子成功,如果我再有一個孩子也可能失敗,我不找這個別扭,這是第一;第二,如果再生一個孩子,按我目前的生活狀態,我沒有能力給孩子提供有利的成長條件。為什麽?因為前麵的然然太優秀了!我再培養一個像然然那麽優秀的,我要為此付出同樣的努力,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再從心理狀態來講,我孩子走的那年我50歲,假設我能活70歲,人活70古來稀,我再要個孩子,到時候孩子20歲,是我照顧他還是他照顧我?

他照顧不了我,我給社會增加了負擔;我照顧不了孩子,我能放心地走嗎?我這人現在就是個成功者,我幹嗎去找那份別扭呢?”

張文良的這番話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相比於那些同樣遭遇不幸、痛失愛子或愛女的父母,眼前這位飽經滄桑與磨難的中年男子,其情感是如此的熾熱、真摯,其意誌是如此的堅定和剛毅,其人生態度是如此豁達與開朗,我不禁對眼前的他肅然起敬。我默默地注視著他,少頃,又將目光轉向他的妻子,我想知道妻子是否同意丈夫的這些看法。

莫學雲看出我的心思,沒等我開口,她就表示讚同:“我們倆的看法是一致的。”

此時此刻,我默默無言地注視著他們。我也無力幫助他們,隻能在自己的心靈深處,為他們送上我最真誠的祝福……2002年夏天寫於北京南新園寓所

為了人生少些遺憾

7月,炎熱的季節。當今世界一代球王馬拉多納從萬裏之外的南美首次(也或許是最後一次)飛抵京城,讓“發燒”的京城球迷著實又發了一次“高燒”。

北京電視台收視率頗高的“今日話題”欄目破天荒將寶貴的十分鍾時間留給了萬眾矚目的這位球星,節目伊始多少讓觀眾感到編導是否大題小做,不料觀後卻讓人拍案叫絕。筆者自然也頓生感慨,對這一期的“馬拉多納話題”過目難忘。

記得節目開始,記者問馬拉多納:“你此生的最大遺憾是否為1994年美國世界杯期間,因被查出服用違禁藥品而被勒令中途退出比賽?”

馬拉多納答:“不,我此生的最大遺憾是小時候書讀得太少了!”

顯然,記者大出意外。馬拉多納卻坦然承認他隻有小學文化,而且緊接著語出驚人:“所以,我根本不是什麽偶像,也不是什麽榜樣,青少年千萬別崇拜我!”

小學文化的馬拉多納能作出讓大學文化的電視記者驚喜,也讓他那數以億計的崇拜者振聾發聵的回答,這正是馬球王的與眾不同之處。

可喜的是,稍後馬拉多納對記者的一係列回答同樣語出驚人。

在回答自己心目中最神聖的球隊是哪一支時,他回答“當然是阿根廷隊,為祖國踢球,是我至高無上的事業”。

當記者介紹說中國的一些球員在出名之後就放鬆了對自己的要求,並問馬拉多納對此如何評價時,球王回答得極其自然:“作為一位職業球員,必須時刻嚴格要求自己並全身心投入訓練和比賽。

我自己就不敢有半點的鬆懈,不然我就不能保持自己較高的競技水平。”

縱觀整個節目,馬拉多納麵對記者的每一次提問,都能坦然自若、真誠對答。他不僅沒有傳媒早先指責過的大牌球星那種盛氣淩人的架子,反倒像一位哲學大師一樣以坦誠的姿態和獨到的思考審視著自己走過的人生之路並回答著凡人的詰問。這是36歲的馬拉多納麵對中國觀眾所顯示出來的另一種讓人耳目一新的獨特風采。

中國有句俗語“浪子回頭金不換”,作為世界足球史上繼貝利之後的第二位世界級球王,馬拉多納因其天才與勤奮而創造了世界足球運動的巔峰。他曾經由此而得意忘形為所欲為,進而走入人生誤區:吸毒、鬥毆、服用違禁藥品……他不斷地用自己的“任性”和“不檢點”在世界範圍內製造“馬氏新聞”,讓欣賞乃至崇拜他的人對他既愛又恨。然而在經曆了眾多人生波折之後,馬拉多納終於日趨成熟起來:他用自己的教訓在各種場合告誡青少年不要吸毒;他在竭力投入訓練以祈恢複往昔自身最高的競技水平;他渴望自己下一屆世界杯能繼續代表阿根廷隊以取代世界冠軍巴西隊奪杯……

