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
明軍攻下漢城,一舉殲滅樸自荀部十幾萬大軍的消息傳來,讓金自點大為震動,此時金自點和李現手中的兵馬也隻有不到十萬人,而且大部分都是烏合之眾,根本沒有什麽戰力可言。
而此時的數十萬日軍雖然戰力可觀,但是卻始終止步於全羅道、慶尚道,根本看不出有北上參戰的跡象,這種局麵讓金自點和李現大為惱火。
麵對如此不利的局麵,金自點與李現商議了一番,便決定由李現立即整頓兵馬,開始在忠清道內部署防禦,金自點則再次南下趕往全州城向日軍求援。
金自點南下之後,李現便將所部九萬餘人進行了整編,分為三支大軍,其中主力四萬人馬部署在北麵的清州城,在清州一帶部署防線,阻擋明軍與李倧所部南下的攻勢;一支兩萬左右的兵馬部署在西麵的保寧府,這裏是西麵海上進攻公州的必經之路,以防止明軍水師登陸東進。
最後的三萬多人全部部署在公州城內,這三萬多人是李現手中的精銳,也是最後的希望,如果日軍始終拖延下去的話,李現和金自點也隻能將希望寄托在這支兵馬上麵,希望能夠盡可能長的拖延時間。
同時,金自點率部策馬飛速南下,抵達全州城的時候,正趕上日軍主帥酒井忠勝召集各軍主將議事。
在城中府衙內,金自點幾乎見到了日軍所有的主將,以為日軍這是要出兵北上了,頓時喜上眉梢,行禮之後便說道:“大帥出兵北上,實乃朝鮮之幸,我已經準備了部分錢糧,這兩日就能運送過來,還請大帥盡快發兵!”
一旁的金越秀翻譯之後,在座的一眾日本將領全都大笑起來,酒井忠勝也是笑著說道:“誰告訴你我軍要北上了?”
“啊?”
金自點詫異的看了看眾人,酒井忠勝說道:“本帥隻是例行召集軍議,目前我軍已經全麵在全羅道、慶尚道部署完畢,暫時還無法集結,北上之事暫時延後吧。”
“大帥!”
金自點頓時著急起來,說道:“如今明軍已經攻滅了北麵的樸自荀部,拿下了漢城,明軍與李倧的兵馬合兵近百萬,隨時都會南下殺來,大帥為何還要拖延?現在正是北上進軍的大好機會啊!”
酒井忠勝冷笑起來,說道:“就是因為明軍勢大,我軍才不能現在北上,難道領議政是想看著我軍與明軍決戰到底、兩敗俱傷,然後你們朝鮮人再坐收漁翁之利嗎?”
“這,這怎麽會!”
酒井忠勝說道:“明軍勢大,李倧也不是善類,所以我軍才要在全羅道和慶尚道各處部署防線,以守為攻,先消耗敵軍的兵力和士氣,然後再逐步向北推進,這才是取勝之道。”
“那我們呢?怎麽辦!”
此時酒井忠勝已經明言自己不會北上了,金自點也仗著膽子硬氣起來,直接質問道:“難道我朝鮮割讓了兩道之地,還換不來貴軍的支援嗎?”
“不能!”
酒井忠勝冷聲說道:“我軍在全羅道、慶尚道布防,就已經是對朝鮮進行支援了,至於其他的,則要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當然,如果領議政自知不敵,也可以放棄忠清道,率部撤到南麵,不過卻要放棄兵權,將你手中的兵馬全部交給本帥指揮!”
“不可能!”
金自點說完,便怒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等著明軍南下,到時候看誰命長吧!”
說完,金自點帶著金越秀揚長而去。
待金自點離開之後,酒井忠勝對眾人說道:“看見了吧,朝鮮人就是如此下等,隻能依附於強者,根本沒有自強之心!”
第三軍主將阿部忠秋說道:“接下來,我軍如何應對即將南下的明軍?”
其餘眾人也都是麵色凝重,畢竟明軍之強悍,眾人都是知曉的,日軍之中也沒有人會輕視明軍。
酒井忠勝說道:“明軍現在既然已經拿下了漢城,下一步明軍南下的主攻方向肯定是忠清道,就讓金自點率部頂上去吧。雖然金自點手中的兵馬隻有幾萬人,也沒有什麽戰力,但是多少也能給明軍造成一些困擾。”
“我軍兵力已經在全羅道和慶尚道部署開來,同時將主力各軍集中在全州城周邊,已經是進可攻、退可守的萬全之策了。下一步就是要征召仆從軍,最大程度的擴充我軍的實力,一些惡戰就讓朝鮮人組成的仆從軍去打好了。”
對於酒井忠勝的策略,眾人有的讚同,有的則是不以為是。
第二軍主將內藤忠重就當麵說道:“現在明軍隨時會南下,就算加上金自點部的阻擊時間,留給我軍的準備時間最多也就是半個月而已。這麽點時間能征召到多少兵力?這些仆從軍有時間操練嗎?所需的錢糧從何而來?”
