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六年正月十四日,北京城。

這天下午時分,正在府中休息的國防部尚書田輝敘被人叫起來,隨後便急匆匆的趕到了府中正堂上,隻見參謀部尚書陳新甲正等在這裏。

原本田輝敘已經幾天沒有回家休息,甚至是沒有好好睡一覺了,在這個年紀上,體力和精力已經支撐不住。可是在家中還沒睡上一會兒,就被陳新甲給“吵”了起來。

“嗬嗬,陳部堂到訪,不知有何指教啊?”

陳新甲笑著與田輝敘寒暄了幾句,自己的年紀比田輝敘還要大一些,原本在曆史上的這個時候,陳新甲的墳頭草都已經半人高了。

可是如今大明國勢複起,陳新甲在劉衍的手下,竟然也越幹越勇,精神狀態還是很不錯的。

二人落座寒暄了幾句,田輝敘也命人上茶,陳新甲便直奔主題。

“今日唐突到訪,是因為如今國朝的外部環境太不利了,所以我這心中不踏實,想找田部堂商議一下。”

田輝敘微微皺眉,說道:“昨日我在府衙內,也接到了戰場的日常奏報,以及軍情部那邊轉過來的情報,如今的外部環境的確不好。”

“是啊!”

陳新甲說道:“先是荷蘭人、西班牙人在東南海上鬧事,現在台灣戰事雖然有了些進展,但是距離取勝結束,還要花費一些手腳。而且據說荷蘭人從本土調集的艦隊已經在路上了,到時候東南戰事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麽變故。”

“接著就是羅刹國了,真是想不到,那些羅刹鬼竟然如同吃了藥,如此不計代價的想要攻入我嶺北都護府,此時的北方戰事很是焦灼啊。”

“不錯。”

田輝敘身為國防部尚書,對各方的戰事進展自然是熟悉的:“雖然瀚海都護府都護許銘、北庭都護府都護田鎮北的兩路大軍先後取得了大捷,西路和中路先後斬首了超過一萬級羅刹鬼首級,可是眼下羅刹國境內已經是冰天雪地,我兩路大軍已經無力繼續北進,各部都出現了大量的凍傷,甚至是凍死的情況,兩路大軍已經暫時回撤了。”

“如今就連嶺北都護府的戰事,也因為寒冬天氣到來,而進入了幾乎停滯狀態,不管是羅刹國大軍還是我軍,都已經無力進攻,隻能堅持下去。”

待到田輝敘說完,陳新甲便繼續說道:“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那些羅刹國的大軍雖然被冰天雪地滯留在戰場上,但是其部的補給雖然困難,但是似乎還能供應得上。一旦等到開春之後繼續開打,到時候這些羅刹國大軍就站穩腳跟了,他們完全可以利用一個冬天的時間,在占據的戰場一側修築大量的防禦工事,甚至修建為數不少的堡壘和要塞!”

田輝敘說道:“是啊,國防部也已經有了應對預案,待到年後,便會從京城和東北都督府調集大量紅衣大炮過去,為後續的攻堅戰做準備。”

陳新甲歎息一聲,說道:“北方戰事尚且如此,現在南麵又來了英國人,雖然參謀部已經給出了應對之策,國防部也已經調集湖廣總兵官高傑、長沙營參將劉良佐,以及雲南總兵官沐天波、廣東總兵官黃得功幾人各率兵馬趕往廣西增援,並且任命都督李定國為南方戰場主帥,都督賈洪雨、副都督陳默成為南方戰場副帥,但是這些兵馬都是各地的駐防軍,我這心中還是很不踏實。”

田輝敘說道:“按照廣西總兵官李岩送來的戰報顯示,英國軍隊的戰力的確強悍,經過國防部的評估,英軍的戰力要在荷蘭、西班牙之上,如果是兵力相同的情況下,應該還要強於北方的羅刹國,的確是一大強敵。”

“但是我軍也不弱啊?”

田輝敘肯定的說道:“目前我軍已經調集了廣西全部、廣東、雲南、湖廣大部,共計二十一個營的駐防軍將士,將近四十萬將士參戰,從兵力上、火力上,已經完全碾壓南麵的不足十萬英軍了。”

“我駐防軍將士雖然不如國防軍將士戰力強悍,但是也絕不比那些英軍差多少,再加上兵力和本土作戰的優勢,南方戰場早晚必將傳來捷報!”

聽完了田輝敘的解釋,陳新甲的心中也踏實了一些,隨後說道:“隻是如今各方戰事都已經遷延時日了,不知道朝廷的財政能不能支撐下去,萬一......”

