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府治所,昆明城。

曆史上洪武十六年,傅友德、藍玉班師回南京,朱元璋義子西平侯沐英留鎮雲南。三年後沐英築昆明磚城,遂建西平侯府。洪武二十三年西平侯沐英仿西漢名將周亞夫細柳營屯兵,在翠湖西岸建“柳營”,“種柳牧馬”。

沐英去世後,其沐英長子沐春襲西平侯,翠湖柳營遂改為“垂柳間垂楊”,“台榭浮水麵”的黔國公沐氏別業(別墅)。

到了永曆十年,永曆帝朱由榔入雲南,封劉文秀為“蜀王”,劉文秀遂將沐氏柳營別業作為“蜀王府”,翠湖又稱“南府”。

而此時的黔國公乃是沐天波,隻有十五歲的年紀,卻已經掌控了黔國公府上下,手中有兵馬數千,裝備精良、戰力不俗,對於朝廷更是忠心耿耿。

於是在聽聞雲南總兵李國誌起兵反叛之後,沐天波便趁著雲南各地兵馬集結北上,昆明城防守空虛之際,率部占據了昆明城,然後向雲南各地發布檄文,聲討李國誌的叛國行徑。

此時在昆明城下,雲南總兵官李國誌、參將李偉二人連同一眾部將,率領大軍十四萬餘人在城外安營紮寨。

連番的奔波,讓這十四萬多兵馬疲憊不堪,大軍在抵達昆明城下之後,並沒有立即展開進攻,而是開始休整,這也給了沐天波整頓城防的時間。

與此同時,四川總兵官秦良玉、副總兵馬祥麟也率領四川駐防軍四個營的兵力南下,從四川會川衛出發南下,進入了雲南道武定府,隻用了四天時間,就一舉攻下了武定府的治所和曲州。

消息傳來,雲南總兵官李國誌大驚失色,想不到四川道剛剛完成軍改沒多久,整編出來的駐防軍竟然有如此戰力,長途奔襲之下,竟然還能夠攻克城池?

此時在叛軍中軍大帳內,李國誌和參將李偉商議對策,二人認為必須先拿下黔國公沐天波,在穩定後方之後,再集中兵力與四川兵馬決戰。

於是二人當即分兵,由參將李偉率領六萬多雲南衛所兵繼續圍困昆明城,盡快攻下城池。總兵官李國誌則率領八萬雲南土司兵北上,駐守雲南府北麵的羅次縣。

羅次縣是雲南府與武定府的交界處,隻要守住了羅次縣,便可以將四川兵馬堵住武定府內。

於是李國誌在率軍抵達羅次縣之後,便率軍開始堅壁清野,將城池周圍五十裏範圍內的百姓全部趕走,拆除所有房屋,焚毀所有的農田,砍伐所有的樹木,不給朝廷大軍留下任何可用的資源。

站在羅次縣的城頭上,李國誌心中忐忑,不知道現在兩廣、貴州的兵馬進展如何了,能不能抽出兵馬支援一下自己這邊?

就在李國誌做著大戰準備的同時,已經七十歲的四川總兵官秦良玉率軍從和曲州出發,以副總兵馬祥麟為前鋒,率領一營駐防軍快速進入雲南府境內。

當四川兵馬進入雲南府境內之後,沿途的景象讓所有將士憤怒。

隻見沿途的村鎮已經盡數化作殘垣斷壁,大軍行進十幾裏都看不到一個活人,也看不到一處完好的房屋,甚至連一棵樹都看不到,隻能見到遍地的樹樁。

秦良玉一路上長途跋涉,饒是身體強健,此時也疲憊得無法騎馬,隻能乘坐馬車隨軍行進。

此時秦良玉掀開車簾,看到外麵沿途的景象,臉上滿是悲愴,心中對雲南叛軍更是怒不可遏。

“報!”

“啟稟總鎮,前方副總兵部已經與叛軍遭遇,雙方正在激戰!”

