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衍和李倧聞言都是愣住了,隨即李倧便悲憤的說道:“閣老,朝鮮百姓也是大明的臣屬,如今全羅道、慶尚道的百姓正在遭受倭寇的荼毒,還請閣老施以援手,盡快發兵吧!”

說著,李倧便跪了下來。

劉衍卻沒有阻攔,而是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李倧見狀也不敢打斷,隻是跪在那裏,臉上的淚水流個不停。

日本人沒有趁著明軍進攻漢城的機會北上進攻,這是劉衍所沒想到的。

原本劉衍還計劃調用國防軍兩個軍的兵力在南麵建立防線,以優勢火力和優勢戰力據城防守,在阻擊日軍和金自點部叛軍的同時,最大程度給敵軍造成殺傷。

而在漢城方麵,則以李倧所部繼續攻城,如此雖然是兩線作戰,可是卻能夠最大程度的保存明軍的實力、降低傷亡人數。

可是日本人卻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北上,讓劉衍一時間有了一種“計策被看穿”的感覺。

“所以說,小日本子就是這個德行,戰術上也許可圈可點,但是到了戰略層麵,就會屢出昏招,甚至可以說是白癡也可以!”

劉衍想了一會兒之後,便決定調整明軍的策略,不再逗留於漢城一帶,而是要盡快拿下城池,集結兵力快速南下。

“殿下請起吧,本公答應你了。”

李倧聞言頓時歡喜了起來,大聲說道:“謝閣老體諒!”

隨後劉衍定下明日一早對漢城發動總攻,自己將調集一支國防軍參戰,讓李倧回去之後也要連夜整頓兵馬,明日一早同時進攻。

李倧自然滿口答應不提。

待到李倧離開之後,苗紹說道:“閣老下決心了?”

劉衍點了點頭,然後反問道:“你說本公轉變作戰方略,是為什麽?”

苗紹說道:“如今日本大軍竟然沒有迅速北上,已經主動放棄了先手的機會,而且為了全羅道、慶尚道兩地,竟然還在我軍兵鋒之下分兵占據城池,也犯了兵家大忌。所以此時我軍迅速南下,正好可以集中兵力對日軍各部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哈哈!”

劉衍拍手大笑起來,苗紹已經徹底成長了起來,看來將來足以獨當一麵了。

“正是這樣。”

劉衍指著旁邊懸掛的輿圖,說道:“你看,根據情報,日軍的兵力不少,在四、五十萬左右,而且也裝備了不少的火銃和火炮,真要集中兵力與我軍正麵對戰,還是非常棘手的。畢竟日軍的戰力很強,比朝鮮兵強了太多,至少也是與滿清漢軍旗、蒙古各旗,甚至是滿州下五旗的兵馬戰力相當。”

“可是日軍的戰略眼光太差了,說白了,日軍將領都是隻看眼前的利益,很少會長遠看到戰局,甚至在一些關鍵時刻,會習慣性的選擇豪賭。”

“對於這樣的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其目光短淺的軟肋,抓住機會就往死裏打,一擊將其幹死!”

次日,李倧指揮大將軍李光和金泉男、金知全、樸東有三個副將上陣,將朝鮮各部兵馬全線壓上,五十餘萬朝鮮大軍無邊無際的朝著漢城壓了上去。

與此同時,劉衍調集國防軍第五軍、第六軍一同進攻,其餘各軍的火炮全力提供火力支援。

總兵官沈拓率領國防軍第五軍主攻北麵,總兵官苗紹率領國防軍第六軍將士主攻西麵。

此番劉衍定下了方略,全軍火炮進行火力覆蓋,然後朝鮮各部發動總攻,不惜代價衝擊漢城防禦,由國防軍第五軍、第六軍將士尋機突破敵軍防線,突入城內。

“放!”

轟!

隨著各部將領的命令傳下,明軍各部萬餘門各式火炮再次轟鳴了起來,經過長時間的炮擊,漢城的城防已經損失殆盡,城中的朝鮮叛軍更是軍心動搖,不少人已經在猛烈的炮擊下精神失常,甚至每天都有不少朝鮮叛軍士兵自殺,意圖解脫。

而在漢城的王宮中,被樸自荀扶持上位的世子李淏更是度日如年,自從知道父親李倧已經投降明軍,然後聯合數十萬明軍包圍了漢城,李淏就惶惶不可終日。

因為李淏心中明白,此戰不管勝負,自己都活不成的。

明軍拿下了漢城,就算是父親李倧不殺自己,明軍也絕不會留下自己這個禍患,一定會為李倧剪除隱患而殺自己。

要是明軍撤走了,樸自荀的威望便會一飛衝天,到時候樸自荀就算自己不想篡位,他的一眾部下也會推著樸自荀上位,自己這個所謂的朝鮮國王自然要被“清除掉”。

於是在長時間的精神折磨下,李淏再也支撐不住,終於在這一天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在寢宮內上吊自殺了。

此時樸自荀正在城中大將軍府指揮各部守城作戰,突然看到自己安排在宮中防禦,並且掌控李淏的副將樸英東趕來,其臉色非常難看,樸自荀便心中一沉,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大將軍,王上是宮中自盡了!”