毋庸諱言,眼下的馬拉多納是令人可喜的。誰都不能否認,馬拉多納的確是一位舉世無雙的足球天才,他創造了世界足球運動無以倫比的輝煌。但人們不禁要想:假若他當初不走彎路,那麽他自己的足球生涯以及整個世界足球運動將會是何等的輝煌!遺憾的是,他畢竟給他自己、也給世界足球運動留下了遺憾。

然而,馬拉多納畢竟是馬拉多納,他能認識到小學文化(而非別的)是他此生的最大遺憾,這無疑是他作為一代球王的大智之處,因為文化素質決定著一個人的言談舉止和行為取向,也很大程度地影響著一個人的人生道路。馬拉多納能深刻地認識到自己人生遺憾中的根源,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從這個意義上說,馬拉多納給他的中國同行和他那數以億計的崇拜者上了深刻而生動的人生一課!

1996年7月24日夜

泰然生活

天有不測風雲。

2010年8月8日,甘肅舟曲縣一場罕見的特大泥石流災害,瞬間奪走1200多名百姓的生命。

2010年8月24日,一架從哈爾濱飛往伊春的客機在伊春機場附近跑道降落時斷成兩截後墜毀,部分乘客在出事時被甩出機艙,機上91人,42人遇難,另54人僥幸生還。

就像2008年汶川大地震中那八九萬逝去的生命一樣,災禍來臨之前,這些無辜的生命,這些勤懇工作、樂觀生活、安居樂業的生靈,有誰能料到大禍臨頭?誰又能預知自己的生命和一生的努力瞬間會化為烏有?

麵對災難,我們應當為死難者悲傷,卻大可不必為他們悲哀。

因為他們已經生活過、奮鬥過、快樂過,也可能痛苦過。但無論是快樂還是痛苦,無論是酸甜還是苦辣,他們都已經來到過人世,他們也都已經擁有過一段屬於自己的人生。雖然,我們會歎惜他們的人生過於短暫,但在自然災害巨大的不可抗力麵前,人類是那麽渺小,生命是那麽脆弱,歎惜和悲哀都於事無補,我們何不坦然麵對呢?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誰都會熱愛生活,誰都會珍愛生命,但如果因此而懼怕可能隨時降臨的天災人禍,並因而寢食不安、謹小慎微,甚至惶惶不可終日,則似乎大可不必,這樣的生活難言充實,也難言幸福。

我的一位領導,性格豪爽,說話痛快辦事果敢,渾身內外都透著男子漢氣概;可出差向來懼怕乘坐飛機,從來都是選擇火車,哪怕是旅程要耗費兩三天時間,他都無怨無悔,樂此不疲。我曾經同他一塊出差,飛機起飛或降落時,他都緊張得直冒冷汗,麵色青紫渾身冰涼;而一旦改乘火車,他便如魚得水,泰然自若,談笑風生。如此反差,到底何因?答曰:飛機在天上,總擔心隨時會掉下來;火車緊貼大地,讓人感覺踏實,雖然有資料顯示,飛機的事故概率遠低於火車。

其實,世事無常,災禍難料。麵對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生命隨時都可能遭受傷害甚至毀滅,無論你是在天上飛翔還是腳踏大地;無論你是在室內還是在室外;無論你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

出門在外,車禍說不定會隨時降臨;漫步在大街上,罪犯或神經病患者的襲擊說不定也會不期而至。而身置居室,或猝死、或觸電、或煤氣中毒、或突遭火災的個案也不在少數。曆史上美國先後有四任總統——林肯、加菲爾德、麥金萊、肯尼迪尚且難逃暗殺劫難,2010年4月波蘭總統萊赫·卡欽斯基也在乘坐專機時猝然墜毀;而作為平民百姓,安全防患雖然必要,但我們何必因此而整天誠惶誠恐、提心吊膽呢?

