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

七月中下旬的朝鮮夜晚很是悶熱,沒有一點夜風,明軍營壘外圍甚至連蟲鳴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仿佛草叢裏麵的蟲子都鑽進了地底下,以躲避悶熱的天氣。

突然,一隊明軍夜不收策馬出現,鐵蹄踐踏在地麵上,發出一陣悶雷一般的聲音,在夜色之中顯得異常突兀。

這隊夜不收是隸屬於國防軍第四軍左營的,眾將士在執行例行夜巡任務的時候,發現一隊日本人,隨即將其控製了起來,卻不想這些日本人全都會說漢話,並且表明身份,聲稱自己是日軍使者,這才被眾夜不收將士帶回大營。

這隊日本人被帶進明軍營壘之後,直接被關進了偏僻處的一處營帳,隨後便有一旗鳥銃手趕來戒備,將這處營壘團團包圍起來。這些日本人隻要有一絲異動,便會被明軍將士直接亂槍打死。

“閣老!”

中軍大帳內,劉衍剛剛躺下,便聽到有人叫自己,起身看去,隻見苗紹和汪博快步走了進來:“出什麽事了?”

汪博說道:“閣老,剛剛我軍中夜不收抓到了一隊日本人,說是日軍派來的使者,想要求見閣老。”

“人在哪裏?”

苗紹說道:“屬下已經命人嚴加看管,就關在營中。”

劉衍思索了一下,隨即笑著對二人說道:“嗬嗬,看來咱們可以收拾形狀,準備凱旋回京了!”

苗紹和汪博對視一眼,二人卻沒有多少喜色,而是失落多一些。

苗紹說道:“放了這幾十萬日軍,將來再想對日用兵,就沒這麽好的機會了。”

汪博也是惋惜的說道:“北洋艦隊再有一段時間就能截斷日軍的海上補給,到時候隻要日軍的錢糧消耗殆盡,這幾十萬日軍精銳就是幾十萬頭豬,一戰可滅之!誰能想到瀚海都護府在這個時候起了瘟疫,西域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問題,真是可惜了!”

劉衍又何嚐不感到惋惜?可以說,劉衍比任何人都想滅掉當麵的數十萬日軍,比任何人都想攻入日本,可是眼下的時機不對,劉衍不可能冒著國中動**的危險,強行與日軍繼續打下去。

更何況因為朝廷的財力已經瀕臨枯竭,明軍的錢糧其實也與日軍一樣,隨時都有斷絕的危險,所以劉衍不能冒險。

“現在已經不是小打小鬧,而是萬貫之家了,不能弄險,必須要步步為營才行!”

劉衍歎息一聲,隨後說道:“將那些日本人帶進來吧。”

“是。”

片刻之後,三個日本人被帶進了中軍大帳,劉衍身穿蟒袍坐在上端,苗紹和汪博身披鎧甲站在劉衍的左右,還有四名遊擊將軍同樣身披鎧甲,也站在兩旁。

劉衍仔細打量那三個日本人一番,隻見這三人的身高充其量也就是一米四左右,如同半大的孩子一般,但是卻很強壯,看得出都是日軍之中的將領,好像三個“方塊”一樣。

苗紹和汪博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日本人,臉上都露出了戲謔的表情:倭人果然人如其名,就是矮子啊!

其實日本人的身高一直到後世二戰時期,也依然非常的矮小,隻是因為供給充足和訓練嚴格,所以後世侵華日軍的士兵都很強壯,可以用“半人壯漢”這四個字來形容。

而在此時,日本人大多數都沒有什麽良好的供給,再加上身高的弊端,所以絕大多數日本人的身高都在一米三、一米四左右,甚少有人能長到一米六以上。

據說織田信長的身高有一米六九,在日本人中算是鶴立雞群的身高了,甚至被日本人稱為“古今少有的參天巨漢”,想來也是可笑。

這樣的身高放在大明,可以說遍地都是。

要是讓日本人再麵對一下漢唐時期,平均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左右的漢人將士,麵對身高在一米九到兩米的呂布、關羽等猛將,估計這群小矮子都得被嚇尿!

此時劉衍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隨即問道:“會說人話嗎?”

三個日本人以中間的那個為首,三人都是臉色一變,顯然不太高興。

中間那人說道:“鄙人酒井太郎,是幕府大老、若狹國小浜藩初代藩主、日本幕府大軍主帥酒井忠勝的家臣,今日特來向大明內閣首輔閣下遞交停戰書!”

“嗯?”

劉衍冷笑一聲,說道:“停戰書?如今兩軍對壘,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你們想停就能停嗎?”

酒井太郎說道:“我日本五十萬大軍雖然兵力不如大明強盛,但也全都是日本的精華所在,哪怕是戰敗,也能給予明軍沉重的傷亡,如果閣老想要一較高下,那鄙人這就回去如實稟報,明日兩軍廝殺便是。”

“哈哈!”

苗紹和汪博等將士全都大笑起來,劉衍也是笑得前仰後合:“你們的海上運輸線馬上就要被我軍切斷了,本公等著你們斷糧不就行了,還一較高下,你們夠資格嗎!”

酒井太郎的臉色頓時變了變,糾結了一下,然後說道:“的確如此,閣下的手段的確高明,大明的實力也的確強悍。隻是此戰對於大明和日本來說,都已經變得無利可圖,就不如雙方坐下來談一談,未必非要刀兵相見。”

“此外,此時我軍的處境不妙,難道大明的處境就很好嗎?想必供應百萬大軍所需的錢糧數目,也是非常浩大的吧?”