“啊?”

樸自荀頓時如同五雷轟頂,李淏什麽時候都能死,偏偏不能在這個時候死!

如今經過多日的作戰,參將樸昊明、參將李勳已經先後陣亡,城中的五萬守軍也隻剩下三萬多人,加上樸英東從楊州帶回來的幾千人,以及參將李勳從仁川帶回來的幾千人,此時城中的兵力也不過四萬多人,而且人心惶惶,如果再傳出王上李淏自殺的消息,那接下來也就不用打了,估計城中的守軍直接就會自行崩潰。

“立即封鎖消息!”

樸自荀咬著牙指著樸英東說道:“從此刻起,你就率部守在宮內,一個蒼蠅都不能放出來!”

樸英東此時也是六神無主,哭喪著臉說道:“大將軍,王上都沒了,咱們還有出路嗎?”

樸自荀直接一巴掌打在樸英東的臉上,怒聲說道:“想活下去,就要拚命!”

趕走了樸英東,樸自荀便召集大將軍府內的所有兵丁,準備趕往城牆上巡視各部,此時明軍的炮聲已經逐漸稀疏,這就說明明軍和李倧部即將展開進攻了。

可是當樸自荀剛剛率部走出大將軍府,就看到副將樸英東和參將金聖宗率領大批兵馬衝過來,直接將樸自荀和數十大將軍府的兵丁圍住。

“你們要幹什麽?還不去防守,沒聽到炮聲就要停了嗎,敵軍馬上就要進攻了!”

金聖宗根本理都不理,一句話也不說,隻是怒火中燒的瞪著樸自荀,而樸英東則是怒聲吼道:“樸自荀弑殺王上,眾將士隨我討殺叛逆,殺!”

大批的朝鮮士兵怒吼著衝殺上來,在樸自荀的叫罵聲中,將樸自荀和數十部下亂刀砍死。

“豎起白旗,打開城門,向明軍投降!”

隨後樸英東大聲吼道:“想活命,就立即投降,不然都得死!”

此時城中的朝鮮叛軍早已經沒有了鬥誌,隻是之前宮中有一位王上在,大將軍府這裏還有樸自荀坐鎮,所以城中的兵馬都被驅趕著死戰到底,所有人都在苦苦支撐著。

現在好了,李淏自殺了,樸自荀也被眾人殺死,這一戰也就沒有再打下去的必要和意義了。

於是城中的朝鮮叛軍各部紛紛放下兵器,漢城各處城牆上很快就升起了多麵白旗,城外的明軍炮火也很快就徹底停歇。

“投降了?”

李倧望著前方打開的城門,以及大批列隊走出來的叛軍士兵,心中一陣激動,當即率部衝進城去,自己也在數百精銳的護衛下進入漢城,直奔王宮而去。

劉衍在接到消息的時候,立即開始部署接管漢城的事情,對於李倧的衝動,也沒有過多的幹預,畢竟人家兒子還在城內。

一個時辰之後,劉衍接到了前方夜不收送來的緊急消息:李淏自殺了!

“那樸自荀呢?”

“啟稟閣老,樸自荀被部將殺死,現在城中叛軍由副將樸英東、參將金聖宗統領,二人正在營中等待處置。”

劉衍歎息一聲,自己原本還考慮到李淏的身份,準備將其貶黜一番,然後交給李倧處置,最好是終身監禁,如此也算讓父子二人團聚了。畢竟此番叛亂並不是李淏弄出來的,他也是受害者。

可是如今人已經死了,估計李倧對於叛軍的仇恨就更盛了。

“將樸英東和金聖宗二人交給李倧處置,另外給李倧下令,給他兩天時間整編俘虜、安葬李淏。兩天之後,大軍立即南下進攻金自點部,以及南部的日軍。”

“是!”

此時在漢城城內,李倧接到了劉衍的命令,便將整編俘虜、準備南下的事情交給了大將軍李光,自己則是怒火中燒的趕到了明軍營壘之中,見到了樸英東和金聖宗二人。

“罪將拜見王上!”

樸英東和金聖宗二人見到怒氣衝天的李倧,心中都是一震,急忙跪下來,想要磕頭卻想起自己的雙手被綁著,根本沒辦法磕下去。

此時二人被關押在一處軍帳內,李倧根本不理會二人,直接大聲怒吼道:“將此二賊帶出去,斬首!”

“啊!”

“王上饒命啊!”

“王上,是我們殺了樸自荀,為世子報了仇,王上!”

可是此時不管二人說什麽,都已經無法平息李倧心中的怒火,片刻之後樸英東和金聖宗便在軍帳外麵被斬首。

看著兩顆血淋淋的首級,李倧終於繃不住,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聲音淒慘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