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都護府,淨州城。
八月中旬的淨州城內外已經涼爽了起來,這裏畢竟地處關外草原,與關內的炎熱天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如今李富貴已經率部返回瀚海都護府駐紮,所在的駐防營就在淨州城駐紮。
李富貴隨軍出征的時候,老李非常的擔心,一個大男人甚至整日以淚洗麵,還經常到城郊的廟宇燒香拜佛,為二兒子李富貴祈禱平安。
當李富貴跟隨大軍凱旋而歸的時候,老李高興得喜極而泣,要不是有城內衙役在維持秩序,將街道兩邊圍觀慶賀的百姓全都攔住,老李都要衝上去保住兒子李富貴好好看一看。
另外讓老李欣喜的是,李富貴竟然還立下戰功,當上了百總之職,成為了軍中的基層軍官,這可是讓老李一家光耀門楣了,從一戶小富人家,搖身一變成了軍功之家。
這一日,老李美滋滋的拎著一壺燒鍋酒走在街上,準備去買些下酒菜回去。
沿途遇到了鄰裏街坊,都笑嗬嗬的主動招呼老李,讓老李心中很是受用。
如今自己的兩個兒子都有了大出息,二兒子當了百總在軍中帶兵不說,三兒子李喜樂也在皇明商貿商社混上了一個管事的差事,現在又回到山東濟南府那邊“出差”,為商社采購貨物,這段時間就居住在鏵山東村的老宅裏,一麵忙著商社的事情,一麵打理一下老家的產業。
前幾日李喜樂還托人帶來了書信,說是老家的鄉親很想念老李,同時也對老李一家非常的羨慕。另外李喜樂在書信中提到,自己已經快要忙完,八月中旬就能回家休息一段時間,算算時間也就是這一兩天了,這自然也讓老李心中喜悅。
走了一陣,老李來到城北三區的坊門附近,前麵便是三區的公告欄,有很多人正在圍觀,老李也上前湊熱鬧。
隻見一個書生模樣的少年正在大聲讀著公告,看樣子應該是城內府學的學生。
“......朝廷新政:自崇禎二十三年六月起,將大明各地的丁口稅額折合一半,匯入田賦之中一同征收,各地府衙不得再重複征收丁口稅、人頭稅等......”
“......大明各地已經征收崇禎二十三年六月之後的丁口稅、人頭稅等,應在政令下發之日起二十天內,將所收稅款全部退還百姓......”
“這是什麽意思啊?”
一時間圍觀的百姓都議論紛紛,當然也不是都不明白公告中的意思,隻是其中的內容太過“聳人聽聞”,所以圍觀眾人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老李也是有些發懵,自古以來朝廷收取人頭稅、丁口稅都是正理,這都收取千百年了,如今朝廷一道政令就給廢除了?
雖然按照政令之中所說,還是有一半的丁口稅被整合到了田賦之中,但也給百姓免除了不小的負擔,足以堪稱仁政了。
老李家隻有三口人,按照朝廷之前收取的丁口稅,每人每年要上交幾十升的稅糧,雖然在老李家算不上多,但是能夠免去一半,也足以讓人高興了。
此時那書生正在為眾人解釋著,周圍的圍觀百姓聽完之後,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如今朝廷仁政不斷,百姓的活路越來越多,生活也越來越好,如此太有奔頭了,也讓百姓對朝廷更加認可和擁護。
就在這時,有幾名三區的官吏走來,其中一人站到高出,對眾人說道:“剛剛接到上官的命令:凡是已經在六月之後繳納過丁口稅的百姓,從今日起可以到城中府衙領取退稅,凡是前去領取退稅的百姓,一定要拿著當初交稅的憑證才行,否則是退不了的!”
這人大聲說著,通行的兩名官吏便在公告欄上張貼了府衙退稅的告示,一眾圍觀的百姓再次爆發出歡呼聲,隨即便有不少百姓匆匆趕回家去,準備取了憑證,立即去府衙退稅。
老李也是急忙趕回家中,拿了憑證就往外走,幸好來的及時,此時府衙外麵還沒有多少人。
於是老李在衙役的安排下拿到了號牌,隻等了沒多久,便進入府衙內辦理手續,順利拿到了退稅。
府衙將老李繳納的丁口稅糧食按照市價折合成銅錢,直接交給了老李。
老李笑嗬嗬的拿上錢,直接到街上去,準備看看剛才沒來得及買的下酒菜。
“爹!”
老李剛走了一會兒,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回頭一看,正是二兒子李富貴。
此時的李富貴身穿百總官服,身後還跟著兩名部下,走在街上威風凜凜的,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見了紛紛側麵,甚至還有大膽之人對著李富貴指指點點,就差上前攀談了。
老李看著兒子如此出息,嘴角都咧到了耳朵上,說道:“你不在軍中好好領兵,這是要去哪?”