“有多少算多少吧。”
酒井忠勝根本不關心這些問題,說道:“至於操練和錢糧,這些仆從軍本來就是用來送死的,不需要操練什麽,隻要進行簡單的整編就好。此外也不需要什麽錢糧,隻要讓他們不至於餓死就行了。”
眾人聽完也就明白了酒井忠勝的意思,就是要將全羅道和慶尚道打成白地,甚至不惜將這兩道的朝鮮人全部推出去送死。
日本隻要土地,至於上麵居住的朝鮮人,戰後能活下來多少就算多少,反正全羅道和慶尚道距離日本近在咫尺,隨時可以向這邊遷移日本百姓。
於是眾人也都同意了酒井忠勝的辦法,商議了一些具體的細節,眾人便紛紛散開,各自趕回軍中落實去了。
從這天開始,朝鮮全羅道和慶尚道各處就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到處都能看到日本士兵在抓人。
隻要是朝鮮男人,不管是上到六、七十歲的老者,還是六、七歲的孩子,全都是日本士兵的抓捕對象,甚至連殘廢人都不放過。
同時日本士兵也抓女人,上了年紀的全部押到軍中作為雜役使用,年輕的,甚至是孩子,則被日本士兵當成了泄欲對象。這些女人是最為淒慘的,白天要在軍營中幹著各種沉重的活計,完全就是苦役,晚上則要忍受著日本士兵無休止的奸~**和淩辱。
如此暗無天日的日子,讓全羅道和慶尚道的百姓無法忍受,僅僅幾天之內就出現了大規模的出逃浪潮,另外還有不少的百姓選擇聚集起來抗爭。
但是此時全羅道、慶尚道已經沒有能夠與日本大軍抗衡的勢力,即便兩道的百姓很英勇,但是各地的抗爭也是曇花一現,除了大批的百姓被日軍屠殺,再沒能掀起一絲波瀾。
七月初,朝鮮各地烈日炎炎。
全羅道和慶尚道各地已經看不到往年耕種的忙碌景象,各地的農田已經全部荒廢,各處城池、村莊也難以看到人煙,兩道已經被數十萬日軍在短短十幾天的時間裏變成了一片白地,宛如人間煉獄一般!
而此時,日軍也從兩道各地“征召”了十一萬仆從軍,編組為十一個萬人隊分別部署在全羅道、慶尚道各處。
全羅道北麵的礪山城部署兩個萬人隊,慶尚道北麵的尚州部署三個萬人隊,兩道交界處的星州部署兩個萬人隊。剩下的四個萬人隊全部部署在全州城北麵。
此時在京畿道的漢城,劉衍已經做好了南下的準備。
明軍各部與李倧部朝鮮大軍之所以在漢城滯留了這麽久,是因為大軍的後勤補給出現了問題。
早在六月初的時候,北洋艦隊轉運過來的錢糧補給數量就開始減少,雖然減少的數額並不是很多,但是也引起了劉衍的警覺。
隨後到了六月底的時候,雖然北洋艦隊運來的大軍兵備和彈藥數量並沒有減少,可是錢糧數量卻已經減少了三成左右。
目前明軍軍中儲存的錢糧隻能支撐大軍作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而囤積在皮島中轉的錢糧,也僅僅能夠支撐大軍一到兩個月的時間。
也就是說,以目前明軍的供給狀況,劉衍求穩的話,就必須在兩個月左右擊敗數十萬日軍,盡快結束朝鮮戰事。
這樣的速度當然是不可能的,劉衍也不會如此急功冒進,寧願暫時撤軍,也不能冒著如此大的風險倉促決戰。
於是劉衍便給內閣去了一封書信詢問錢糧供應減少的緣由,這些天就是在等待內閣方麵的回複。
由於路途太遠,內閣的回複直到七月初才送到,劉衍也得知了原因。
此時遼東各地的重建,以及瀚海都護府、安東都護府的建設已經進入了高峰期,各地新建的城池、重建的城池都需要加大投入,同時朝廷向這三地遷徙的百姓數量也開始出現劇增的情況。
另外,海軍部也開始大力建設南洋艦隊和東洋艦隊,其中目前重點建設的是東洋艦隊,目的是準備著手收複台灣島,現在已經在天津衛、靈山衛和江南各處興建了五處大興的造船廠,開始建設新式的戰艦。
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導致朝廷的開支開始劇增,各地雖然因為新政的落實,各項稅收也在大幅增加,可是依然難以承受朝廷開支短期內劇增而出現的缺口,所以內閣不得不暫時削減了部分前線補給,以彌補朝廷出現的巨額財政缺口。
也就是說,現在大明帝國鋪開的攤子太大了,以至於有些後勁不足。
劉衍眉頭緊鎖,雖然內閣在回複中提到,削減前線的錢糧數額隻是暫時的,目前朝廷的財政狀況已經開始出現好轉,預計下個月就能將供給前線的錢糧數額恢複到正常水平。
可是劉衍心中卻有了一絲擔憂。
“說到底還是有些急於冒進了!”
劉衍心中自己檢討著,如果按照保守的做法,這場朝鮮之戰應該在一兩年之後再發動的,可是劉衍卻在剿滅滿清之後,隻休整了幾個月的時間,就發起了這場國戰。
眼下日本又出兵插了一手,可以說這場戰爭已經從普通的國戰,升級為決定這個時代東亞曆史走向的大決戰,大明和日本誰也輸不起!
所以劉衍此時也隻能咬著牙繼續打下去,當日便下令明軍各部與李倧麾下各部兩日之後開始南下進攻,具體的南下方略也一並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