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興燮雖然長年被“禁足”在孔府之中,可也聽聞過這些年的天下大事,內閣首輔劉衍手下的幾大都督,更是已經名聞天下。
這東部都督府都督、安陽郡公陳勳也是赫赫有名,至少孔興燮就曾聽聞過陳勳率部在料定駐守弘螺山防線,以一己之力硬撼數萬滿清精銳的戰績。
可以說陳勳是劉衍麾下最為擅長防守作戰的大將,今日見了,竟然也隻有一個三十多歲而已,讓孔興燮不由感歎,劉衍麾下竟然有這麽多的大將人才。
孔興燮看著笑臉相迎的陳勳,自然不敢擺什麽衍聖公的架子,謙恭的行禮之後,便跟著陳勳進入了魯國公府。
在孔興燮看來,雖然劉衍並沒有孔家一般,傳承了數百年的家族底蘊,但畢竟是如今大明的內閣首輔,手握上百萬大明兵馬,可以說整個大明帝國的大政方針,都要由劉衍一言而決的。
所以劉衍的府邸自然也會非常的奢華,至少規模應該在北京城內首屈一指。
可是讓孔興燮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在陳勳的陪同下,隻是走過了前院,便直接來到了正堂上,沿途也沒見到什麽雕梁畫棟,沒有什麽水榭庭院,沒有什麽奇花異草,更沒有紅木陳設、石綱建築,就連府內的下人都沒見到多少,而且大多都是老媽子和國防軍的輜重兵充當勤務。
於是孔興燮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左看看、右看看,顯得難以置信。
陳勳見狀大笑起來,說道:“閣老這處府邸原本是京城一個戶部侍郎的府邸,後來人家告老還鄉了,便將這處府邸賣給了閣老,足足花了兩千兩銀子,也不知道買貴了沒有。”
隨後陳勳像是帶著好友遊玩一般,指著四處為孔興燮介紹著:“前院和中院雖然也都有跨院,但都是閣老屬官的辦公之地,後宅也隻有一妻兩妾而已,這般規模說實話有些拿不出手的,所以讓衍聖公見笑了。”
孔興燮此時心中湧起一絲異樣,堂堂大明實權第一人的府邸,竟然如此的“寒酸”,甚至孔府之中的遠方旁支家中宅院,都比劉衍的魯國公府強上許多。
此時孔興燮的心中不由得感歎起來:“看來這魯國公的確是一心為國,至少這份勤儉是誰也比不了的!”
隨後二人邁步進入了正堂之中,隻見劉衍身穿便服正坐在上首,正堂內還有幾人在,正在與劉衍談論什麽。
劉衍也看到了進來的孔興燮和陳勳,於是笑著說道:“看看,咱們的衍聖公到了!”
孔興燮急忙叩拜行禮,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竟然直接哭了起來,讓劉衍也有些措手不及。
陳勳和其餘幾人見狀都是笑了起來,劉衍也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別光顧著笑了,把衍聖公扶起來,大家都坐吧。”
陳勳一把將孔興燮拉了起來,然後一把按在了椅子上,自己和其餘幾人也各自坐下。
此時大堂上的眾人並沒有按照所謂的官場規矩落座,除了劉衍坐在上首之外,陳勳幾人都是隨意落座,這讓孔興燮又感到很難受:這不符合禮法,也不符合朝廷的規矩啊!
看著孔興燮糾結的臉色,劉衍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此時劉衍已經先一步收到了吳國金派人送來的奏報,經過軍情部的嚴查顯示,這個孔興燮的確沒有什麽暗中勢力的扶持,完全就是一個癡迷於禮法和儒家思想的“二愣子”。
可以說,這個孔興燮在自己十幾年的人生之中,根本沒有接觸過別的什麽,完全就是沉浸在儒家禮法的染缸之中,被浸染成了一個思維固定、崇尚守禮、複古、文儒至上的“書呆子”。
所以自從劉衍掌控朝廷以來,所做的一切,包括開疆拓土、推行新政、改革軍事、打壓士紳集團和文官集團、鏟除地方豪強等等,在孔興燮看來無一不是“倒行逆施”之舉,即便這些舉措已經讓大明起死回生,但依然改變不了孔興燮的看法。
在這樣的背景下,孔興燮才在自己繼承衍聖公封號之後,不顧孔家上下的勸阻,一意孤行的不斷上書朝廷,最終引來了劉衍的強烈不滿。
不過這樣也好,算是正中劉衍下懷,此時劉衍盯著孔興燮看了一會兒,便讓這個十幾歲的衍聖公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說,動一下都不敢。
“唉!看來孔家人的骨頭還真是軟啊。”
“想當年崖山之時,南宋末代皇帝趙昺才隻有八歲而已,當時麵對亡天下的悲劇,依然能夠與陸秀夫等大臣一起慨然赴死,沒有半點退縮,算是給了弱宋一個體麵的退場!”
“這個孔興燮與人家相比,光從這一點上相比,就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雖然心中對眼前的孔興燮很看不上,但是劉衍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說道:“衍聖公一路顛簸,到了這裏也不必拘謹,本公來為衍聖公介紹一下……”
隨後劉衍介紹了一下在場的眾人,分別是民政部尚書趙民、財政部尚書嶽明、商務部尚書宋功明、國土部尚書張。
孔興燮急忙與眾人相互見禮。
眾人認識了一番之後,劉衍便直奔主題,拿出一份奏報說道:“本公已經準備了酒宴,咱們說完正事之後,便可以把酒言歡了。”
孔興燮急忙點頭答應著。
劉衍揚了揚手中的奏報,說道:“這份是軍情部尚書吳國金派快馬送來的奏報,基本上排除了衍聖公結黨亂政的嫌疑,這一點上,衍聖公可要好好謝謝吳尚書啊!”