李富貴說道:“我前兩日不是讓人跟爹說了嗎,我準備把咱們家翻蓋一番,然後在三區東邊再買下一處宅院。今日我正好有空,便準備去辦這些事情。”
老李歎了一口氣,說道:“有了錢就好好留著,這麽大手筆的花錢,總歸是不好。”
李富貴這次出征,前前後後拿到的賞賜雖然花去了一些,但也還剩下兩百多銀幣,足夠這些開銷了,所以便笑著說道:“現在咱家好過了,朝廷推行攤丁入畝之策,咱家的丁口稅少了一半,幾百畝耕地的收入也足以支付田賦,再加上三弟的收入,這好日子才剛開始。”
“爹你就不要管了,我忙完這些之後就回家,三弟這兩日不是要回來了嗎?到時候咱們爺仨也好好聚一聚。”
“也好,就這樣吧。”
老李笑嗬嗬的看著李富貴帶人去了,臉上依然掛著笑容,然後自己哼著小曲去買下酒菜了。
當天晚上,李喜樂風塵仆仆的回到家中,李富貴也交代好了軍中事務,帶著酒肉趕了回來,爺仨其樂融融的聚在家中,桌子上擺滿了各式佳肴。
“哎呀,我都準備好了,你們還要買這麽多的東西,浪費啊。”
李喜樂笑著說道:“爹就不要管了,咱們多吃些就好。”
隨即三人互相訴說了這段時間的事情,老李問道:“新寨子看好了?”
李富貴說道:“看了一處,三進的宅院,我已經交了定錢,幾天之後到府衙辦了過戶,爹就可以搬過去了。”
李喜樂一進門就聽老李說起,知道李富貴要買宅院,並且對這裏的老宅進行翻建,也是心中喜悅,隨即表示自己也要出錢,不能讓李富貴自己花費,兄弟二人隨即推讓了起來,老李見了心中又是美滋滋的。
一番推讓後,還是老李做主,讓李富貴花錢買新寨子,讓李喜樂出錢翻蓋老宅子,兄弟二人才笑嗬嗬的不再推讓。
隨後老李便和兩個兒子吃喝聊天。
當聽聞李富貴隨軍出征時候的種種驚險,以及戰場的慘烈、西域的風土人情等,老李和李喜樂不時驚歎,不時提心吊膽,隨後紛紛感歎李富貴這一路征戰的不宜。
李喜樂隨後又講述自己前往各地經商的見聞。
“爹、二哥,你們是沒看到,前兩個月我途徑河南開封,那邊經過這幾年的發展,人口已經很多了,幾乎每家都有好幾口人,基本上算是人多地少。”
“自從朝廷頒布了攤丁入畝之策後,開封當地的百姓幾乎是家家焚香,為閣老劉衍祈禱長壽啊。”
“真的啊?”
“當然是真的!”
李喜樂說道:“閣老推行的這攤丁入畝之策,對於咱們家來說也許並不感覺什麽,畢竟咱們家有我們兄弟的收入,爹也有四百畝土地的收入,區區一年幾十升糧食的丁口稅還不算什麽負擔。”
“可是對於開封那邊的普通百姓來說,一年十幾升、幾十升的丁口稅就已經非常沉重了,甚至一旦家裏遇到什麽大事,這些丁口稅足以讓全家破產,淪為赤貧!”
“所以此番朝廷推行攤丁入畝之策,為百姓減輕了很大的負擔。對了,朝廷還有另一項火耗歸公之策,也是一項仁政,免除了百姓身上的火耗銀,可以說讓天下百姓都減輕了非常大的負擔!”
聽了李喜樂的話,老李和李富貴才知道這其中的分量。老李感歎道:“真是想不到,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在進棺材之前看到如此景象,真是沒白活啊。”
而李富貴則是心中激動:“如此的朝廷,才值得自己去效命!”
酒過三巡之後,父子三人也徹底打開了話匣子,李喜樂更是對西域跟興趣,跟李富貴沒完沒了的詢問著西域的風土人情。
“我也隻是跟著大軍到了亦力把裏,也就是現在北庭都護府的治所,並沒有南下天山以南。”
李富貴說著從瀚海都護府到亦力把裏沿途的風土人情,然後說道:“怎麽,三弟也想去西域看看?”
“當然!”
老李和李富貴都隻以為李喜樂是好奇,沒想到李喜樂是認真的。
“爹、二哥,你們不知道,如今朝廷不但要在關內兩京一十三省推行攤丁入畝等仁政,也要將這些仁政推行到西域去,以收獲西域人心。另外,朝廷還大力號召民間商賈去西域經商,那可是漢唐絲綢之路的所在,說是遍地黃金也不為過!”
“我供職的皇明商貿商社正在組織人手,準備到北庭都護府、安西都護府、烏斯藏都護府、西海都護府各處設立分社,將這些地方的特產賣到大明各地,甚至是賣給海外的西人。同時將大明各地的特產賣到四大都護府去,甚至是通過絲綢之路賣到西域以西去。”
“爹、二哥,你們想想看,這能賺到多少銀子,這可是一塊聚寶盆啊!”
此時老李已經聽暈了,什麽西域、什麽海外,隻知道這些地方非常的遙遠,甚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去的,於是擔心的說道:“這麽遠的地方安全嗎,你這去了那邊,得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啊!”
李喜樂笑著說道:“爹不要擔心,我隻是去那邊采購而已,不是常駐。另外如今朝廷已經在各地都有駐防軍把手,安全絕不是問題。”
而李富貴也是感歎道:“朝廷不斷頒布仁政,又要大舉開發西域,這是在下一盤大棋啊。如此,不但可以富民,也可以穩定邊疆,還可以讓朝廷收取大量的稅賦,難怪當初朝廷拚盡全力也要拿下西域!”
李喜樂點頭讚同,此時趁著微醺之意說道:“二哥!如今你我當為大鵬翱翔千裏,才不負如此盛世年華!”
李富貴大笑起來,端起酒杯說道:“說得對!這樣的盛世以前可是不敢想的,既然讓咱們趕上了,就要幹出一番作為來。來,咱們滿飲此杯!”
老李看著把酒言歡的兄弟二人,臉上寫滿了滿足,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仿佛看到自己的大兒子也坐在桌前,也端著酒杯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