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南陽大火四

救火,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有什麽還難過打仗。

特別是對於清軍來說。

打仗,勝仗,敗仗,對於清軍將士來說,他還是有經驗的。但是對滅火來說,卻沒有多少經驗了。而且火勢一起來,即便放在後世,有很多火勢起來的火災,也隻能放棄。

更不要說這個時候。

數十萬石糧食引起大火,覆蓋了一兩裏,甚至熊熊燃燒的火焰,伸出一道道觸手,將火焰點到外麵的街道之上。

隻是在百姓的幫助之下,才算是撲滅了。

畢竟唐王府之外都有一道街道,這街道,是天然的隔離帶。

“一,二,三。”無數百姓一起用力,一道道院牆都被拉開了。

在昨天晚上的時候,清軍所做所為,都是在努力控製火勢。直至火勢完全覆蓋了唐王府。到了天亮之後,又重新修改方案。直接從內到外,開始扒牆,準備將整個唐王府給拆了。

當然了,即便如此滅火的進度,也差強人意。

屯齊心中非常著急,因為每多燒一會兒,就不知道燒掉多少石糧食。

他甚至親自上陣,弄得渾身上下都是黑灰。但是依舊沒有什麽進度。不過,他依舊不敢有絲毫怠慢。依舊站在火焰最近的地方,隻覺的熱浪滾滾,撲麵而來。屯齊絲毫不敢回避。

屯齊如此,不管是百姓與士卒都不敢回避,時不時有人身上起火,被拉了下來。

幾乎是用人命換滅火的進度。

“王爺,王爺。”屯齊忽然聽見身後的動靜。他心中一動,立即知道是誰來了,除卻鄭親王濟爾哈朗之外,沒有別人了。

屯齊頓時看見濟爾哈朗臉色鐵青之極,走了過來。

屯齊見狀立即上前說道:“叔叔。”

濟爾哈朗重重一腳,踹在屯齊身上。所謂愛之深,責之切,屯齊是濟爾哈朗的侄子,也是被濟爾哈朗看好的後起之秀。正因為如此,濟爾哈朗對屯齊出了這樣大的紕漏,更是憤怒之極,幾乎不能自控。

這一腳可是結結實實的,沒有絲毫的回避力道。

濟爾哈朗而今雖然老了,但是年輕的時候,也是一等一的好手,這一腳力道相當足,一下子將屯齊踹飛了好幾步之遠。

幸好屯齊一身盔甲齊全,如此不是這樣。今日非斷幾根肋骨不可。

即便如此,屯齊倒在地麵之上,也感到胸悶氣短,掙紮兩下,猛地咳嗽了好幾聲,一時間呼吸不順。說不出話來。

富爾敦見狀,立即將屯齊扶了起來。

濟爾哈朗餘怒未消,說道:“你怎麽不去死。”

一想起這一場大火帶來的影響,濟爾哈朗心中的怒火一股股的向上冒,源源不斷的,幾乎沒有休止。

所謂:計毒莫過斷糧。

糧草乃是三軍之命脈,沒有糧草任你是天兵天將,也會餓成軟腳蝦。

濟爾哈朗敢什麽輜重都不要,從樊城撤離,就是因為有南陽的糧食作為支撐。而今這一把火,將糧食給燒了,清軍一時間,根本不可能征召足夠用的糧食。

沒有糧食,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下場。

為了挽回局麵,解決現在的問題。濟爾哈朗隻有一個辦法,就是就地因糧。

但是這不僅僅是一點點糧食的問題,而是濟爾哈朗不得不全線撤退,而北方也沒有糧食,不管是陝西,還是河北,為了南征的糧食,幾近於竭盡全力了,在五月麥收之前,濟爾哈朗不可能多得一點糧食。

當然了官麵上沒有糧食,並不代表收刮不出糧食。

濟爾哈朗相信,隻要撤退,這糧食的問題,總有辦法解決的。這個自信還是有的。

但是問題是,想要解決因為糧食的問題,這一退,想要再次南下,就不是一時半刻的問題了,甚至很可能要拖上半年,乃至一年。而他之前想要在南陽拖住夏軍,為多鐸爭取時間的算盤,就落空了。

