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道,肇慶府。
兩廣總督丁魁楚正坐在總督府內愁眉不展,對麵坐著廣東總兵官王先川,此時則是一臉的淡定,手中還擺弄著一份公文。
“怎麽,都這麽長時間了,督臣還沒考慮好?”
丁魁楚微微皺眉,說道:“廣西的兵馬本督已經下令開始集結,隻是滿打滿算,也隻有數萬精銳,而且錢糧不足。廣東這邊情況如何?”
“廣東的兵馬有七萬餘人,本鎮可以暫時將各地府庫的錢糧征用,也足夠大軍兩月所需。”
“兩月?”
丁魁楚說道:“看來王總兵有把握在兩個月之內,將朝廷的數十萬大軍擋住,並且逼迫朝廷回到談判桌前?”
王先川大笑起來,說道:“督臣不必取笑我,我隻是說憑借現在兩廣的兵力,出擊不足、自保還尚可。再者說了,不是還有雲貴的兵馬,以及福建的鄭芝龍嗎?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知道的。”
說到這裏,丁魁楚也微微點頭,道理是這個道理,隻是實際操作起來,天知道貴州總兵徐家明、雲南總兵李國誌,還有福建都督鄭芝龍他們三個心裏是怎麽想的,人心隔肚皮啊!
於是丁魁楚說道:“茲事體大,你我先暗中集結調動兵馬,同時派人催促貴州總兵徐家明、雲南總兵李國誌、福建都督鄭芝龍三人,咱們約定日期共同起兵為好。”
王先川看著謹慎的丁魁楚,不免有些輕視,不過畢竟人家是兩廣總督,是自己這個廣東總兵的上官,此時也隻好說道:“既然督臣下定了決心,那末將就去辦理好了。”
“嗯。”
出了總督府,王先川直接上了一輛馬車,隨行的部下過來問道:“總鎮,咱們這是去哪?”
王先川說道:“先回廣州城,另外你去準備幾個靠得住的人,我要派人去送信。”
“是。”
七月初,在貴陽城的總兵府內,貴州總兵徐家明看著手中的密信,對屋內的一眾部將說道:“看來兩廣是準備動手了,咱們如何回複?”
一名參將大聲說道:“朝廷要推行軍改,就是要奪咱們的兵權,這些年,大家都是靠著兵馬過活,沒有了兵權,咱們大家就是任人拿捏的麵團,朝廷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絕不能讓那個所謂的巡視組進貴州!”
另一名守備也大聲說道:“兩廣的兵將有血性,咱們貴州人也不差!總鎮,下決心吧!”
“錢糧不足啊,咱們就算是起兵了,能堅持多久?”
那守備說道:“總鎮有所不知,這段時間咱們貴州各地的文官也都坐不住了,現在已經有數十人送來了消息:隻要總鎮願意起兵,那些文官就出錢出糧支持咱們!”
聽到這個消息,徐家明心中頓時踏實了不少。
隨後徐家明微微皺眉,思索了許久,然後眼神也變得堅定了許多,大聲說道:“好!那本鎮就答應下來,派人給送信使者回複:就按照廣東總兵王先川定下的時間,共同起兵!”
“是!”
與此同時,在雲南昆明,雲南總兵李國誌也麵臨同樣的問題,廣東總兵王先川的密信也被送到了這裏。
李國誌召集了一眾部將,眾人商議了許久,也是下不了決心。
而讓李國誌始終無法下定決心的原因則是有兩個,一個是錢糧問題,一個是兵力問題。
一個名叫李偉的參將拿出了一份名單,然後神秘的說道:“總鎮請看。”
“這是什麽?”
“總鎮,這是咱們雲南各地文官的名單,上麵的人都願意出錢出糧,支持咱們出兵。”
“哼!”
李國誌冷哼一聲,說道:“這些文人就是壞,他們隻是花些錢糧,卻讓咱們兄弟去跟朝廷的精銳拚命!”
參將李偉說道:“隻是如今的局麵下,也由不得咱們了。總鎮,現在就連車裏宣慰司、幹崖宣慰司、裏麻司等地的土司都傳來了消息,他們願意出兵跟隨!”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李國誌說道:“朝廷推行新政,其中也有所謂改土歸流之策,說是要免除土司,設立流官治理地方,那些土司自然是坐不住了。”
“總鎮,既然如此,咱們還擔心什麽?帶著兄弟們幹吧!”
“嗯!”
李國誌此時也終於下定決心,大聲說道:“好,幹就幹!”
“你們立即各自去召集兵馬,按照廣東總兵王先川定下的日期,隨我起兵!”
“得令!”
就在廣東總兵王先川與貴州總兵徐家明、雲南總兵李國誌暗中聯絡的同時,軍情部南鎮撫司也打探到了各種消息,隨後通過軍情部部署在各地的暗線,飛馬送進了北京城內。
“丁魁楚?”
