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劉衍與酒井忠勝達成停戰協議。
按照這份協議,明軍與朝鮮軍撤出忠清道,向北退入京畿道和江原道一帶,並且保證不會對駐紮在朝鮮國境內的日軍發動突襲。
日軍則限期在十五日之內從全羅道、慶尚道撤軍,並且釋放所有強行征召的朝鮮仆從軍及朝鮮百姓。
同時作為賠償,日軍將放棄囤積在濟州島的錢糧補給,由明軍北洋艦隊負責接收。
對於這份停戰協議,後世大明的史學界褒貶不一。
有的學者認為,當時身為數十萬明軍精銳統帥的劉衍過於謹慎,在占據戰場優勢的情況下,應該以幾十萬朝鮮軍為先鋒、數十萬明軍精銳為主力,不惜代價與日軍在朝鮮南部展開決戰。
當然也有學者認為,在當時的局麵下,瀚海都護府正遭遇大規模的瘟疫,西域各部因此實力大增,暗地裏小動作不斷,而大明的國庫也因為持續的大戰,以及各種大規模的投資而逐漸枯竭,在這種局麵下,劉衍沒有拿數十萬明軍精銳、以及大明的中興局麵作為賭注,與日軍在朝鮮境內展開決戰,是老成謀國之舉,並沒有什麽差錯。
這兩種論調自明軍從朝鮮撤軍之後便開始不斷爭執,直到幾年之後劉衍率軍東征日本的時候,才逐漸平息下來。
而此時,酒井忠勝根本顧不上許多,當劉衍、李倧率領將近百萬的大明、朝鮮聯軍向北撤退的時候,酒井忠勝立即下令日軍各部向全羅道最南端的長興府撤退,各部配屬的朝鮮仆從軍也立即就地解散,以節省大軍的物資消耗。
日軍各部主將也率軍從朝鮮各地飛速向南撤退,生怕明軍會突然撕毀協議,對己方發動突襲。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朝鮮全羅道和慶尚道各處,幾乎都能看到向南飛速撤退的日軍兵馬,這樣的場景一直持續到七月底左右。
到了八月初一,酒井忠勝已經率領主帥所部五萬兵馬抵達了長興府,此時在長興府南麵的港口上,大批的日本安宅船和數不清的運輸船頻繁進出,正在將大批的日軍士兵和物資運送出去。
“幸好!”
酒井忠勝鬆了一口氣,此時各部的斥候在北麵數十裏的範圍內搜查,並沒有發現明軍南下的蹤跡,看來明軍真的信守承諾,並沒有趁機發難。
“看來明國劉衍當真是君子。不!”
酒井忠勝心中暗道:“劉衍更是梟雄,此人明白,即便是發兵追擊,在短時間內也難以徹底擊潰我軍,明軍一樣要承受巨大的傷亡,戰事也會拖延下去,這對明國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於是酒井忠勝心中暗暗慶幸:“真是幸運啊,雖然不知道明國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麽,可終歸是被我占到了便宜,否則此戰日本注定戰敗的!”
“不行!”
隨即酒井忠勝目光一寒,暗道:“返回國內之後,一定要向將軍大人力諫,要在全國各藩大力鑄造大銃,加大日軍各部裝備的火器數量,並且打造大安宅船,以便能夠和明軍相抗衡!”
這一次雖然並沒有與明軍直接爆發激戰,但是明軍各部裝備的上萬火炮,以及明軍之中人人披甲的精良,給日軍各部主將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雖然日軍各部將領有很多人都非常的驕狂,但是有一點是所有人的共識:不管明軍傷亡大小,此戰的最後勝利者一定是明軍!
所以對於酒井忠勝來說,既然人種的優勢日本一方無法抵消,那就從裝備入手,用大量的火器來壓製明軍好了!
從次日開始,酒井忠勝率部登船出海,龐大的運輸船隊朝著濟州島的方向前進。
日軍各部都需要在濟州島中轉一番,然後再繼續前往日本本土各藩。
就在酒井忠勝所部船隊靠近濟州島的時候,北洋艦隊第一支隊參將施琅也率部抵達了濟州島的外海。
此時北洋艦隊的五百艘各式戰船已經全麵展開,遠處海岸上的日軍營壘和防禦工事,已經處於艦隊的火炮射程之內。
北洋艦隊裝備的火炮都是火器督造處專門打造的,重量大、威力高、射程遠,海軍的火炮射程都在四裏以上,五百艘戰船之中,至少有三百多艘的戰船可以打到岸上,這就是數千門火炮的強大火力了。
此時施琅站在支隊旗艦的指揮台上,千裏鏡中已經能夠看到岸上慌亂部署的日軍了,雖然還看不到確切的細節,但是大概的人影已經能夠看到,看來日軍也已經做出了應對。
“命令各部向前推進兩裏,隨後各部開始齊射,在一個時辰之內摧毀岸上的所有防禦!”
“一個時辰之後,放下登陸船,搶灘登陸!”
“是!”