“命馬祥麟不惜代價擊潰敵軍,不可拖延大軍前進的速度!”

“是!”

西路戰場是唯一沒有朝廷調動將領的地方,朝廷將西路平叛的重任交給了秦良玉,讓這位老將心中感念,所以想要為朝廷立功的心情更加迫切,隨即下令大軍加快推進速度,盡快與前鋒兵馬匯合。

此時在大軍前方,副總兵馬祥麟正指揮駐防軍四川都司營結陣殺敵,一萬數千將士已經組成了橫陣,數千鳥銃手正在齊射,軍陣前方的火炮也不時開火,將前方的叛軍軍陣轟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放!”

轟!

又是一陣炮擊,前方正在衝鋒的雲南叛軍瞬間被掃**了一番,至少上百人被炮擊打死,剩下的兵馬也是陣腳大亂,緊接著便被密集的鳥銃齊射擊潰。

此時在叛軍後方的中軍,雲南總兵官李國誌眉頭緊鎖,自己已經在羅次縣做好了守城的準備,隻是羅次縣城小糧少,真要被朝廷大軍圍困起來,自己也是非常難受的,所以此番探查到官軍前鋒的動向,便集結了四萬土司兵主動出擊,想要吃掉官軍一部兵力再說。

可是誰知道這些四川兵的戰力竟然如此強悍,麵對四萬土司兵的猛攻,那些四川兵的軍陣巍然不動。

四川兵裝備的鳥銃和火炮非常的犀利,不但射程遠、射速快,而且威力十足,己方土司兵裝備的弓箭、弩箭,以及梭鏢、標槍根本不是對手,往往還沒衝到弓弩、梭鏢、標槍的射程之內,就已經被四川兵的火器給擊潰了。

幾番衝殺下來,對麵的四川兵基本上沒有多少傷亡,而雲南叛軍這邊卻已經倒下了數千人,讓李國誌心中大駭。

就在此時,北麵煙塵四起,秦良玉率領三個營的駐防軍主力趕到,隻見這位七十歲的老將身穿鎧甲,披掛大紅色的披風,就站在軍陣之中親自擂鼓,三個營數萬將士結陣向前,怒吼著殺向雲南叛軍。

李國誌也早就聽說過秦良玉的威名,此時在軍陣中隱約看到那個紅色的身影,料定那便是秦良玉了,心中畏懼,當即下令大軍後撤,準備返回羅次縣固守。

可是那些土司兵雖然驍勇善戰,可是軍紀卻非常稀鬆,隻能打順風仗,一旦戰事受挫,便會四散奔逃。

此時已經有不少土司將領率領部下兵馬各自奔逃,讓李國誌氣憤不已,手下的將領根本指揮不動那些土司兵。

“一群廢物!”

李國誌憤恨的怒罵了一陣,然後便率領中軍的數百人快速向後撤退。

而後麵四川副總兵馬祥麟則率領大軍緊追不舍,駐防軍各營的夜不收和騎兵也衝鋒在前,不斷蠶食叛軍的兵力,將叛軍的撤退直接驅趕成了潰敗。

羅次縣城下,此時李國誌正要派人叫門,卻驚恐地看到城門竟然敞開著,率部進入城中之後才知道,留守在城內的四萬土司兵提前得到了潰兵傳來的消息,此時已經全部四散逃走了,隻留下一座空****的羅次縣城。

李國誌此時手中隻有數百人,站在城頭上都站不滿一圈,如何守城?

“撤!趕往昆明城下,先與李偉部匯合再說!”

此時李國誌的唯一希望,就是留守在昆明城下的參將李偉部,他那裏還有六萬多兵馬,隻要趕回去,自己還有翻盤的機會,於是李國誌直接棄城逃走。

當秦良玉、馬祥麟率軍占據羅次縣之後,先是留下一營兵馬收拾這邊的殘局,馬祥麟以母親年事已高為由,想讓秦良玉坐鎮羅次縣。

可是秦良玉卻說道:“平叛乃是國事,豈可因我而廢!”

