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夜宿二

“都來齊了嗎?”郝搖旗壓低聲音開口說道。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所有人。

這三十多個人,都與郝搖旗一樣,是受過高夫人的恩德。被高夫人照拂過的,他們至少在軍中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將領。即便沒有別的本事,但是廝殺的本事,還是夠的。

“該來的都來了,不來的,也都不會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者說道:“不過,郝將軍,你確定你是奉了夫人的命令。”

郝搖旗說道:“正是。”

“何以為憑?”老者說道。

郝搖旗將一個玉佩拿了出來,說道:“這是夫人的。”

老者接過來,對著燈光細細端詳了一會,最後在隱秘地方,發現一個“高”字,這才點點頭,說道:“是夫人的。”他隨即拱手向郝搖旗行禮說道:“卻不知道夫人要我等做什麽?”

“殺了張軒。”郝搖旗聲音冷冷的說道。

此言一出,這些人一陣嘩然。

雖然高夫人對他們有恩,但是現在這時候,高夫人的命令,他們想聽就聽,不想聽,高夫人又能將他們怎麽樣啊?刺殺張軒,這種不管成功不成功都活不了的事情,誰會甘願聽命。

“高一功乃高夫人的侄兒,想要殺張軒,何不讓高一功動手?反而要我們這些人?”有一個人說,立即有人應和起來。

“對。高夫人要張軒的命,讓高將軍動手,如果讓我們協助,我們定然聽命,但是如此,我什麽話也沒有。不提高將軍,反而要我們去送死。這也太過了吧。”

幾聲應和之聲,紛紛發言,但是說過之後,才發他們的聲音有些單薄,除卻他們三五個人的聲音之外,其他人依舊是死一樣的寂靜。

“如此也好。”拿著玉佩的老者忽然開口,說道:“算是小老兒報答闖王了。”

他猛地起身,一揮手,那剛剛開始的幾個人,立即被按在地麵之上,匕首在脖子上麵一劃,鮮血噴了出來。幾個人頓時混亂蹬腿,卻被捂住了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郝搖旗目光一凝,立即知道這老者,不是尋常人物,他細細想來,之前也沒有見過他,問道:“你是何人?“

老者說道:“關中一刀客,顧軍師門下行走而已。”

郝搖旗心中一動,暗道:“他是闖王的暗樁。”

李自成能成為一番事業,絕非一點鬼蜮伎倆都沒有的,顧君恩一直負責闖王的情報工作,而這老者估計是李自成安插在高一功所部的暗樁,不過想來也可想,闖營都不存在了,他們的首領顧君恩,也已經不在了。與李自成關係親近高一功,也向現實低頭 ,而這些人還秉承他們當初的誓言。

卻不知道是傻還是不傻。郝搖旗心中忽然有一絲慚愧的感覺。

這個念頭在郝搖旗心中隻是一閃而過。現在雜音已經清理掉了,該做正事了。

老者問道:“郝將軍,你準備如何下手?”

郝搖旗說道:“你們派人在大營中製造混亂,我帶人直衝張軒營寨。”

老者沉吟一會兒,說道:“製造混亂容易,但是衝入張軒營帳之中,你行嗎?”

郝搖旗說道:“盡人事,聽天命。”

老者說道:“我明白,這裏的人都歸你統領,製造混亂的事情,我會安排的,你隻需看到營中火起,就去斬殺張軒。”

“明白。”郝搖旗說道。

老者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去了。”

老者走後,帳篷之中又陷入一片沉默當中,所有人都在準備,為自己披上盔甲,在昏暗的近乎沒有的燈光下,最後擦拭自己的兵刃。

雖然黑暗之中一團火焰爆發出來,整個營地頓時大亂,有大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郝搖旗雖然不知道老者是怎麽做到的,但是看現在的情況卻也知道,是出發的時候到了。

張軒的營帳之中,張軒睡的很淺。

外麵的聲音傳了進來,張軒陡然被驚醒,立即翻身下床,將外衣披在身上,提著一柄長劍,掀開簾子,向外麵看去。

他還沒有看清楚外麵到底是怎麽回事,就已經看見了馬三寶與高一功的衝突。

馬三寶將長刀按在高一功的脖子之上,厲聲喝罵道:“這是怎麽回事?”

高一功也是大怒,厲聲說道:“我怎麽知道?”

馬三寶冷笑一聲,說道:“你處心積慮將大將軍引來,現在說不知道?騙誰呀?騙鬼啊。”

高一功一時間百口莫辯。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他的確是查過一邊軍中,而今負責各處要務的人,都是他的親信。忽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高一功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

馬三寶將刀架在他脖子上,高一功並不是很憤怒的,但是他惱怒的是,等一會兒怎麽跟張軒解釋,他甚至心中冒出一個莫名的念頭,暗道:“這一件事情,不會是張軒做的吧。想要我的三萬大軍,一舉成擒。”

這個想法,雖然有些荒謬。但是高一功並不覺得不可能。

曆史比著荒謬的事情多了。

“夠了。”張軒說道:”三寶,放開高將軍。”

馬三寶見張軒出來了,不敢違背張軒的命令,說道:“是。”這才悻然放開高一功。

張軒說道:“高將軍,可否入內一談?”張軒的語氣之中,有一種讓高一功不能拒絕的特質,他隻能說道:“末將遵命。”

張軒目光掃向外麵,卻發現大營之中已經很混亂,升起的火頭並不是一處,不過看上去每一處規模都不算大,外麵鑼鼓聲聲,大隊人馬不住的喧嘩,都在急匆匆的救火之中。

一時間亂成一鍋粥了。亂七八糟的聲音讓人有些心煩。

張軒放下簾子,簾子似乎遮擋住一些聲音,這些聲音都變小一些。

“大將軍,還請大將軍速速出營。”馬三寶說道:“末將定然拚死保護大將軍安全。”

此刻張軒已經恢複震驚了。第一眼看見外麵的火災,張軒立即心頭一冷,知道外麵的事情,一定是衝著他來的。不過,他隨即就恢複常態了。

多少年征戰,讓張軒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越是關鍵時候,越是不能慌亂,因為越慌亂,越容易出錯,本來沒有問題,也變的有問題了,於是他鎮定的對馬三寶說道:“夜戰的時候,要鎮之以靜,不能輕舉妄動,你守好帳篷就行,另外派個人給秦猛,讓他過來,並傳信給曹宗瑜,讓他連夜進軍。”

“是。”馬三寶覺得張軒的聲音之中,有一種令人相信的力量,凡是隻要張軒開口了,就能讓人安心下來。

張軒說過之後,與高一功在大帳之中賓主坐定。馬三寶唯恐高一功有害於張軒,故而哪怕過外麵的事情之後,就站在張軒的身後侍立。

張軒眼光一瞄看見一副圍棋,說道:“高將軍還有此雅興?”

高一功說道:“都是文先生在的時候用的。”

張軒令人將圍棋拿過來,聽高一功說文安之,說道:“文先生是何許人也?”

高一功說道:“文先生是夷陵人。”隨即將文安之的行為說給張軒聽。張軒聽了心中忍不住一歎,暗道:“大明人才何其多啊?惜哉不能人盡其用,等若無人。更可惜如此人才,寧肯老於深山,也不肯效力新朝。”

張軒說道:“如今你我手談一局如何?”

高一功說道:“大將軍有意,末將定當奉陪到底,大將軍難道不懷疑今日之事是我所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