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都督府。

這處都督府原本是上任福州知府修建的一處豪宅,後來該任知府被朝廷以貪墨之罪查辦,這處豪宅就輾轉落入了鄭芝龍的手中,變成了鄭芝龍的都督府。

劉衍率軍入城之後,便在鄭芝龍的請求下,命國防軍第十二軍將士進駐了城中軍營,並且接管了福州的城防。而此時城中的鄭軍兵馬,除了鐵人軍、黑人火銃隊、白奴重甲兵這三支兵馬之外,其餘各部已經全部開出了福州城,果然如鄭芝龍所說。

劉衍見鄭芝龍已經表明了誠意,便命總兵官魏漢部署各部將士進駐城中,安頓好兵馬後,劉衍便帶著魏漢、鮑羌,和左右兩營參將白北關、程誌宇,在鄭芝龍等人的簇擁下,前往都督府。

大隊人馬招搖過市,城中百姓紛紛聚集在街上圍觀,劉衍見福州百姓皆麵色紅潤、衣著整潔,可見這邊的百姓生活還是不錯的。

沒過多久,劉衍、鄭芝龍等人便抵達了都督府。

此時在府內中院的一處大堂內,已經擺上了兩大桌佳肴。鄭芝龍等人簇擁著劉衍進入大堂內,劉衍則是左右打量,對這裏的裝潢很是吃驚。

按照鄭芝龍的說法,這裏隻是平日裏招待貴客的一處“餐廳”,可是內部卻能見到金絲楠木的柱子,黃花梨的雕窗、紅木製成的大八仙桌,足夠十幾人圍坐!

其間的擺設更是奢華,各種古董陳列在周圍,甚至站在旁邊侍奉的侍女都是頭戴珍珠頭飾,身上穿著綾羅綢緞,讓劉衍心中感慨萬分:“還是海上來錢快啊,這鄭芝龍妥妥的大明首富!就不知道,今日能談成什麽地步!”

這時,鄭芝龍笑著說道:“嗬嗬,閣老請入席。”

劉衍也笑著招呼眾人入座。

在主桌上,劉衍自然是坐在了正位,鄭芝龍、鄭成功,以及鄭芝龍的二弟鄭芝虎、三弟鄭鴻逵、四弟鄭芝鵬、五弟鄭芝豹作陪,劉衍麾下的國防軍第十二軍總兵官魏漢、副總兵鮑羌也坐在這一桌。

副桌上,國防軍第十二軍左營參將白北關、右營參將程誌宇坐在上座,鄭軍中營參將甘輝、陳暉,以及鄭興、鄭明、楊耿、鄭彩四個總兵官,水師左營總兵官施大瑄、水師中營總兵官施琅、水師右營總兵官洪旭幾人作陪。

此時一旁的侍女已經上前,為眾人斟酒,劉衍掃了一眼桌上的佳肴,隻見福州五大代表菜都已經擺上了桌:佛跳牆、雞湯汆海蚌、淡糟香螺片、荔枝肉、醉糟雞擺在中間。外麵還有福州五碗:太極芋泥、鍋邊糊、肉丸、魚丸、肉燕。

在最外麵一圈,則是福州本地有名的素菜,基本上都是以麵筋、豆腐皮、豆腐筋、冬筍、香菇、木耳等為原料,加工巧妙,烹製有方,味道很不錯,有南海金蓮、半月沉江、石鼓三鮮、湧泉三絲等七、八道美味。

看到這麽豐盛的佳肴,劉衍笑著說道:“鄭督真是太客氣了,看來今日的接風宴,鄭督是下了心思的。”

鄭芝龍笑著說道:“閣老親臨福建,下官自然要如此這般。此外,下官海準備了一個戲班子前來助興,就不知道福州戲入不入閣老的耳了。”

福州戲又稱閩劇,在明代,昆山腔、戈陽腔等傳入福州,隨後福州方言戲曲逐漸興起,這福州戲就是其中最受歡迎的。

“嗬嗬,既然是鄭督準備的,自然再好不過。”

很快,幾個伶人便在外麵的院子裏咿咿呀呀的唱了起來,大堂的大門也全部打開,如同敞開了一麵牆壁一般,看向外麵的院子沒有遮擋。

劉衍聽了幾句,也聽不太懂,一旁的鄭芝龍見狀便與眾人敬酒,劉衍來者不拒,一時間兩桌人觥籌交錯起來。

酒過三巡,鄭芝龍見火候差不多了,便說道:“閣老此番南下,定然是帶來了朝廷的旨意,不知朝廷對我鄭家作何安排?”