田輝敘也知道陳新甲在擔心什麽,當年大明麵對滿清和流賊的夾擊,隻是兩線作戰就已經差點被拖死。現在大明麵對的敵人可是羅刹國、英國、荷蘭、西班牙這四個歐人強國,而且戰場也分別在北方、南麵、東南麵三處,已經形成了三線作戰的不利局麵,怎麽看大明都已經處於絕對不利的境地。

“這就要問一問咱們的財神爺了。”

田輝敘說道:“不過如今朝廷的收入基本上是一年一個台階,各地攤丁入畝、火耗歸公都已經全麵落在實處,而且官員、商賈、鄉紳、皇族全麵納稅也已經推行多年,大明各地的商貿大興,朝廷光是關稅和商稅就已經收得許多了,我估計至少在幾年之內,各處戰場的錢糧供應是不會出現太大問題的。”

陳新甲也知道這些,現在朝廷還有商務部在,每年都可以向朝廷供應數額巨大的錢糧收入。如果不是如此,恐怕大明是不會在這些年的時間裏,就恢複到現在這個狀態的。

隻是陳新甲也明白,正所謂“大軍一動,黃金萬兩”,北麵、南麵、東南麵三處戰場上,已經集結了大明六、七十萬的大軍、數百艘戰艦,調動的火炮更是已經多達數萬門。

而在後方為三處戰場轉運物資的民夫,更是已經高達一百多萬人,民間大量的商賈更是在忙前忙後的為朝廷籌集各種需要的物資,財政部的錢糧就如同是潑水一般撒出去。

麵對如此的消耗,陳新甲的心中還是很不踏實,再大的家底也禁不住如此消耗啊!

二人說了一陣,陳新甲便說道:“我今日過來的時候,還接到了軍情部送來的一份情報,說是濠境澳的葡萄牙人也集結了兵馬,雖然兵力隻有一千多人,但是目前也在積極備戰,周邊的駐防軍已經進入了警戒之中,可見這些歐人都是狼子野心,一有機會便會亮出獠牙。”

“所以,我準備向閣老建議,先出兵將濠境澳給拿下,滅了葡萄牙人這個釘子。”

田輝敘眉頭緊鎖,說道:“目前國朝麵對的敵人已經很多了,我看暫且不要與葡萄牙人開戰。三處戰場至少也要先拿下一個,然後再對付葡萄牙人為好。”

陳新甲思索了一會兒,正要說話,卻見仆人進來行禮說道:“啟稟部堂,閣老派人來請,要在內閣官署召開會議,請部堂立即參會。”

田輝敘和陳新甲對視一眼,二人當即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便一同動身前往內閣官署。

待到二人趕到內閣官署的時候,各部尚書已經基本到齊,今日的會議竟然是一次內閣全體會議,聯想到此時大明正在進行的三場大戰,田輝敘和陳新甲的心中也暗暗激動了起來:定然是閣老準備有所動作了!

此時劉衍就坐在上位,見眾人陸續到齊,也收起了自己的思緒。

如今劉衍陸續接到各方奏報,當真是沒想到,因為自己逐步改變了曆史的進程,竟然引發了蝴蝶效應,不但西班牙、荷蘭結成了聯盟,開始從本土調集艦隊向東亞增兵,準備與大明爭奪台灣,繼而是南亞的呂宋、爪哇等地,沙俄也提前入侵黑龍江地區,而且一上來就是全麵國戰,老毛子的這份決心,就連劉衍也是頗為震驚。

現在好了,就連剛剛興起沒多少年的英國人來湊熱鬧,提前衝進了東南亞地區,開始在安南北部生出事端,其兵鋒已經攻入廣西,正在與賈洪雨率領的三、四十萬駐防軍激戰。

而且麵對如此的戰局,此時葡萄牙人似乎也動搖了中立的立場,濠境澳可謂是暗流湧動。根據軍情部和地方上的奏報,葡萄牙人不但給大明通風報信,似乎也與西班牙人有所勾連,看樣子是準備兩邊下注了。

此時劉衍已經被這些歐人的舉動徹底激怒,自己原本是準備在大明推行五年計劃製度,穩步發展大明的經濟,甚至還設想在將來適當的時候,嚐試著研發一下蒸汽機,也許可以在自己有生之年見到大明版本的工業革命。

可是這些計劃全都被這些白皮狒狒給打斷了,目前劉衍和內閣幾乎全部的精力,差不多都投入到周圍與歐人的戰事之中,這是劉衍所無法容忍的。

於是此時眾人到齊,劉衍便開口說道:“今日召集諸位議事,本公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眾人聞言頓時看了過來,劉衍說道:“目前國朝周邊戰事頻繁,諸位應該都已經知曉,本公便不再贅述了。國朝中興到今日實屬不易,豈容歐人猖狂!故此,本公決定:以內閣名義下達全國總動員令,各地國防軍、駐防軍全部進入戰備狀態,同時向嶺北都護府、廣西道、台灣戰場增兵布防;朝廷的錢糧開支也以戰事為首要,從今日起,我大明要與歐人打一場世界大戰,直到將這些歐人徹底擊敗,掃清我大明周邊隱患為止!”

眾人聞言熱血沸騰,這是要舉國大戰了!

可是在座的內閣眾人卻並不畏懼,因為如今的大明的確有這樣的實力,即便是那些歐人真的將遠在歐洲的本土軍力都調過來,大明也有實力以一敵多,這便是此時眾人心中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