劉衍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朝廷要供應百萬大軍,的確有些吃力,不過支撐到殲滅你們,還是不太費力的。”

酒井太郎說道:“除了錢糧呢?今日對壘,閣下並沒有下令追擊我軍,這是為什麽?貴軍明明有數不清的大銃,卻依舊按兵不動,應該也是不想繼續打下去吧?”

“既然閣下也有意停戰,我軍又主動提了出來,不如咱們就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吧。”

劉衍聞言眉頭一挑,這群小矮子雖說沒人性、沒身高,但是腦子還算可以,看出了自己的意圖。

“好啊!”

劉衍說道:“那就說說你們的條件吧?”

酒井太郎心中一陣激動,臉上也露出了一陣喜悅之情:“我軍可以立即撤軍,但是還請貴軍也同時後撤到京畿道各地去,以免造成雙方的誤判。同時作為此番我軍出動的賠償,朝鮮國應將全羅道的濟州島割讓給日本,並且提供給日本五十萬兩白銀、三十萬石糧食的軍費賠償。”

“哈哈!”

劉衍和苗紹、汪博等人再次大笑起來,劉衍更是驚歎於日本人奇特的腦回路。

此戰日本已經步入絕地,繼續打下去,這五十萬日軍估計都得被明軍趕下海喂魚。

可是日本人的運氣好,正好趕上大明內部出現了危機動**,趕上大明財力枯竭的好時機,讓劉衍也不得不放過日軍一碼,以免賭上明軍主力,給華夏複興再造成震**。

於是劉衍說道:“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底線,那你現在就可以滾了,回去告訴酒井忠勝:明日決戰,引頸待戮吧!”

酒井太郎頓時臉色一僵,急忙說道:“閣下有什麽條件,可以先提出來,這才是談判!”

劉衍冷聲說道:“談判?不!本公根本沒時間跟你們談判,隻有通牒!”

“日軍立即無條件從朝鮮撤出,並且賠償大明兩百萬兩銀子、一百五十萬石糧食的軍費,賠償朝鮮上述數額的一半,否則立即開戰!”

說完,劉衍指著酒井太郎問道:“這樣,算是談判嗎?”

當晚,酒井太郎狼狽的離開了明軍大營,連夜返回礪山城內,將劉衍的條件和態度稟報給酒井忠勝。

此時日軍各部主將都在這裏沒有離開,眾人都在焦急的等待著明軍主將的回複。

可是當眾人聽到劉衍提出的條件之後,頓時吵鬧了起來。

山城澱藩初代藩主永井尚政更是大聲怒吼道:“明軍欺人太甚!當真以為我大日本武士不堪一擊嗎?”

小姓組番頭太田資宗也是怒聲說道:“如此看來,明軍主將根本沒有談判的誠意,此戰還是要打下去,咱們還是商議一下接下來如何擊敗明軍吧。”

其餘眾人也是紛紛點頭,隻有酒井忠勝眉頭緊鎖沉吟了許久,隨後說道:“我看未必!如果明軍主將沒有談判的意思,根本就不會提出條件。漢人有句俗話: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明軍主將這是在提條件,這根本就不是明軍的底線!”

說完,酒井忠勝對使者酒井太郎說道:“你明日一早就大張旗鼓的前往明軍軍營,告訴明軍主將內閣首輔劉衍:我軍可以全軍無條件撤回日本,隻是無法賠償給明國和朝鮮一絲一毫!”

次日一早,酒井太郎便再次來到明軍中軍大營,將酒井忠勝的意思稟報給劉衍。

此番酒井太郎是率部大張旗鼓的進入明軍大營的,不但讓明軍各部將士都聽到了風聲,甚至驚動了朝鮮國王李倧。

劉衍對此很是不滿,日本人就是如此惡心人,於是不悅的說道:“賠償給大明和朝鮮的錢糧再漲三成,答應的話就停戰,不答應立即開打!”

“我大日本不可能……”

劉衍不耐煩的大手一揮,說道:“給本公打出去!”

當酒井太郎鼻青臉腫的回到礪山城後,酒井忠勝和一眾日軍主將都傻了眼,沒想到劉衍竟然這麽辦。

酒井忠勝也眉頭緊鎖,許久之後才說道:“看來是我想錯了。眼下的戰局是明軍占據了優勢,明軍可以打,隻是代價大了一些,也可以不打,主動權都在明軍一邊。也就是說,對於我軍來說,並沒有太多的籌碼。”

眾人聞言都是神色凝重,武蔵國忍藩藩主、同時是川越藩的初代藩主鬆平信綱說道:“那咱們怎麽辦,難道真的要支付明國和朝鮮如此數額的錢糧?”

酒井忠勝思索再三,最後說道:“告訴明軍主將,我軍可以將囤積在濟州島的錢糧物資交給他們,至於其他的,一概沒有!”

此時日軍將濟州島作為大軍錢糧物資的中轉地,在島上修建了不少的囤積所,錢糧雖然沒有劉衍要求的那麽多,但是也不在少數。

眾人聽了酒井忠勝的話,臉色都變得很難看,此戰日本幕府調集全國精銳出兵朝鮮,沒想到一點好處都沒拿到,卻反而陪進去這麽多的錢糧,想起來真是窩火。

酒井忠勝看著眾人的表情,說道:“諸君不要氣餒!此番隻要我大日本的精銳能夠安然撤回國內,各藩在將軍大人的率領下奮發圖強,一定可以向明國討要償還的!”

“嗨!”

次日,劉衍再次受到了酒井忠勝給出的條件,此時李倧也在中軍大帳內,用非常虛弱的語氣詢問了幾句,劉衍便對李倧說道:“本公準備答應日軍的條件,囤積在濟州島的錢糧分給殿下一半,如何?”

李倧雖然心中不情願,可是卻不敢駁了劉衍的麵子,隻能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