此番施琅奉命突襲濟州島,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搶奪囤積在濟州島上的日軍錢糧物資。
酒井忠勝答應將島上的錢糧物資作為賠償,但是卻刷了一個激靈,並沒有規定具體的交割日期,在這期間就可以盡量運走一些。
劉衍自然看得明白,表麵上答應著,轉過來就派人給施大瑄下令,命其調集艦隊立即搶占濟州島的日軍物資。
所以此番施琅不但帶著本部艦隊趕來,在後方十幾裏外的海麵上,還有一支龐大的運輸船隊在待命,隻要施琅這邊突襲得手,那支運輸船隊便會靠岸,將島上的日軍物資全部運走。
“放!”
轟!
五百艘戰艦不斷炮轟岸上,此時日軍留守在濟州島的兵力很少,並且並沒有裝備火炮,隻有一些火繩槍而已,麵對明軍北洋艦隊的突襲,隻有被動挨打的份,連還擊的資格都沒有。
很快,岸上就是一片火海,駐守在岸上的日軍殘兵開始向濟州島內部逃竄。
施琅隨即下令所部五千將士開始登陸,無數小船從戰艦上放下,開始朝著岸邊靠近。
第一支隊的五千將士裝備精良,人人披甲、手執燧發鳥銃,與岸上駐守的日軍殘兵完全就是兩種戰力。
這五千將士很快就占據了日軍在岸上的營壘,隨後施琅也在護衛的陪同下登陸,當即指揮各部將士向濟州島的深處推進。
此時在濟州島上還有一些日軍在等待轉運,突然見到突襲上岸的數千明軍,頓時就傻了眼,被施琅率部打得狼狽不堪。
下野國壬生藩藩主阿部忠秋也率部在濟州島等待轉運,此時怒不可遏的大聲呼喊著:“明人卑鄙,竟然撕毀協議,突襲濟州島!”
隨即阿部忠秋大聲怒吼道:“衝鋒!”
此時自阿部忠秋的身邊,隻有兩萬多兵馬,其麾下第三軍剩下的三萬多人已經在昨天乘船離開,前往日本本土去了。
而這兩萬人也多是長槍足輕、弓箭足輕,鐵炮足輕也隻有數百人,大銃更是一門都沒有,騎兵也是寥寥無幾。
但是不得不說,此時的日本兵還是很驍勇的,一萬數千長槍兵大吼大叫的發起衝鋒,兩千多弓箭手也在後麵跟著衝鋒,同時不斷拋射箭矢。
但是這種程度的衝鋒根本嚇不住明軍將士,施琅見狀也是呸的一聲啐了一口濃痰:“還以為小日本有多強悍,不過就是一群爭強鬥狠的矮騾子!”
隨後施琅怒吼道:“開火!”
轟!
五千將士除了分出數百將士護住兩翼之外,剩下的四千多將士分為三排,開始了連續不斷的齊射。
明軍燧發鳥銃射出的鉛彈就連滿清重甲的三層鐵甲都抵擋不住,更不用說日軍這些足輕身上的竹子鎧甲了,這種樣子貨在燧發鳥銃和顆粒火藥的麵前,根本不值一提,就如同是紙糊的一般脆弱。
此時阿部忠秋在後方瞪大了眼睛,自己從沒見過如此猛烈而凶殘的火銃齊射,自己麾下的兩萬足輕就好像是燦爛的櫻花一般,不斷飄散,根本衝不到明軍陣前,這樣的衝鋒根本沒有意義!
“撤軍!”
阿部忠秋不得不下達撤軍的命令,戰場上大批的日軍士兵開始後撤,而此時在明軍陣前數十步外已經堆積了厚厚一層日軍屍體,鮮血都已經匯聚成一條溪流。
施琅見狀也沒有追擊的意思,隻是下令所部將士繼續向前推進,半個時辰之後便占據了濟州島上的日軍屯糧所在。
施琅隨後派出兩千將士返回岸邊,並且建立了從岸邊到這裏的安全通道,命令運出船隊立即趕來搬運錢糧。
在運輸船隊上已經搭乘了不少民夫,這時候正好派上用場。
而在濟州島上其餘地方的日軍,雖然聽聞了消息,但是卻根本不敢上前進攻,因為阿部忠秋的兩萬大軍隻用了一個衝鋒,就傷亡了四千多人,明軍卻一人未死,這樣的結果已經讓日軍各部喪失了繼續打下去的信心,哪怕不斷有日軍登陸到濟州島中轉,這樣的局麵也沒有改變。
於是就出現了非常奇特的一幕,在濟州島上,數萬乃至越來越多的日軍聚集在一側,靜靜的看著施琅所部數千明軍將士占據了己方的錢糧囤積處,看著明軍的民夫搬運著堆積如山的錢糧,卻全都無動於衷。
這樣奇異的場麵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當最後一箱銀子被民夫抬走,施琅心滿意足的大笑著下令:“各部將士撤回岸邊,準備回家啦!”
北洋艦隊第一支隊的數千將士快速後撤,當眾將士抵達岸邊的時候,日軍各部也隨後跟來,隻是始終與施琅所部保持著“安全距離”。
施琅見狀便大笑起來,命人找來一塊木板,在上麵刻下“不必相送”四個字,然後率部上船,揚帆而去。
此番,施琅率部突襲得手,至少搶走了日軍一百二十萬兩銀子、七十八萬石糧食的錢糧物資,收獲頗豐,沒有給日軍暗地裏做手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