於是秦良玉依舊乘坐馬車南下進擊,馬祥麟見勸阻不住,也隻好一同率軍南下,大軍直接殺向了昆明城。

此時的昆明城已經戰火紛飛,六萬多叛軍圍住城池猛打,雖然沐天波率軍死戰,可是麾下兵馬依舊死傷慘重,叛軍甚至已經數次登上城牆,雖然都被擊潰,可是黔國公府的兵馬也是傷亡巨大。

當日下午時分,李國誌率領數百殘兵趕到了昆明城下,李偉見到了狼狽的李國誌之後,臉色非常難看,直接屏退了左右部將,然後在中軍大帳內詢問起來。

李國誌一路上水米未進,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此時一邊狼吞虎咽的吃喝著,一邊簡單的說了一下戰敗的經過。

李偉聽聞四川兵馬竟然如此強悍,其兵力又有數萬之中,更有名將秦良玉親自掛帥,看來此戰是難以取勝了。

於是李偉便找了個借口出了中軍大帳,急忙在一處偏僻的軍帳內找來幾名心腹部將:“立即停止攻城,派人進城向黔國公投降!”

幾名部將聞言都是傻了眼,剛才還猛攻城池,現在卻又向人家投降,誰會同意?

李偉冷聲說道:“現在賊首李國誌在咱們手上,這就是投名狀!此事絕不會錯,你們快些去辦,我這就去拿下李國誌!”

“是。”

眾人商議已定,隨後便去準備了,而李偉則是帶著幾名家丁返回了中軍大帳內。

此時李國誌已經吃飽喝足,長處一口氣後,向後靠在軟榻上,臉上掛著一絲說不出的舒坦。

看到李偉帶人進入大帳內,李國誌卻猛地起身,警惕的說道:“有何事?”

李偉一改之前的諂媚態度,而是冷聲說道:“叛將李國誌!你亡故國恩率軍反叛,我等忍辱負重,今日終於可以將你拿下,還不束手就擒!”

李國誌當場懵逼,片刻之後雙眼露出了陰狠的目光,大聲怒吼道:“李偉!你竟然背叛我!”

“你叛國在先,我為何不能反你!”

隨即李偉命人將李國誌拿下,不管李國誌如何反抗,幾個家丁直接將其捆綁起來,然後便押解出去。

而李國誌的數百中軍家丁親衛,此時也被李偉的部下團團圍住,雙方還發生了衝突,最終以兩百多人的傷亡結束。

次日一早,秦良玉、馬祥麟率軍抵達昆明城下,而此時黔國公沐天率眾將出迎。

沐天波自居後輩,向秦良玉行禮,秦良玉大驚,說道:“黔國公不可如此,末將應行禮才是!”

雙方推讓了一番,便一同進入了昆明城內。

此時數萬叛軍已經被沐天波部繳械,全部關押在城外大營中,李國誌和李偉則被分開關押。

秦良玉詢問了一番,沐天波說道:“本公準備將此二賊押解京城,至於那數萬俘虜,則進行甄別、整編,盡快在雲南各地落實軍改之策。隻是......”

秦良玉自然明白這個“隻是”是什麽意思,於是笑著說道:“如今雲南總兵的位置空缺,老朽會上書朝廷,舉薦黔國公為新任雲南總兵官。”

沐天波大喜,隻是說道:“我年紀輕,又沒有功勳在身,隻怕朝廷不會答應的。”

“嗬嗬,有黔國公率軍死守昆明城的功勞在,朝廷不會視而不見的!”

由此沐天波心中大定。

隨即秦良玉向朝廷報捷,隨即與馬祥麟一起率軍返回四川。

隻是大軍北上經過會川衛的時候,連番的長途跋涉讓秦良玉疲憊不堪,此時支撐不住病倒了。

馬祥麟大驚失色,當即下令全軍暫時駐紮在會川衛城,並且遍尋名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