也是在2010年4月,出國機會並不多的我原本一切已經準備就緒,第二天就要乘機前往英國參加國際書展;不料卻因冰島火山灰大規模飄**影響飛行,使航班一再推遲,數天後幹脆被迫取消。準備同行的夥伴有不少人歎惜、沮喪,甚至有人直喊“真倒黴”……我卻心如止水,平靜,泰然,心想人隨天意,此行一取消,沒準還讓我們躲過了一場意外災禍呢!再說,比起那些飛至半途或到英國後遭遇火山灰圍堵,被迫滯留境外不能回國,流離失所苦度終日的同胞,我們已經幸福無比。

老子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說的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我一向認為自己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就我個人而言,我從來不相信命,尤其不相信占卜對個人未來命運的預測。但對“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論語·顏淵》)這句話前半句所隱含的哲理,卻深信不疑。人來到這個世上,本身就是奇跡,就是造化。至於每個人到底能活多久,長命還是短命,誰也無法預知。雖然我們可以提倡健康的生活方式,科學飲食,健身強體,講究衛生,防患並減少疾病與災禍,但假若有朝一日天災人禍真要來襲,真要降臨到我們頭上,則誰都無法回避,也無法抵抗,更無法抗拒上天宣告你生命的結束。也就是說,生死由命,人何時死亡結束生命,那是天數,命中注定。

既然如此,麵對可能到來的災禍,我們雖然要積極防患,但對於積極防患卻依然無法抗禦的大災大難,我們何不視死如歸,坦然麵對?

既然如此,對於依然活著的每一個人,我們更要泰然生活,樂觀向上,積極工作,努力創造,享受親情、友情與愛情,並因此而獲得人生的快樂。而且,生活一天就要快樂一天,多生活一天就要多快樂一天。隻有這樣,我們才會不枉來到人世,我們也才會不愧對自己的人生。

2010年8月30日

原載《企業黨建參考報》2010年9月13日家風是家庭幸福的晴雨表

托爾斯泰在《複活》中有一句經典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為什麽說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又為什麽說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細究起來,除了人的機緣與命運差異,最重要的恐怕要從家風中尋找原因。

人誕生於家庭,生長於家庭。家庭是人生幸福之源,也是生命遮風避雨的港灣。任何人的幸福,都不可能離開家庭的生息、嗬護與滋養;但家庭的幸福,離不開良好的家風。家風是家庭之氧,一個家庭沒有良好的家風,就是缺氧或重度汙染。

霧霾纏繞、空氣汙濁甚至臭氣熏天的家庭,有何幸福可言呢?

空氣清新、和諧溫馨的家庭,則會擁有同樣的幸福。

烏煙瘴氣、冰冷缺愛的家庭,因方式和程度的不同,自然各有各的不幸。

我生長在教師之家,自小就接受著良好家風的熏陶和父母的教誨:家和萬事興。但“和”的前提,在於家風,在於“大有大樣,小有小相”,就是說大人凡事要以身作則,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否則就將是“大無好樣,小無好相”,意即“上梁不正下梁歪”。父母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作為子女的我們,自然也禾苗逢春雨,日複一日、長年累月、潛移默化地接受著這樣的熏陶。可見父母的言教身傳對孩子品德的培養是多麽重要。

很難想象,一個品行惡劣的父親,如何能讓耳濡目染的子女不沾染惡習。也很難想象,一個粗俗不堪、出言不遜的母親,如何能培養出知書達理的子女。同樣,一個家庭中如果夫妻終日冷眼相對,抑或大吵大鬧,孩子純潔的心靈如何能不留下抑鬱的陰影?