天下大事,就是相互影響的。猶如弈棋一般,此處失了一手,彼處就要奪回一手,如果奪不回來,一次次失手,積累下來,就是決定大局勝負。

故而每一步都是重要,不得不爭。

當然了,濟爾哈朗也不是沒有感情的,如果這一戰,不是屯齊打的,而且別人打的,濟爾哈朗根本不廢話,直接下令,斬首示眾。以儆效尤。根本不會有這一腳了。

濟爾哈朗肯如此對屯齊,就是要報他一命的態度。

富爾敦或許不知道這一旦,但是屯齊卻明白的很。

屯齊掙紮了好一陣子,才站了起來說道:“末將知罪,請王爺責罰。”

濟爾哈朗說道:“不用說了,怎麽會這樣?”

屯齊不敢怠慢,將昨夜的情況,大致說了一般。

濟爾哈朗冷笑一聲,說道:“來人,拉出去重打一百軍棍。”

富爾敦大吃一驚,說道:“父王,還請手下留情,一百軍棍下來,可是要人命的。”

濟爾哈朗說道:“既然罪該萬死,我已經給看來他一條生路了。能在一百軍棍下熬來,就活,熬不行來,就死。”

富爾敦還想再求情,卻被屯齊拉住了,說道:“小弟,不用如此了,這一件事情,是我應得的,否則國法難容。”

話雖然如此說,但是屯齊可比富爾敦明白的多了,富爾敦畢竟年紀小,有些事情還不大清楚。但是屯齊卻明白得很,濟爾哈朗是決計不能要他的命,話可雖然是要打要殺,但是不過是嚇唬人。他畢竟是親侄子。一百軍棍在軍中能手之下,能讓人生,能讓人死。即便是濟爾哈朗沒有暗示,下麵的人也知道該怎麽做。

隻是小命能夠保得住。皮肉受苦卻是難免的。而且皮肉之苦還僅僅是一個開始,今後屯齊身上的爵位,官職,就要被一擄到底了。甚至好要坐上好幾年冷板凳。即便他姓愛新覺羅也不可能避免。

下麵人將屯齊拉下去,打軍棍自然不用去提。

濟爾哈朗處置屯齊之後,又要麵對眼前的熊熊大火。

這個局麵是他也是相當的頭疼,他歎息一聲說道:“愣住做什麽,快救火啊。”

濟爾哈朗的命令傳了下去,大隊人馬立即開始滅火。即便是人多力量大。麵對這熊熊大火,一時間也沒有什麽辦法。整整忙碌了一整天,到了入夜時分,才算是全部滅了火。

濟爾哈朗立即派人檢查糧食還有多少。

好生收攏,才有幾千石,焦灰餘燼之下,還有一些稻米,雖然染了一股難以下咽的焦味。但是還可以充饑。

而今濟爾哈朗也沒有辦法,他從樊城過來,在樊城之北一戰中,所有輜重都放棄了,而今軍中糧食也沒有多少,如果不是估計糧食短缺,濟爾哈朗也不會輕易提高速度。以至於提前到達南陽城下。

而今軍中糧食雖然還有幾百石,這幾百石對一家人來說,估計能吃幾十年,但是對大軍來說,也不過是三兩日之間的糧草。

濟爾哈朗抓了一大把焦米,這些米似乎被火焰烤熟了,塞進了嘴裏,隻覺得滿口的苦澀難忍,濟爾哈朗硬生生的吞了下去,說道:“發下去,當軍糧吧。”

“是。”富爾敦說道。

濟爾哈朗微微一歎,說道:“傳令下去,讓下麵的人準備好吧,撤軍。”

而今的局麵濟爾哈朗也找不出一絲破局的辦法,隻能撤退了。而且要快,先撤到洛陽再說。否則的話,一旦被拖住了,說不得在半路之上,就無糧而散了。

濟爾哈朗撤軍,對張軒來說,卻是一個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