此話一出,兩桌人都安靜了下來,鄭芝豹、鄭芝虎、鄭興、施琅等人紛紛看向劉衍,心中都是忐忑不已。

劉衍則是笑了笑,說道:“不知道鄭督有何想法?今日也沒有外人,大可向本公說一說。”

鄭芝龍猶豫了一下,一旁的鄭成功則想要說話,卻被鄭芝龍搶先:“閣老明鑒,我鄭家兵馬二十多萬,全都是這些年跟著下官一路殺出來的悍卒,於公於私,下官都不忍心拋棄這些將士。”

“另外,我鄭家還聯絡著與日本和西洋各國的貿易,如果沒有這些將士坐鎮,那些外夷都會上躥下跳起來,到時候別說賺錢給朝廷交稅了,估計我大明東南沿海都不會太平的。”

“所以,下官鬥膽,想向朝廷請願,能否將下官手中的這二十多萬將士整編為福建的駐防軍,繼續為朝廷鎮守福建?”

劉衍聽完心中冷笑,這鄭芝龍的算盤珠子打得真響,估計北京城都能聽到了!

說到底,鄭芝龍就是想繼續保留二十多萬兵馬的兵權,保留鄭家在海上的利益,隻是換了一麵朝廷的駐防軍旗幟,給朝廷上繳一些賦稅就想了事,天下哪有這麽容易的事情?

隻是今日鄭芝龍的姿態擺的很低,甚至將福州城都讓了出來,這是劉衍沒有想到的,所以劉衍的態度也不好太強硬,於是思索了片刻,說道:“如今朝廷軍改之策的落實已經進入了尾聲,下一步,朝廷將開始對外用兵,這就意味著,眼下朝廷的十四支國防軍兵力將會不足,所以本公的意思,是將鄭督麾下的精兵強將整編為兩個國防軍,以及一支新式水師,用於大明對外開拓的戰事之中。至於福建的駐防軍,則是重新組建。”

鄭芝龍兄弟幾人聽到這裏,臉色都是有些難看,幾人下意識的認為劉衍是想要用這個辦法消耗鄭軍的實力,隻有鄭成功麵露喜色,顯然聽出了劉衍的話外音。

劉衍看出了鄭芝龍等人的神情,正色說道:“鄭督也是起於草莽之豪傑,自然也有一番功業之心。設想一下,如果朝廷將二十多萬精銳整編為駐防軍,那今後這些精兵強將就隻能繼續在福建各地駐紮,按照朝廷新頒布的義務兵製,兩年之後就要陸續退役,這些將士除了能夠領取一些退役費之外,還能有什麽好處?”

鄭芝龍沉默了,的確,如今朝廷的各項製度逐漸完善,自己想要擁兵自重,已經不太可能了。

劉衍繼續說道:“鄭督和諸位將軍不能隻想著自己,如果大軍整編為駐防軍,諸位的確能夠繼續領軍,在福建過得風生水起,可是那些跟隨諸位出生入死的將士們怎麽辦?他們沒有地方博取戰功,沒有地方領取封賞,隻能苦哈哈的服役兩年,然後便要回家討生活,這樣的結局對他們公平嗎?”

中營參將甘輝、陳暉,以及鄭興、鄭明、楊耿、鄭彩四個總兵官,水師左營總兵官施大瑄、水師中營總兵官施琅、水師右營總兵官洪旭幾人都是若有所思,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愧疚。

雖然眾人都想要保留權柄,想要榮華富貴,可是那些軍中將士有許多人都是幾人出生入死的兄弟,甚至是同鄉,如果真像劉衍所說,那幾人心中是無論如何不能安寧的。

隻是鄭芝龍兄弟幾人還想繼續爭取一下。

鄭芝龍說道:“閣老明鑒,隻是軍中將士大多都是福建、廣東等地子弟,如果整編為國防軍的話,天南海北的調動,眾將士恐怕故土難離啊。”

劉衍當即大笑起來,說道:“好男兒當誌在四方,豈能貪念鄉土!”

