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夜變
“懷疑過。”張軒說道:“不過,很快就不懷疑了,蓋因如果是高兄所為,我張軒焉有項上人頭在?”
張軒所言是真心話。
他從來不敢小看高一功,能帶著部下在後有追兵,前頭無路的情況下,殺出數千裏來。高一功對部下的掌控能力,絕對在正常將領的範圍之內。如果高一功想殺張軒。
第一,高一功不會將自己的性命陪進去。
第二,高一功不用弄這麽多花招。畢竟絕對的實力在手,根本無需如此。
高一功聽了,忍不住一笑,說道:“知我者大將軍也。”
“啪。”張軒隨手落了一子。說道:“不過,今日之事,也大失高將軍水準。”
高一功看張軒第一子似乎落錯了,當時圍棋還是座子製,張軒第一步根本不對,不過高一功的水平也有限,此刻又是做錯了事情,自然不會去指正張軒,聽張軒一說,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說道:“高某慚愧,一時不察,令宵小之輩,抓住機會,驚擾大將軍,死罪死罪。”
“無須如此說。”張軒說道:“我隻想知道,這個宵小之輩是什麽人?我張軒決計不能吃虧,吃的不明不白。”
高一功捏著棋子的手,頓時一頓,一個人浮現在高一功的心海之中,不是別人,正是高夫人。
高一功不是傻子。能領兵打仗的人,性格上有所不同,或堅毅,或輕佻,或持重,或喜歡冒險,等等,但絕對沒有一個是智商不合格的。但凡一個領兵大將腦子轉不過來,要麽是當時朝廷黑暗到連這個都管不了。要麽是就是扮豬吃老虎。
當時高一功或許不清楚,但是現在用結果倒推,高一功還想不明白高夫人在其中的作用,高一功就是傻子了。
但是現在知道了,高一功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暗道:“姑姑,你不將我當你侄兒,但我卻不能不將你當姑姑啊。”高迎祥死後,高家嫡係也就他們姑侄兩人了。高一功無論如何也是於心不忍。
高一功腦中轉了好大一圈,但其實就在彈指之下,他隨意將棋子落在棋盤之上,說道:“或許是顧君恩埋下的人手。”
“顧君恩?”張軒說道:“他不是早已不在了嗎?”
闖營從西安敗退到襄陽的時候,可謂死傷慘重之極。重臣名將幾乎死傷殆盡。張軒的印象之中,顧君恩就是死在其中了。
“的確,顧軍師已經不在了。當時闖王在時,顧軍師掌管內外秘諜。闖營將領身邊都有一二,闖王也給我說過這個事情,不過我沒有多在意。”高一功說道:“而今想來,就是他們了。”
“隻是沒有想到,我已經被當做叛徒的時候。”
張軒心中冒出兩個字:“說謊。”
倒不是張軒不相信李自成安置安插秘諜,而是他不相信,這些人會在失去指揮之後,還能發動這麽大的行動。
正如張軒所信奉的,極端忠誠,與極端無恥,都是少數的,大部分都是兩者之間。
這其中定然有問題。
張軒看了高一功沒有多在意,他輕輕捏了一子放在棋盤之上,心中暗道:“這倒是給我提了一個醒,我身邊有沒有陛下的人?”他用腳後跟想都知道,決計是用的。
張軒來到這個時代,可以說是孤身一人,他也是娶羅玉嬌之後,才得已掌控一支軍隊,就班底來說,裏麵有不少都是羅汝才的親信,而今這一支小部隊派生出龐大的南征軍。
當年一個小卒,隻要活下來,就是一個中下級軍官。
羅汝才如果想安插人手,實質太簡單不過了。
這些人自然也會被羅玉龍所繼承了。今日也算是給張軒敲了警鍾。
“大將軍,營中各級將領求見,說是營中有流言,說大將軍已經殺了高將軍,諸將遲疑,想請高將軍出去說話。”一個侍衛進來說道。
馬三寶一聽這話,手立即按在刀柄之上了,說道:“大將軍,這是他的金蟬脫殼之計。”
高一功也說道:“請這位小兄弟,代為傳令。就說我很好。讓他們回去各守本營,速速滅火。無須驚慌。”
“你還是去一趟吧。”張軒說道:“他不調走,是不會罷休的。”
一瞬間,張軒想了很多很多,馬三寶能想到的東西,張軒能想不到嗎?
此刻張軒對高一功並非沒有懷疑。他也擔心,高一功就是這一次幕後策劃者,他之前所做所為都是為取信自己,而且剛剛他那一番話,也是不盡不實。
“假定,高一功是幕後主使者。他已經投入這麽大的本錢,會半途而廢嗎?我如果是他,定然有備用方案,那麽他的備用方案是什麽?營寨周圍都是我的人,我想要取高一功的性命,隻需一句話而已。”張軒心中暗道。
“恐怕沒有完全之策。”
“如不放高一功出去,幕後之人蠱惑諸將,定然會硬攻營寨。就算真是高一功參與其中,而今高一功一直在我身邊,但是這些事情如其發生了,也就是說外麵,有第二個指揮中心,怎麽想高一功,都不是最重要的。如果高一功有變,出去之後,也不過如此。”
“而今我已經傳出命令。曹宗瑜哪裏定然馬上行動。按照兩營之間的距離,最多半個時辰之內。曹宗瑜就到了。”
“關鍵的是,如何在舉營皆叛的時候。熬過這半個小時,而不是高一功的問題。”
張軒當機立斷做出了決斷,他心中也有一處在小聲對自己說:“這一次大意了。”
高一功聽了張軒的話心中感動之餘,也生出一絲惱怒之意,暗道:“姑姑一點都沒有將我這個侄子放在心上嗎?那就休怪侄子我無情了。還有是誰參與其中,單單姑姑一個婦道人家,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他跪倒在地,對張軒說道:“請大將軍放心,末將去去就來。定讓會與大將軍下完這盤棋。”
“去吧。”張軒說道:“來人,封盤。”
立即有人將棋盤蓋住了。
高一功行禮過後,就大步走了出去。
張軒目送高一功走後,目光直愣愣的看著棋盤,心中一股煩躁之意,直欲殺人。這種無法掌控情況的局麵,完全被動,見招拆招的局麵,是張軒最不喜歡的。
高一功在軍中還是有些威望的,故而高一功一出來,就聽見外麵說道:“高將軍出來了,高將軍出來。”
大大小小幾十名將領都出來拜見高一功,高一功眼睛一掃,發現這些將領身後,還有隱隱約約不少人,很多人高一功都還見過,都是營中精銳。顯然他們已經有了別的想法。
高一功怒斥道:“你們這是想做什麽?”
“將軍,我們聽聞張軒要對將軍不利,特地來救援將軍,將軍可好?”說話的正是劉體純,也是高一功麾下最得力的將領之一。
“無稽之談。”高一功說道:“別人不明白,劉兄弟你也不明白?今日之事,乃是一拍即合,張軒為何要殺我?定然是小人從中做梗。”
劉體純聽高一功這麽一說,心中一動,細細想來情況的確有些不對,說道:“將軍,末將關心則亂,險些誤了大事。”
“這件事情稍後再說,我且問你,這消息你是從誰口中得到的?”高一功問道。
“是郝搖旗。”劉體純說道:“如果不是郝搖旗,我等也不會如此容易相信。”
高一功瞳孔一縮,說道:“郝搖旗在哪?”
左右一看,營中重要將領都來了,卻沒有郝搖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