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五年的年末,廣西道南,角硬水。

角硬水是從廣西最西南方的思陵州發源,流向思明府南部方向。

這條河並不算寬闊,而且此時廣西的氣候雖然不像北方那樣嚴寒,但是也算是很涼了,所以在角硬水南北兩岸的氣溫已經比較低了,站在河岸邊,就能感受到陣陣透心的冰涼河風。

此時在角硬水南岸,兩萬八千英軍、四萬多印度土兵已經安營紮寨,一座典型的歐洲式營壘在很短的時間內拔地而起。

與此同時,在角硬水的北岸,廣西道總兵官李岩也率領廣西駐防軍第三營、第四營將士抵達,並且在北岸安營紮寨,與英軍隔河對峙。

在短短幾天時間裏,雙方的斥候便開始密集交鋒,在角硬水的兩岸,每天都有大量的小規模戰鬥打響,河流的兩岸到處都是火槍的轟鳴聲,甚至有時還能聽到火炮的轟鳴聲。

英軍主將喬西普幾天以來不斷接到各部斥候的急報,而且自己也能聽到遠處、甚至是周邊傳來的火器轟鳴聲,各部的傷亡也開始出現,這種局麵讓喬西普不得不慎重起來。

喬西普雖然狂妄,但並不是白癡,這種局麵下自然明白明軍絕不是什麽土兵,而是一支真正的強大敵軍。

與喬西普一樣的,此時的李岩也是神色凝重,各部的傷亡也開始出現,而且大部分都是各部的夜不收。這些英軍的確強悍,那些身穿紅色軍服的英軍斥候都很棘手,他們裝備的火槍很是犀利,不管是射程還是威力,都與明軍裝備的精良燧發鳥銃不相上下。

而且那些英軍對於火器的使用以及戰法,同樣是非常的精通,可以說是駐防軍、國防軍成立以來,首次遇到的強悍敵人。

於是李岩再次給國防部上報,要求朝廷盡快派出大軍前來支援,同時李岩還下令從後方調集駐防軍第五營前來助陣,準備與當麵的英軍死戰到底。

崇禎二十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清晨,寒風陣陣。

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英軍在喬西普的率領下,開始在角硬水南岸集結,同時還派出了不少的兵馬,開始在河麵上架設浮橋。

此時的廣西境內雖然也十分的寒冷,但是卻遠遠打不到封凍河麵的程度,所以大軍想要渡河,隻能通過浮橋或者船隻。

與此同時,在角硬水的北岸,總兵官李岩也率領駐防軍第三營、第四營、第五營五萬多名將士結陣迎戰,三營將士以品字型結陣,三個偌大的橫陣相互支援,就在角硬水北岸一裏左右的地方駐守。

同時,三營配屬的火炮也全部展開。如今經過明軍中的專業“藍軍”曆練,各部將士已經完全熟悉了歐人的戰法,並且明軍各部將士的戰法,以及步兵操典也都進行了相應的修改。

此時三營駐防軍配屬的火炮並沒有集中部署在陣前,而是隻將配屬的虎尊炮部署在陣前,作為大軍鳥銃手的補充火力。

而軍中配屬的紅夷大炮、佛郎機炮、火箭炮車則被部署在橫陣的側後方,如此便可以為前方大軍提供源源不斷的火力支援。

另外,各營的騎兵則部署在各自橫陣的兩翼,在防守橫陣側翼的同時,還可以為側後方的炮陣提供必要的支援。

很快,角硬水南岸的英軍各部兵馬,已經進入了明軍重炮的射程之內,李岩當即下令所有的紅夷大炮、佛郎機炮開火,火箭炮車待命。

轟!

一時間角硬水兩岸炮聲隆隆,大量的炮彈不斷落在河水中,以及河水兩岸,正在搭建浮橋的印度土兵頓時砸到重擊,不但眾多正在搭建中的浮橋被當場摧毀,還有許多的印度土兵連同損壞的浮橋落入水中,還有不少的印度土兵被炮彈擊中,當場變成碎肉和血霧。

喬西普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北岸的明軍情況,見到如此部署,便憤怒的說道:“一定有歐人在給明軍指點,否則明軍絕不會有如此戰力!”

“總督閣下,我軍火炮也要立即開火還擊,否則浮橋無法搭建完畢!”

一名下屬上校焦急的說著,喬西普點頭說道:“命令各部火炮開火,集中火力轟擊明軍軍陣!”

“是。”

轟!