曾經,我看到一些父母,貪圖享樂、自私自利,動輒惡言相對,甚至大打出手。上行下效,他們的子女自然也自私自利、你爭我奪、混不講理。更多的父母平日裏不思進取,無所事事,隻知道怨天尤人,卻要求自己的子女出人頭地、光宗耀祖,要實現父母此生未曾實現的夢想。此種要求,雖然未嚐不可,可當自己的孩子正專注於學習時,做父母的卻當著孩子的麵,要麽沉醉於打牌娛樂,大聲喧嘩;要麽癡迷於電視節目,在孩子麵前大呼小叫,全然不顧及對孩子的負麵影響。如此言教身傳,他們的孩子怎麽能心無旁騖專注於學習?

從小,父母也教導我們要踏實勞動,要忠誠老實,要尊老愛幼,要謙恭禮讓,要助人為樂,要樂觀向上、積極進取;並用孔融讓梨、懸梁刺股、鐵杵磨針、龜兔賽跑等典故給我們兄弟姐妹講故事、傳道理,讓我們從小就明白該怎麽做人,該怎麽立誌,該怎麽待人處事。與此同時,我們也通過讀書,遨遊於知識的海洋,逐漸知書達理。我們從李紳《憫農》的“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中,體味到勞動的艱辛與不易;從《孟子·梁惠王上》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中,懂得如何尊老愛幼;從朱熹的“忠厚持家久,詩書繼世長”中,明白該如何探尋人生之路;從《三國演義》的“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中,知道待人處事該如何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從《尚書·大禹謨》的“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中,記住成績麵前該如何勝不驕敗不餒;又從鄭板橋的“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中,學會了在困難麵前的不屈與堅韌……有了這種種日積月累的熏陶,我們兄弟姐妹四人,自小就體味到了父母的不易,也在情同手足的互助互愛中,一步步健康成長,終於成為知書達理、團結友愛、孝敬父母、熱愛生活、愛家愛崗、努力工作並各自立於社會的有用之人。

家庭是社會的細胞,而國家是一個由千百萬個小家庭組成的社會大家庭。

家風的好壞自然與一個國家社會風氣的好壞緊密相關。一個家庭沒有良好的家風,社會大家庭必然肌體染病;如果多數的家庭沒有良好的家風,社會大家庭必定疾病纏身。而一個疾病纏身的社會,必定是一個沒有希望的社會。從這個意義上講,良好的社會風氣需要從每一個家庭中形成,更需要從我們每一個人做起。隻有這樣,我們的社會才會空氣清新,清澈明淨,文明禮義,我們每一個人才會健康快樂,我們每一個家庭也才會幸福溫馨,我們的社會也才會和諧而又充滿活力。

選自《中國家風》(山東友誼出版社2016年6月)求解人生幸福之謎

活著為了幸福,是人類的共同目標。那麽,什麽叫幸福?

詞典上說,幸福是使人心情舒暢的境遇和生活。不過,這僅僅是詞義上的解釋。

實際上,人類本身對幸福所賦予的含義要豐富得多,不同的人對幸福有不同理解。

“人生在世,吃喝玩樂”是一種幸福,“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也是一種幸福。

“今朝有酒今朝醉”是一種幸福,“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同樣是一種幸福。

古今中外,古往今來,人類思想史上對幸福的理解和解釋可謂千差萬別、千姿百態,但歸納起來主要有兩種形式:一種是快樂論,認為快樂是人的最高幸福;另一種是完全論,認為人的幸福在於發展人的理性,使人所具有的一切潛能完全發揮出來,達到個人的完全。而後來的馬克思主義幸福觀則和它們不同,認為最大的幸福是為人類解放事業而奮鬥。

但無論對幸福的含義怎麽理解,今天生活在日益發達的商品社會裏,眼下我們都無法回避這麽一個核心問題:金錢能夠完全等同於幸福嗎?毫無疑問,在拜金主義者看來,金錢就是人生的一切,有錢就是幸福;然而,古今中外的先賢聖哲們對此卻有另一番理解。

《增廣賢文》曰“錢財如糞土,仁義值千金”,“積金千兩,不如明解經書”,“求財恨不多,財多害自己”。《名賢集》也雲:“家貧和也好,不義富如何?”《論語·裏仁》中提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馮夢龍說:“人生於財,死於財,榮辱於財。無錢對菊,彭澤令亦當敗興;倘孔氏絕糧而死,還稱大聖人否?無怪乎世俗之營營矣。究竟人壽幾何,一生吃著,亦自有限,到散場時,毫厘將不去,隻落得子孫爭嚷多、眼淚少,死而無知,直是枉卻;如其有知,懊悔又不知如何也。”(《古今笑史·貪穢部》)可見,錢財帶來的不一定是幸福。

