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興燮畢竟隻有十幾歲的年紀,不管是閱曆還是心智,都無法與錦衣衛出身的吳國金相提並論,被吳國金一頓怒斥之後,竟然當場暈死過去,讓吳國金也很是無語,隨即命人將孔興燮抬回房間,並且找來郎中診治。

“如何了?”

傍晚時分,吳國金正在翻看各方送來的奏報,抬頭看到一名部下大步走了進來,便隨口詢問起來。

“啟稟部堂,衍聖公孔興燮已經醒了,吵著要見部堂。”

“見我?何事?”

“說是鳴冤。”

“哼!”

吳國金冷哼一聲,說道:“他還有冤?”

這時,軍情部鎮撫司司丞姚廣明大步走了進來,抱拳說道:“參見部堂!”

“你來的很快啊。”

“部堂召見,屬下不敢怠慢。”

吳國金有感於此番嚴查衍聖公事態重大,雖然自己帶了數十軍情部的精銳南下,但是人手還是稍顯不足,於是在南下的途中便派人折番回去京城,調姚廣明隨後南下,並且命姚廣明調集兩百鎮撫司的精幹人馬一同南下。

“人手都帶來了嗎?”

“部堂放心,兩百好手已經入城,隨時聽候部堂的調遣。”

“嗯,很好!”

隨後吳國金便將這期間的部署和情況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然後說道:“你帶著這兩百生力軍匯合山東撫標營參將祖永海部,以你為主、祖永海為副,一同繼續查封孔府在山東各地的產業和土地,同時再派人馬聯絡我軍情部在各地的人馬,盡快將孔府在各地的產業、土地情況稟報上來!”

“得令!”

說完,吳國金便起身準備出去,姚廣明笑著問道:“部堂這是要出去?”

吳國金說道:“去為衍聖公伸冤!”

“啊?”

姚廣明啞然。

沒過多久,吳國金便來到了孔府後宅,在一間雖然不是很大,但是裝潢、布置卻非常考究的房間內,見到了已經惶惶不可終日的孔興燮。

“吳部堂救我!”

見到了吳國金,孔興燮當即跪在了地上,一把就拉住了吳國金的大腿,嚇得吳國金也不禁後退了一步,眉頭猛地上挑,嘴角也微微**,想不到這孔興燮竟然如此沒用,自己還沒用什麽手段就被嚇成了這樣。

不管怎麽說,這也是衍聖公啊,應該有的沉穩氣度此時是一點都沒看到,隻看到了一個被嚇壞的十幾歲孩子。

“讓本部堂救你?那你也要有所表示才是。”

“我要如何表示,還請吳部堂教我!”

吳國金先讓孔興燮起來,然後二人落座,便說道:“此番衍聖公的所作所為到底是不是有人指使,現在的證據看來,衍聖公的背後應該是沒有勢力的,不過閣老和朝廷認不認卻還說不準。”

孔興燮頓時大驚,急忙問道:“那該如何是好!”

“這就需要衍聖公親自去一趟京城了,麵見閣老謝罪!”

“啊!”

在孔興燮看來,內閣首輔劉衍就是一個戰無不勝、殺人無數的悍將,要自己直麵這樣的人,心中有一萬個不願意。

“怎麽,衍聖公不願意?”

吳國金冷聲說道:“本部堂這是在幫你,這邊的事情,本部堂自然會如實上報朝廷,至於其他的事情,還要衍聖公自己向閣老麵談,到時候一定要態度誠懇,該認錯就認錯,該聽話就聽話,如此才能讓衍聖公渡過這一劫難。”

孔興燮此時已經六神無主,聽完了吳國金的話,糾結了一陣,也隻能點頭答應下來,不過還是說道:“可是如今我這身體還有些發虛,是不是讓我再調養一些時日?”

“可以啊!”

吳國金冷笑著說道:“不但要讓衍聖公休息一段時間,還應該再讓朝廷派來禦醫為你調養,用不用啊!”

孔興燮頓時一驚,急忙擺手說道:“不用、不用,要是吳部堂同意,我、我今天就能動身北上。”

“嗯。”

吳國金這才滿意的點頭說道:“如此最好,本部堂看衍聖公也不過十幾歲的年紀,畢竟是年少輕狂,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凡事都要多一分心思,否則到時候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當天傍晚時分,吳國金調集了二十名軍情部的精銳,連同撫標營的三百騎兵,護送著孔興燮的馬車出了曲阜城,一路朝著北京城趕去。

而在孔興燮出發之前,吳國金已經先一步將自己先期查明的情況以及證據整理好,派快馬送往了北京城。

很快到了七月二十日。

此時經過軍情部和各地府衙的全力配合,各方不斷有消息傳到吳國金這裏。

根據各方的反饋,已經證明了衍聖公孔興燮的背後的確沒有什麽勢力,此前的數次上書,完全就是這個年紀輕輕的衍聖公看不慣朝廷開疆拓土不斷征戰,反對朝廷新政之中的官紳一體納糧等政策,所以才以自己衍聖公的身份幾次上書。

孔興燮原以為憑借自己的身份可以在朝中掀起風潮,並且借此來影響大明的國政走向。

可是事與願違,孔興燮並沒有等到自己預料的結果,反而將吳國金這個軍情部的尚書引來,差一點就讓劉衍動了殺心,讓孔家險些遭到滅頂之災。

雖然此時在大明上下,衍聖公乃是文官之首,是天下讀書人的精神領袖。可是此時的大明還有劉衍這個內閣首輔,這可是“匡扶社稷、再造大明”的擎天柱,如果劉衍下定決心要對付衍聖公孔府,就算是天下讀書人都站出來反對,恐怕也是沒有什麽用的。

在孔府二堂上,吳國金看著各方送來的數據,即便這些年跟著劉衍經曆了不少的大風大浪,也見識過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可孔府在大明各地的財產數額,也讓吳國金瞠目結舌,甚至一度認為軍情部派到各地的官吏都在弄虛作假,給自己謊報數字!