很快,英軍的炮火也開始轟鳴起來,大量的炮彈不斷落在角硬水北岸,駐防軍第三營、第四營、第五營的軍陣前方雖然已經提前部署了大量的沙袋牆,但是由於英軍的火炮射擊技巧很是高超,大部分的炮手都可以打出跳彈,甚至可以將炮彈直接越過沙袋牆,砸向後方很遠的軍陣之中,這樣的局麵之下,明軍各部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殺傷,李岩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當即大聲怒吼著,命令所有炮火壓製英軍火炮。

隨即雙方的幾乎所有重炮都開始改變了轟擊目標,一場幾乎是勢均力敵的炮戰拉開了序幕。

明軍的火炮由於使用定裝彈,所以射速要大幅度快於英軍火炮。而英軍的火炮在射程上稍微強於明軍火炮,所以在炮火的覆蓋麵積上,是要強於明軍火炮的。

所以雙方的火炮互相轟擊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造成的殺傷情況卻大相徑庭,整體上雖然是明軍火炮稍稍占據上風,但是明軍各部的傷亡也是非常大,這種局麵讓李岩心中很是惱火,同時也對當麵的英軍高度重視了起來。

“這些歐人果然是強敵!”

與此同時,喬西普麵對這樣的戰局,也感到了極度的震驚,萬萬想不到,明軍竟然是這樣一支強大的軍隊,能夠在炮戰中穩居上風。

自從英國逐漸強大以後,在東方還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強敵,即便是在歐洲戰場上,強如明軍這樣的敵人,而已是不多見的。

“命令那些印度土兵不惜代價,加快架橋的速度!”

此時明軍的炮火已經被英軍的炮兵陣地吸引過來,封鎖河麵的火力大大減少,大批的英軍便開始驅趕著上萬印度土兵上前,冒著明軍的炮火搭建浮橋。

時間到了下午時分,在角硬水的河麵上陸續搭建起三座浮橋。其實英軍一共搭建了七座浮橋,隻是有四座浮橋先後被明軍炮火摧毀,目前隻能下這三座而已。

此時英軍的所有火炮都瘋狂的向角硬水北岸宣泄著,以掩護四萬印度土兵快速渡河。

那四萬印度土兵此時全都大呼小叫的快速通過三座浮橋,倒不是那些土兵悍勇,而是全都被英軍士兵強逼著衝過河去,凡是遲疑者,都會被當場處決在河邊。

而在角硬水的北岸,明軍各部大橫陣也已經開始全力開火,明軍眾將士在承受部分英軍炮火的打擊下,開始穩步射擊,將大批的印度土兵射殺在北岸岸邊,甚至是射殺在浮橋之上。

明軍燧發鳥銃的火力之強,大大出乎喬西普的預料,原以為明軍裝備的火槍,也就是最為原始的火繩槍,是根本無法與英軍裝備的滑膛槍相抗衡的。

可是戰場上的實際情況卻刷新了喬西普的認知,明軍裝備的火槍不但全部都是燧發槍,而且射程與威力都很可觀,數萬明軍火槍手形成的巨大威力,讓正在過河的印度土兵死傷慘重,要不是有至少兩千英軍士兵在後方督戰,恐怕此時那些印度土兵已經全線崩潰了。

相比於喬西普的震撼,此時李岩的心中也是相差不多的,英軍表現出來的戰鬥意誌,在李岩的認知中已經算是一等一的強軍,至少是在流賊大軍驍騎精銳,或者是清軍巴牙喇精銳的水平。

再加上英軍裝備上的優勢,如果真要正麵對戰的話,恐怕流賊驍騎精銳、滿清巴牙喇精銳注定不是這些英軍的對手!

“看來閣老此前下發的通告真是有先見之明:將來我大明的生死之敵,必是歐人之國!”

心中這樣想著,李岩更是下令各部軍陣準備停火,前方浮橋上的那些土兵已經呈現頹勢,眼看著就要潰敗了,此時雙方戰事剛剛開始,各部要注意節省彈藥,畢竟這場大戰注定是一場不同以往,將是一場火器大戰。

半個時辰之後,喬西普下令前方的印度土兵撤下來。雖然這些土兵在喬西普的心中隻是炮灰而已,但是如此送死一樣的作戰,還是無法持續下去。

待到英軍全麵後撤,李岩也沒有下令乘勝追擊,畢竟此時雙方之間隔著一條河流,在這樣的地形下,哪一方主動進攻,哪一方就要承受巨大的傷亡。

現在的局麵下,最好的情況就是拖延下去,李岩可不擔心時間緊迫,最好雙方可以在這裏僵持幾個月的時間,到時候己方的兵力肯定是越來越多,隨著時間的流逝,己方的優勢將會越來越大。

當晚,明軍與英軍都開始清點各自的傷亡。

此戰,英軍的傷亡主要集中在印度土兵之中,一共有四千三百多土兵被殺死,一千多人受傷。

而真正的英軍士兵也有一百多人死亡、兩百多人受傷,基本上都是被明軍炮火殺傷的。

而明軍這邊的傷亡雖然要少許多,但是全部都是駐防軍各部將士。

此戰之中,明軍共有一千一百多名將士陣亡,七百多名將士受傷,基本上絕大多是都是英軍炮火造成的,一少部分是被印度土兵造成的。

當這場戰鬥的戰報分別呈報到李岩和喬西普的手中時,這兩個大軍統帥都被戰爭結果震驚了。

不管是明軍將士還是英軍士兵,軍服全都是以紅色為主色調,這種色調似乎也預示著什麽,此戰之中雙方注定會流下大量的鮮血,付出足夠多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