而李贄對錢財與人生之關係的理解更是慧眼獨具:“富莫富於常知足,貴莫貴於能脫俗;貧莫貧於沒見識,賤莫賤於無骨力。

身無一賢曰窮,朋來四方曰達;百歲榮華曰夭,萬世永賴曰壽。”

(《焚書》卷六《富莫富於常知足》)商品社會,人之生存,離不開錢,但過分追求金錢以滿足享受欲望,就難說全是好事。中國的先賢聖哲不乏這類覺悟,當年孔子誇獎他的學生顏回說“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就是說,人生命本來的喜悅決不是清貧所能剝奪的。這麽說,或許有些不夠盡意,但“羅綺千箱,不過一暖;食前方丈,不過一飽”所蘊含的道理,該算得上鞭辟入裏且明白曉暢了吧?

事實上,關於金錢的人生哲理絕非中國專利,而是世界各國所共有的精神財富。漫步浩如煙海博大精深的東方思想寶庫,不難發現關於這方麵的理智之光在隨處閃爍——“錢並不等於幸福,幸福的寶塔並不是用錢堆起來的,人生真正的幸福和歡樂浸透在親密無間的家庭關係中。”(〔科威特〕穆尼爾·納素夫:《願你生活更美好》,第1輯《愛情》)“貪圖享受的人永遠不會有出息,無德的人不配將國家治理。”(〔波斯〕薩迪:《薔薇園》,第8卷《論交往之道》)“有道德的人,即使沒有金錢,還是有人敬重他;一個雄獅,雖然靜坐不動,依然有人畏懼它;沒有道德的富裕,雖然家資百萬,依然免不了受人輕視;一隻狗,雖然帶著金銀首飾,決沒有人敬重它。隻要發奮,幸福自然就會到來,如同水自然會往低處流一樣。功業是有毅力者的事,怠惰因循的人,是不會有所成就的。金錢如同惡人的友誼,又如同沒有基礎的建築,是不會長久的。所以,金錢的有無,原是不足以掛懷的。智慧才是真的金錢,功業才是真的金錢。明達的人,他決不會疏忽後世的工作。因為,死亡是突然而來的事,沒有一定的時候。”(〔阿拉伯〕伊本·穆加發:《卡裏來和笛木乃·鴿子》)

“人苟能持身簡素,去驕奢,拒財貨,不貪圖浮生利欲,是誠大佳事,自古以來,賢人而富有者蓋鮮。”(〔日本〕吉田兼好:《徒然草》第18段)

“人們勸我:‘彎下腰吧,這樣你將成為富翁!大丈夫如肯低頭,他必將財源茂盛。’但我說:‘一個高尚的人,豈能為幾個臭錢而可恥地出賣自己的心靈?絕不以奴顏婢膝換取榮譽,隻有帶來尊嚴的財富才令人高興。對於忍饑受苦的人我柔情似蜜,對於高官顯貴我比鋼鐵還硬。隻要窮苦人不把我視為敵人,寧願權貴們把我唾棄和厭憎。”(〔伊朗〕巴哈爾:《人們勸我》)“我願為追求理想而死,不願百無聊賴而生。我希望自己在內心深處,有一種對愛與美如饑似渴的追求。因為在我看來,那些飽食終日、無所事事者是最不幸的人,不啻行屍走肉;在我聽來,那些胸懷大誌、有理想、有抱負的仰天長歎是那樣悅耳,勝過管弦演奏。”