孔興燮聞言頓時喜極而泣,當即說道:“多謝閣老體諒,我回去之後,一定備下重禮,並且親自登門向吳部堂致謝!”
但是隨後劉衍繼續說道:“不過有鑒於此番衍聖公鬧出的動靜太大,影響也非常的惡劣,不管衍聖公的本心如何,事實上的確是造成了擾亂朝政的結果,所以朝廷還是要對衍聖公進行處罰的!”
聽到這裏,孔興燮頓時又緊張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閣老準備如何處罰孔府?”
劉衍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本公的意思是,保留衍聖公的封號和傳承,但是要免去衍聖公和孔府的一切特權,從今以後曆代衍聖公都不得幹政,隻能在文教方麵發揮作用,不得經商、不得兼並土地、不得收納依附的百姓等等,在朝中也不再享受文官之首的待遇!”
“請閣老高抬貴手啊!”
孔興燮聞言頓時哀嚎一聲,如此一來還不如殺了自己。要是真的一一實現這些,那孔家就此便走下了神壇,從高高在上的聖人府邸,直接變成了尋常的豪門而已,而孔興燮也將成為孔家一脈的千古罪人。
劉衍則一言不發,盯著哭泣求情的孔興燮許久,隨後才開口說道:“在衍聖公到來之前,本公已經與諸位部堂商議了一番,但是諸位部堂都認為如此不妥,應該給衍聖公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所以本公想聽一聽衍聖公自己的意思。”
“將功贖罪?”
孔興燮頓時點頭說道:“對,我可以將功贖罪!”
說話間,孔興燮便看到劉衍身前的桌子上擺放了幾份公文,那幾份公文的封麵上赫然寫著:錢糧調撥、不足用度、某某都護府急需錢糧投入等字眼。
“閣老放心,我孔家可以將功贖罪,我、我有錢!”
劉衍佯裝詫異的說道:“哦?那不知道衍聖公能拿出多少錢糧資助朝廷?”
孔興燮微微愣了一會兒,然後咬著牙說道:“孔家拿出一百萬銀幣、三百萬糧食,不知……”
“哈哈!”
孔興燮還沒說完,劉衍與眾人頓時大笑起來,財政部尚書嶽明甚至還笑出了眼淚,與身邊的宋功明、張耒小聲說著什麽,看向孔興燮的眼神也很多了幾分戲謔。
孔興燮見狀也知道自己這是說少了,於是急忙看向劉衍,說道:“不知閣老是何意?”
劉衍笑過之後,說道:“既然衍聖公還意識不到事態的嚴重性,那不如這樣,本公提出一個方案,衍聖公選擇一下,如何?”
“好、好。”
“孔府交出除山東道以外所有的產業、房產、土地,產業和房產移交給朝廷商務部,土地移交給朝廷國土部。”
“孔府必須立即釋放所有隱戶,並且將人口冊子移交給朝廷民政部。”
“孔府要向朝廷上繳三千五百萬銀幣、五百萬糧食作為捐助,同時衍聖公還要再次公開上書,表示支持朝廷對外開拓、落實新政之舉,這些錢糧就是向朝廷表達的心意,並且號召天下文官和讀書人響應朝廷。”
“此番本公可以不理會孔府的特權,但是本公也不希望再看到孔家人影響朝政,這一次是第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
劉衍說完之後,盯著孔興燮問道:“衍聖公,意下如何?”
聽了劉衍的話,孔興燮頓時傻在當場,雖然劉衍沒有打壓孔家的特權和待遇,但是卻幾乎要了孔家的大半條命,這麽多的錢糧和產業,可是孔家人曆經數百年積攢下來的,一旦交出去,那孔家的實力將會一落千丈!
孔興燮當即就要開口回絕,但是卻對上了劉衍那一雙冰冷的目光,心中頓時一驚,瞬間就明白,如果自己現在不答應劉衍的條件,估計孔家也將真正麵臨滅頂之災了。
“聽聞當年幾個藩王的死與閣老有關,現在想來應該是真的。眼下這位閣老可是敢殺藩王的,對付孔家也是真的會下殺手!”
孔興燮腦海中快速運轉著,隨即就顫顫巍巍的說道:“我、我答應,還請閣老,放孔家一馬!”
劉衍見狀這才點了點頭,陳勳、趙民、嶽明、宋功明、張耒幾人都是麵露喜色。
“這就對了!”
劉衍笑著站起來,孔興燮也急忙起身不敢再坐著:“衍聖公這回算是做了一件對的事情,正所謂破財消災,有時候錢財太多,心思也太多,那就不是什麽好事,而是禍事,本公這可是在為孔家人消災避難啊!”
“是,閣老說得對。”
隨後劉衍便笑著說道:“好,事情就這麽辦吧,不久內閣便會派出人馬到各地接受孔家的產業和土地、房屋,還請衍聖公盡快給孔家人下令配合。另外三千五百萬銀幣、五百萬糧食也要在兩個月之內籌集到位,給各地的府衙交割,盡快轉運到京城。”
“是,領命!”
「今天的第三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