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九年十一月,安東都護府治所定州城。

冬日的定州城非常寒冷,這天一大早,夜不收隊長張大胡子打了一大壇子好酒,身上還帶著三斤燒肉,準備回去與幾個老部下好好喝一頓酒。

“這鬼天氣,撒泡尿都能把棍子凍上!”

張大胡子嘴上說著,心中還是思念自己的老家河南府,雖然此時的河南府也很寒冷,但卻不是定州這樣又冷又潮,讓人難以接受。

“老子回來了!”

張大胡子推開門,幾個部下已經支起了桌子,幾人還各自帶來了幾樣下酒菜,葷素冷熱都有。

此時屋內點著炭盆,桌子上還有一個小銅鍋,正咕嚕咕嚕的煮著羊肉,肉香彌漫在屋內,張大胡子進來之後便哈哈大笑起來:“真他娘的香啊,一會兒可要多喝幾杯!”

“老大來了,快上桌。”

“把酒倒上、倒上!”

眾人起著哄,與張大胡子一起圍桌坐下,此時張大胡子也將一壇子好酒擺上桌,幾斤燒肉也用油紙乘著攤在桌子上,眾人頓時發出一陣歡呼,隨即倒酒分肉。

酒過三巡之後,眾人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張大胡子大咧咧的笑著說道:“真是爽快啊,這樣的日子真是痛快,當初咱們兄弟出生入死,做夢也想不到會有現在的好日子。”

“是啊,我記得當年咱們跟著都護在京郊平穀血戰韃子,然後在遼東各地血戰,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啊,現在想起來,也是一陣後怕。”

那個部下喝了一大口酒,然後咧嘴笑著說道:“不過雖然後怕,卻很刺激,這都是榮耀啊!”

張大胡子一拍桌子大聲說道:“沒錯,就是榮耀!自從國朝複興之後,我等武人的地位就不同一般了,現如今那個文人還敢跟咱們叫陣?這大明盛世是咱們一刀一槍打出來的,誰他娘的敢不服!”

其餘幾人紛紛拍手讚同,隨即一同舉杯與張大胡子幹杯,這一晚眾人盡興而歸。

次日一早,張大胡子照常從營房出來,正要帶著一眾部下訓練,就接到了上官派人送來的命令。

“嗯?”

張大胡子有些詫異,這份命令讓張大胡子帶人去朝鮮國漢城一帶喬裝探查,說是有朝鮮人在漢城一帶進行走私,其中的貨物竟然有火銃,而且還是從大明國內流出來的鳥銃!

“膽大包天!”

張大胡子怒不可遏,這可是裏通外國啊!

哪怕朝鮮國是大明帝國忠誠的屬國,可這樣的行為也是不被允許的,必須要嚴查清楚,隻要是事實,那些走私販子的背後不管是朝鮮國王,還是國內的哪個“大人物”,朝廷都會嚴懲不貸。

張大胡子明白事關重大,當即叫齊自己的一隊夜不收部下整裝出發,幾天之後眾人便抵達了漢城一帶。

“老大,兄弟們這兩天四處探查了一下,的確發現了一些走私販子,不過走私的都是布匹、海鹽、燒鍋酒等東西,並沒發現鳥銃的蹤跡。”

“另外兄弟們還發現,那些走私販子雖然都是朝鮮人,可背後都有大莊家,而且從蛛絲馬跡來看,應該都是國人。”

張大胡子冷笑著說道:“意料之中!沒有國人的支持,這些朝鮮棒子沒有這麽大的膽量,也沒有這麽大的能力!”

“那咱們下一步怎麽辦?”

“查!”

張大胡子說道:“繼續查下去,走私鳥銃之事絕不是空穴來風,那些走私販子肯定明白這是誅殺九族的大罪,所以必定隱藏很深,兄弟們不要急躁,慢慢往下挖。”

“老子就不相信,那些走私販子還能上天了!”

“是!”

隨後另一名部下說道:“老大,我記得咱們出發的時候,旗長還專門囑咐過咱們,說是此事軍情部和國防部也在關注,有可能也派人來暗查了,讓咱們不要傷到自己人。”

“嗯,我記得,怎麽了?”

“這些事情本就應該是軍情部和國防部應該負責查的,為何還要咱們這些軍中夜不收過來探查啊?這幾天兄弟們有些想不通。”

張大胡子隨即低聲對眾人說道:“我聽到的消息是:這些走私的鳥銃,可能是從咱們安東都護府的黑作坊裏流出去的,所以都護大人想在這件案子上插一手,免得日後落人口實!”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明白,如果真是自家出了問題,自己人將案件查辦下來,安東都護府的臉麵上還好看一些。

隨後張大胡子等人就在漢城裏的一處民房落腳,這裏的位置很偏,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眾人在張大胡子的指揮下,開始在漢城內外四處打探消息,三天後的晚上,一個漢子卻主動找上門來。

“誰是主事的?”

張大胡子上下打量來人一番,隻見此人其貌不揚,但是目光卻很銳利,舉止投足隻見絕不是普通人,於是便抱拳說道:“我是,敢問閣下是?”