這段時間以來,經過並不完全的統計,如今孔家上下在大明各地占有耕地三百三十八萬畝,房屋六萬三千六百餘間,店鋪四萬五千一百六十處,大明各地依附於孔家的隱戶人口,更是足足有九萬四千五百餘戶、二十七萬四千八百餘口!

另外,經過查抄封存,統計之後得出的數據中,孔家分布在各地的金銀銅錢等錢財,折算成銀幣有四千七百五十二萬,囤積在各地糧倉之中的糧食,足足有八百六十八萬石,還有大批的其他各種財物沒有計入統計之中。

“我的天啊!”

吳國金也不禁感歎起來:“這孔家還真是富可敵國啊!”

同時吳國金也在心中暗道:“有這麽多的錢糧和人口,還在大明有如此崇高的地位,也得虧是衍聖公這樣的順從家族,否則但凡有些野心的家族,都能夠掀起驚濤駭浪了!”

吳國金收起整理後的數據,自語道:“難怪閣老一定要借題發揮查辦孔家了,原來這孔家是一條大魚啊。”

此時姚廣明快步走了進來,行禮之後說道:“部堂,孔家人的口供又都核對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麽漏洞,屬下已經命人將孔家上下全都看押起來了。”

“好。”

“另外曲阜縣以及周邊的讀書人和文官都陸續聚攏過來,那些文官聲稱要拜見衍聖公,同時聽候部堂調遣。而那些讀書人則叫囂著:除魔衛道,護衛聖人家門。”

吳國金冷笑著說道:“那些文官的心思估計也是這樣的,隻是礙於自己官職前途,所以不敢表露出來罷了,不過是過來湊個人數,弄不好還可以博得名聲。”

“部堂,咱們怎麽辦?”

吳國金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雖然從沒有像血屠都督許銘那樣,動不動就屠殺俘虜,數千、數萬的殺人砍頭,可是吳國金的手段同樣血腥,這些年軍情部查辦了多少案件,將大批的案犯緝拿回去,隨後便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以至於朝野上下的文官武將,都對吳國金打心裏的抵觸和畏懼。

“你立即帶人去應付一下:命令所有擅離職守的文官給我登記下來,這些人全都罰俸一年,並且三年之內不得升遷。讓他們立即滾回去幹好自己的分內事,不要冒冒失失的出來湊熱鬧。”

“至於那些讀書人,一樣全部登記下來,然後行文禮部、民政部、吏部,將這些讀書人的功名和優待全部取消,並且十年內不得重新考取功名,隻能到新式學校中進修,走新式考試這條路。”

“是。”

姚廣明隨即帶人去辦差了。

吳國金則想起了什麽,隨即大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閣老連這種局麵都提前料到了,還告訴我應對之策,閣老還真是神機妙算啊!”

數日之後,孔興燮的車馬在三百多人馬的護衛下,風塵仆仆的抵達了北京城。

此時已經是七月底,北京城正值盛夏,城內綠蔭蟬鳴、行人如織,一幅盛世景象,雖然百姓的生活、市井的繁華還不及永樂盛世、洪武盛世、仁宣盛世的景象,但是與崇禎十五年之前的動**景象,已經是天差地別了,仿佛是前世今生的巨大差距。

隻是此時孔興燮卻沒有心情體會這其中的景象和意味,一個人坐在馬車裏,腦海中胡思亂想著,不知道見到劉衍之後,自己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下場,孔家又會遭到什麽懲處。

“難道孔家會因為我而就此衰敗嗎?”

想到這裏,孔興燮便痛苦的想要放聲大哭一場,正要咧嘴哭出來,就聽外麵的隨行人員大聲說道:“停車!”

“魯國公府到了,停車!”

孔興燮頓時瞪大了眼睛,已經到嘴邊的哭聲硬生生的被咽了回去,心頭卻一陣陣的急速跳動著,差一點就再次暈倒過去。

片刻之後,馬車的車簾被掀開,孔興燮抖抖索索的在護衛將士的攙扶下走下馬車,一眼就看到了朱門之上的牌匾,上書“魯國公府邸”五個大字,一隊精銳的國防軍將士就站在大門口警戒著。

隨行的領軍千總遞交了吳國金給予的手令,看守的國防軍將士立即進入府內稟報。

過了一會兒,魯國公府的大門緩緩打開,隻見一個身穿大紅郡公袍服的男子大步走來,孔興燮急忙上前行禮。

“嗬嗬,衍聖公一路勞頓,隨我進去吧,閣老已經等候多時了。”

“敢問閣下是?”

“我叫陳勳,因軍功受封安陽郡公,現任東部都督府都督。”

「今天更新晚了,東仙上班因為大雪被堵在路上,現在才剛到地方,在這裏東仙向大家道謝了哈!這是今天的第二章,下午稍晚一些還會有一章,東仙一定會補齊今天的三更一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