(〔黎巴嫩〕紀·哈·紀伯倫:《淚與笑》)“我的朋友!窮可以顯示心靈的高尚;富也會暴露靈魂的肮髒。悲愁可以使人謙恭、善良、彼此親近;享樂則會令人忘乎所以、頭腦發昏。因為人總是尋歡作樂,紙醉金迷,貪得無厭,有加無已。”(〔黎巴嫩〕紀·哈·紀伯倫:《淚與笑·我的朋友》)“物質豐富,人卻未必幸福。盡管住宅豪華,家具氣派,若缺少家人或家人不能和睦相處,就算不上幸福。任何人都希望有高收入和崇高的社會地位,即使擁有了金錢與名位,但若內心孤獨難安,又怎能算是擁有幸福的人生呢?如果心中沒有平安與滿足,生活將是一片空白。物質、健康和精神安定三者合一,人才能獲得幸福。(〔日本〕邦光史郎:《鬆下幸之助奮鬥史》,第4章《知命元年》)

……

諸如此類的金錢觀,盡管有的論斷留存著曆史局限和個人感情偏激的痕跡,但他們本質上對金錢與人生關係之思考,對人類文明真善美的追求中所閃射出來的真知灼見,卻已永遠留傳下來,並且成了人類寶貴精神財富中的一部分。嗜錢如命的拜金主義者對此盡可以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嘲諷蔑視,甚至可以報複性地罵上幾句“白癡”“瘋子”“阿Q”“吃不上葡萄就嫌葡萄酸”之類,然而真理畢竟是真理,理智之光畢竟永遠不會在一切追求真善美的人們心之屏幕上消失。

假若上述種種的“說教”仍缺乏足夠的說服力,那麽,我們再來看看一位隱功埋名達40年之久的戰鬥英雄曹發慶的故事。

某集團軍《新編軍史英雄名錄》這樣記載:“曹發慶,1945年入伍,1947年入黨,戰鬥英雄,於1952年在抗美援朝戰鬥中犧牲……”

然而,人們沒有想到,曹發慶並未犧牲。他在戰爭結束後隱功埋名,轉業到黑龍江綏棱林業局,後又主動投身於大興安嶺的開發。

從1954年轉業到1981年在大興安嶺十八站糧食局退休,曹發慶從未向外人提及他的英雄曆史和他參加過的大大小小百餘次戰鬥,更未提及他那30多次戰功和“戰鬥英雄”“孤膽英雄”的稱號。於是,他轉業時的“副股級”整整原地踏步了27年,離休時基本工資才82.5元。他家裏最多有過4代9口人,人口多,工資少,緊巴巴的日子一直困擾著曹發慶。他手頭最多時攢過150元,那台9英寸的黑白小電視算是一輩子最珍貴的家產;可在大興安嶺的幾十年間,他忘我地工作著,先後26次被評為勞動模範和先進工作者。

曹發慶之所以如此隱功埋名,是因為他經曆過刻骨銘心的戰鬥洗禮,戰火鑄造了他深刻豐富的靈魂。他說過:“打四平那時候,勝是勝了,可是我們連隊都打沒了。那些戰場上沒回來的人,打得比我們好,可是啥也沒撈到;我隻不過是回來了,就得了個英雄稱號。一想起這些,我就想哭,你們說我當這個英雄還有啥意思,能有啥臉講自己過去怎麽怎麽英雄?”

在名利和金錢麵前,曹發慶可以說是盲者;但對待人生,他儼然如智者。他是這樣看待金錢的:“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是人把它整神的。看重它是命,看輕它是紙。”

曹發慶這樣的一位英雄,利欲熏心者盡可以嘲笑他的“癡愚”,卻無法抹煞他人格的升華以及由此帶給人民大眾心靈上的巨大震撼;你盡可以嘲笑他物質上的貧乏,卻無法抹煞他心靈深處所感受到的幸福。

如果執意認為物質上的富有便一定是幸福的,那麽就讓我們再看看現實,看看當今“可信度”最高、生活又最富裕的美國,那裏的人們大多數並不缺錢,但美國人就一定生活得快樂嗎?