“在下軍情部海防司哨長陳興良。”

“拜見上官!”

張大胡子在查驗了陳興良遞過來的腰牌和證件,急忙帶著部下行禮。

“不知上官到訪有何指示?”

陳興良說道:“諸位都是為了走私案來的,此事安東都護府與軍情部已經有了勾通。現在我軍情部已經基本掌握了走私案的證據,並且確定了幕後主使、主要從犯等等。不過在朝鮮國這邊,軍情部的人手有些不足,諸位也知道,現在軍情部的主要方向在南洋和緬甸、印度方向。”

“所以……”

張大胡子微微皺眉,說道:“隻是我等接到的命令,是在漢城一帶查訪走私案,至於其他的事情,容下官立即向安東都護府上官請示。”

“不必了。”

說著,陳興良拿出一份公文,上麵的內容便是要求安東都護府派出的數組夜不收全力配合軍情部的行動。

張大胡子心中驚歎,原來安東都護府不止派了自己這一隊人馬,而是有許多隊人馬。

在核驗了公文上印有安東都護府的印章,張大胡子這才放下心來,開始接受陳興良的指揮。

“我先感謝諸位了。”

陳興良也不客氣,直接說起了自己的計劃:“現在走私案的主要案犯就在漢城城內,另外還有部分案犯在城外……”

“我需要諸位的地方,就在這裏:漢城以北的北湖裏,這裏是走私犯的一處囤積貨物的據點。根據情報,這裏有走私犯的三十多個人手看守,可是我能抽調的人手隻有三個,需要諸位支援一下。”

張大胡子笑著說道:“也就是說,我們隻要拿下這裏,就算是完成任務了,對吧?”

“沒錯,這些就是具體的情報,供諸位參考。”

“好!”

張大胡子說道:“大人請回,此事抱在我等身上。”

兩天後的夜裏,張大胡子帶著全隊十幾人來到漢城以北的北湖裏,此時三個軍情部的悍卒已經先一步抵達這裏,雙方對上之後,便散開,朝著前方的走私犯庫房摸去。

轟!

一聲爆炸響起,張大胡子怒吼一聲,率眾衝殺進去,三個軍情部的悍卒也怒吼著發起衝鋒。

眾人以鳥銃和震天雷殺敵,在庫房被震天雷炸開院子大門之後,眾人很快就衝殺進去。

可是裏麵的情況卻讓眾人大吃一驚,隻見至少上百人聚集在院子裏,這些人有漢人也有朝鮮人,至少數十人都拿著鳥銃,就是走私的那種火繩槍鳥銃。

“是官兵!”

“殺了他們!”

這些走私犯自然知道被抓到會是什麽下場,於是紛紛拚死反擊,猛烈的火力瞬間就射倒了張大胡子的兩個部下。

“混賬!”

張大胡子當即招呼眾人找隱蔽,一個軍情部的悍卒躲閃不及,更是身中十幾槍,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震天雷!”

就在上百敵人一麵開火一麵衝過來的時候,張大胡子指揮眾人投擲震天雷,幸好人人都攜帶了三個震天雷,此時眾人將所有震天雷都先後投擲出去,接連的爆炸殺傷了很多敵人。

可是依然有三、五十的敵人衝到近前,這些走私犯全都是亡命之徒,此時或是丟棄火繩槍改用戰刀,或是繼續躲在遠處放冷槍,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張大胡子也是憤怒了,與眾人拚死血戰。張大胡子等人和另外兩個軍情部悍卒都是精銳,是在戰場上百戰餘生的悍卒,戰力遠超那些走私犯。

雙方廝殺許久,最終人數占優的走私犯被擊潰,留下數十具屍體之後,十幾個走私犯驚恐的四散而逃,隨即被趕來支援的軍情部人馬堵住,全部被抓獲。

而此時,張大胡子全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手下的十幾個部下也是死傷慘重,隻有兩人傷勢較輕。而三個軍情部悍卒已經全部戰死!

“奶奶的!”

張大胡子疼得直咧嘴,身上至少有三處鳥銃造成的彈孔,明白自己是活不成了,不由得遺憾的自言自語道:“還想著退役後回老家,娶一房媳婦的,這下好了,隻能下輩子了!”

話音剛落,張大胡子便咽了氣。

陳興良急匆匆的趕來,他也是後來才得知情報有誤,於是急忙從各處抽調人手趕來支援,可還是來晚了一步。

見到這邊的慘烈戰況,陳興良心中悲痛,急忙命部下救治幸存的兩個夜不收,然後親手抬起張大胡子的屍體,悲憤的說道:“兄弟好走,下輩子,我給你好好賠罪!”

一個月之後,這場走私案宣告偵破,朝鮮國上下為了這個案子,急忙向大明帝國支付了五十萬銀幣的賠償,還懲處了一大批大臣和軍將。

安東都護府都護苗紹甚至直接出兵到漢城,監督朝鮮國上下,收繳了所有走私來的火繩鳥銃。

而張大胡子等將士,也被苗紹直接下令埋進了定州城外的忠烈祠內,四季享受百姓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