在魯國公府邸,劉衍吃驚的看著前來稟報的吳國金,有些詫異。
劉衍是知道丁魁楚此人的。
丁魁楚字中翹,號光三,此人甚至還有一個拉丁語名字,叫聖名路加,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出身。
初官戶部陝西司主事,善事權要,就是說丁魁楚此人善於巴結權貴。
隨後丁魁楚曆任右僉都禦史、保定巡撫、兵部右侍郎,代傅宗龍任總督薊、遼、保定軍務。
於崇禎九年七月,因後金大軍入塞,畿輔被兵,丁魁楚被究失機之責遣戍,崇禎十一年之後才被釋放。
曆史上,崇禎十七年五月甲申國難後,由福王朱由崧即帝位,同年十月,以原官起用丁魁楚,以兵部右侍郎總督河南、湖廣兼巡撫承天、德安、襄陽等地。
隆武元年,唐王朱聿鍵於福州稱帝,命丁魁楚以原官協理戎政,尋加兵部尚書,太子太保,賜尚方寶劍。靖江王朱亨嘉於桂林反叛,攻下梧州,監禁廣西巡撫瞿式耜,丁魁楚檄令思恩參將陳邦傳等突襲朱亨嘉,於桂林捕獲朱亨嘉押送福州。
隆武帝封丁魁楚為平粵伯,乃留鎮兩廣。唐王滅亡後,丁魁楚與瞿式耜、兵部尚書呂大器等擁立桂王朱由榔在廣東肇慶稱帝,是為永曆帝,進東閣大學士,兼理戎政。
丁魁楚派軍士在肇慶靈羊峽一帶挖掘端硯,並將其製成精美的硯台。清兵南下攻下廣州,進逼肇慶,丁魁楚奉永曆帝逃亡梧州,隨即又改道去岑溪,因錙重太多,有船三百餘艘載黃金二十萬兩、白金二百四十餘萬兩,被清將李成棟追上,丁魁楚投降。
李成棟與丁魁楚曾經結怨,李成棟於是殺魁楚家人數百人。魁楚乞求饒恕保全一個兒子,李成棟笑說:“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一並被殺。
可以說,曆史上的丁魁楚便是一個上事權貴,臨機變節之輩,劉衍對於此人的印象很不好。
如今丁魁楚又暗中準備起兵作亂,完全就是要與朝廷爭奪權柄,劉衍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此人。
於是劉衍對吳國金說道:“立即將兩廣、雲貴的相關情報移交國防部。”
“是。”
隨後當日下午,劉衍便急忙趕到內閣官署,並且已經提前將國防部尚書田輝敘找來。
“情報都收到了?”
“是的。”
田輝敘說道:“閣老,按照軍情部提供的情報,當下的局勢很嚴峻,兩廣、雲貴,再加上福建,可以說南方五省都要反,按照國防部的估算,至少要調集兩到三個軍的國防軍才能穩住局麵。如果是調集駐防軍的話,則要調集七到八個營的兵力才行。”
田輝敘微微皺眉,繼續說道:“此外,如此規模的兵力調集,朝廷至少要準備半年的軍費,折合白銀八百萬銀幣,糧草一百一十萬石!”
劉衍點了點頭,說道:“錢糧不是問題,現在朝廷有錢有糧,這場大戰打得起,別說半年了,就算是兩年、三年也打得起!”
“隻是兵力問題……”
劉衍頓了頓,說道:“目前國防軍第一軍到第八軍都集結在山海關一帶,主要防備滿清韃子,第九軍到第十一軍隨著巡視組在各地,第十二軍、十三軍、十四軍駐防京城,都很難抽調兵力出來。”
“能出戰的,隻有山東、北直隸的駐防軍兵力,山西、宣府還能抽調出一些駐防軍兵力。另外四川秦良玉處,也應該可以出兵。”
“國防部立即研究一下,製定一個迎戰的方案,特別是兵力調動上麵,要仔細斟酌一下。”
“是!”
隨後田輝敘便急忙趕回國防部衙門,準備召集一眾部下擬定迎戰的方略了。
而劉衍則坐在內閣官署內,不由得長歎一聲,心中也是感歎著,別看現在國防軍有十四個軍、數十萬兵馬,可是卻被北方邊防、新政軍改、北京防務各自牽扯著兵力,現在看來一旦南方反叛,平亂的主力隻能暫時依靠各地的駐防軍了。
“不過也要給山海關的國防軍各軍通個氣,一旦南方戰事不利,就要從山海關抽調兵力南下參戰了。”
“至於出關北上的事情,就隻能暫停了!”
想到這裏,劉衍對丁魁楚等南方實力就生出了濃濃的怒氣,冷聲自語道:“既然丁魁楚等人想死,那本公就敢埋,現在就看南方能否亂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