鄭芝龍頓時臉色一紅,鄭芝虎、鄭芝豹幾人也是微微低頭。

劉衍繼續說道:“大丈夫生於世間,當效法衛霍,率十萬眾橫絕沙漠、縱橫四海,討不臣、征蠻夷、滅韃虜,揚漢家天威於四海,這才不枉人世間來一趟!”

劉衍說完,鄭成功頓時激動的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閣老所言振聾發聵,我漢家男兒就該如此!”

隨後鄭成功對鄭芝龍抱拳說道:“請父親下決心,接受朝廷整編,我願與諸位伯父、將軍一起,加入朝廷國防軍!”

鄭芝龍並沒有說話,看向鄭芝龍的眼神也非常的複雜,除了憤怒、失望之外,還有讚許和期待。

劉衍也並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的看著這對父子。而一眾鄭軍將領也紛紛看向鄭芝龍,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過了許久,鄭芝龍看向劉衍,幾乎是用一種懇求的語氣說道:“閣老,如果我鄭軍將士整編為國防軍,二十多萬人馬都能保全嗎?諸位將軍如何安排?”

“此外,我鄭家在海上的生意如何處置?”

麵對鄭芝龍一連串的詢問,劉衍直接正麵回答道:“國防軍的編製都是固定的,每軍兵力在四萬八千餘人,兩個軍就是九萬六、七千人。鄭軍的情況特殊,朝廷可以適當放寬,不過每一軍的兵力也在五萬左右,兩軍就是十萬人,再加上整編的一支新式水師,暫定兵力為三萬左右,最終鄭軍整編後的兵力大致在十三萬左右。”

鄭芝龍的臉色有些難看,說道:“也就是說,要有十萬兄弟被遣散?”

劉衍說道:“這十萬將士之中,朝廷國防部會進行篩選,選拔出一部分將士為駐防軍,剩下的也會發放優厚的退役費,絕不會虧待這些將士的。”

“再說諸位將軍的安排,整編之後的兩支國防軍和新式水師,都需要大量的優秀將領,諸位將軍在皇明軍事學院畢業之後,隻要成績合格,都會被安排到國防軍和是新式水師中領軍,這一點本公可以向諸位保證。”

聽到劉衍的保證,鄭芝龍等眾人的臉色好看了許多,而鄭成功聽到要去聞名已久的皇明軍事學院進修,心中也充滿了期待,聽說現在國防軍眾將都曾到那裏進修過,可以說是如今大明將官的必經之路。

最後,劉衍提到了鄭家在海上的利益:“如今在南洋,各國的商船都要向鄭家購買旗幟,鄭家在日本和南洋也有不少的生意。”

“這些肯定是要收歸朝廷的,朝廷將組建南洋商社,統一接收鄭家在日本、朝鮮和南洋的生意,不過這些收益之中,每年要分給鄭家四成的純利!也就是說,朝廷會給鄭家保留四成的份子。”

“至於針對各國的過路旗幟錢......”

劉衍看向鄭芝龍,說道:“朝廷將在國防部之外,組建海軍部,專門管轄大明水師,以及海上各種事務,針對西洋各國的收費事宜,將由海軍部負責。這筆收益將作為朝廷稅賦進行收繳,就不宜再分給鄭家了。”

鄭芝龍聽到這裏,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如此一來,鄭家的損失就太大了。

劉衍說道:“鄭督要明白,以目前鄭家的財力,已經可以說是富可敵國了,今後有海外貿易的四成收益,也足以讓諸位富貴一生,甚至是富貴幾代了。所以今後諸位要將目光放在功業上。”

“剛才本督提及的海軍部首任尚書還沒有確定人選,不過本公在離京之前,已經向內閣提交了議題,就是舉薦鄭督為海軍部首任尚書,進內閣!”

鄭芝龍頓時愣住,隨即猛地站了起來,鄭軍眾人也紛紛起身,魏漢、鮑羌幾人則是跟著站了起來,保持著一份警惕。

隻見鄭芝龍抱拳說道:“鄭芝龍率部接受朝廷整編!”

鄭軍眾人也紛紛行禮,劉衍大笑著拉住鄭芝龍的手,說道:“如此,本公就謝過鄭尚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