1993年,美國《未來學家》1至2月號刊載《我們快樂嗎?》(作者艾倫·德寧)一文,對處於高消費狀態的美國人的生活情態作了詳細的描述。

生活在20世紀90年代的(美國)人比本世紀初他們的曾祖父們的生活富裕3倍半,但是他們並不感到快活了3倍半。心理學家的研究表明,消費和人的幸福之間的關係並不緊密相關。更糟糕的是,人類滿足的兩個主要因素——社會關係和休閑——似乎在奔忙致富中逐漸衰弱了。因此,高消費社會中的許多人感到,他們富庶的世界不知怎麽有些空虛;因為他們為消費主義的文化所蒙蔽,試圖用物質的東西來滿足實質上是社會的、心理上的和精神上的需要,自然是徒勞的。

20世紀80年代,消費達到**,個人的債務與國債並駕齊驅,猛增到新的最高點。在1978年至1987年之間,美洲虎牌汽車的銷售量增加了8倍,第一次購買皮毛大衣的人平均從50歲降到了26歲。

然而,這些東西並沒有使它們的主人快活,反而引起這些人的神經緊張。美國人為了保護他們的財產,用在個人安全保衛和防盜設施上的錢大大超過了為公共保安力量所納的稅。按照消費主義滿足的定義,那是個永遠達不到的境界。年薪15000美元的人說,他要收入達到年薪30000美元才不感到難過;而年收入100萬美元的人覺得收入達到200萬美元的日子才好過。如果人的欲望無止境,消費永遠不能使人滿足。

按照不變美元計算,自1950年以來,全世界人們的商品和勞務消費額,相當於以前各代人消費的總額。但是,沒有美國人說,他們現在像1957年時那樣“十分快活”。

這些研究表明,生活快活的決定因素與消費根本沒有關係。這些因素中最主要的是對家庭生活的滿足,尤其是婚姻;其次是有滿意的工作,能自由自在地發揮才幹和建立融洽的友誼關係。牛津大學心理學家邁克爾·阿蓋爾得出的結論是:造成人們快活程度不同的生活條件有三個方麵——社會關係、工作和休閑,在這些方麵要達到滿足的狀態並不取決於財富的多寡。

……

行文至此,我們完全有充分的證據斷定:金錢與幸福絕不成正比!

那麽,話題自然應該回到本文主題:什麽才算真正的幸福呢?

美國著名外科整容師、哥倫比亞大學醫學博士馬茲認為:“幸福是心靈或習慣的一種狀態,它伴隨著寬鬆愉快的想法,享受著時間的芳香。幸福是我們內在的一種功能。”

德國著名詩人、大文豪歌德的論斷則來得更為簡捷:“人格是大地之子的最高幸福。”因為人格既是肉體的,同時也是精神的。

在我看來,幸福是對自身生命生活狀態的一種感覺,這種感覺是多層次的、豐富多彩的,而究竟算不算幸福隻能看生命個體自身的感覺了。你覺得拚命地掙錢、大把地花錢快樂無比,那麽你算是幸福的;若你能不為金錢所動、不為世俗所擾,耐住清貧獨守一方天地潛心學問,並且覺得其樂無窮,那麽你同樣是幸福的。發表作品是一種幸福,贏一盤棋可以是一種幸福;天倫之樂是一種幸福,獨步人生也可以是一種幸福;愛上一個人是一種幸福,被意中人愛也是一種幸福……隻不過,幸福之感覺既有時間之分也有層次之分。

短暫的快樂隻能算人生的瞬間幸福,很快會稍縱即逝;長久的快樂才能算生命個體的真正幸福——有誰不追求自身幸福的長久呢?

幸福更有層次之分。感官之快樂是淺層次的幸福,心靈的充實愉快和人格的升華才是人生的真正幸福。從人類的進化史和人類文明的發展史看,我以為人生幸福之終極在於生命個體的身心得到最大限度的健康發展,才智得到最充分的施展和發揮,生命個體在勞動創造和追求自身人格完美的過程中不斷地感受到生活的歡欣與樂趣。

原載《文學港》2015年第7期,入選遼寧人民出版社《2015中國最佳散文》(王必勝主編)、百花洲文藝出版社《2015年思想隨筆排行榜》(王必勝主編)、貴州人民出版社《2015中國隨筆年度佳作》(耿立主編)

作家出版社《新中國70周年文學叢書·散文卷》(孟繁華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