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沙暴持續了好幾個時辰,還不見有絲毫的減弱……

到了第二天上午,雖然大沙暴過去了,但仍然是惡劣的天氣。從暗無天日、狂沙怒卷中漸次平緩下來,直到這天下午沒有風沙了,天空還是灰蒙蒙的不見太陽。天穹像極了一隻倒扣下來的巨型鍋底,低矮而凝重,似乎一伸手就能觸摸到它的模樣。

沙漠裏一片安寧,土色的世界加上土色的味道,讓人感覺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這樣的天氣,若不是親身經曆,任誰都不敢相信,大沙暴剛剛光臨過這裏。沙蜥蜴在沙梁高處翹頭仰望,一隻雄鷹展開雙翼優美的盤旋在空中,“唳——”一聲尖嘯中俯衝而下,定是找到了它的獵物。

高高的沙梁底下,形如退潮後的沙浪勾畫著奇妙的脈絡,在被風暴抹平的沙地裏有幾片零散的衣角突兀地呈現在陽光下,一動不動。

忽然,沙地動了。衣角悉索,浮沙滑落,漸漸顯出一個人的輪廓來。這人掙紮著爬起來,抖落一身沙塵,大聲啐著嘴裏的沙子,拾起破爛的衣襟抖去灰土,然後用手背去擦拭眼睛。

在離這個人兩步遠處,又有人坐了起來,咳嗽著環顧四周,等看到前麵的那人後驚喜大叫:“幫主,你還活著?太好了!”

“廣毅?”楊俊這才看清是廣毅在跟他打招呼。

抹了把臉上的沙塵,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楊俊走過來問道:“其他人呢?你看見他們了嗎?”

廣毅站起身顧不上抖掉滿身的沙塵,指著前麵的幾片衣角兩眼放光道:“看,那裏還有人!”

說罷便大步跑過去,用手刨挖沙塵掩埋的人去了。

楊俊見狀也急忙趕上前,兩個人一起動手很快挖出了昏迷的另一個幫中兄弟。

廣毅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的施救,楊俊則逡巡著沙地,繼續尋找其他人的蹤跡。還好,他在沙漠中接連又發現了幾個在淺沙中趴伏的身影。

隨著清醒的人越來越多,加速營救的節奏也快了許多,不過半個時辰,已經找到了二十多名金刀幫的兄弟。楊嘉臣早就醒過來了,此時正在周圍瘋狂的找尋著楊嘉謨的下落。

楊俊走過去,跟楊嘉臣一起搜尋,安慰著道:“你也別太著急了,我剛剛清點了人數,就差明宇兄和小刀了,大家都好好的,他們兩個肯定也不會有事的。”

楊嘉臣焦灼道:“可是他們在哪裏?這兒都快翻遍了還是沒找到,他們要是被大沙暴卷走了可怎麽辦?”

是啊,這是一個問題。是被大沙暴卷走了還是走散了?楊俊望了眼茫茫的大漠,在如此浩瀚的沙漠裏找兩個人,還是不知生死的兩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希望何其渺茫!

想了想,楊俊招手叫過廣毅著急道:“你不是最擅長沙漠裏找人的嘛,趕快想辦法找啊!”

廣毅搖搖頭無奈道:“幫主,我們慢慢找吧,我們都沒事,楊指揮應該也沒事。另外,你也看到了,大沙暴過後整個沙漠走向都被改變了,別看現在我們都活著,但要是趕天黑走不出去,我們也有危險呢。”

楊嘉臣一聽,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抓著廣毅懇求道:“兄弟,明宇還沒有找到,你就幫幫忙吧!我不能丟下他自己去找活路,就算是死我也得找到他。”

廣毅攙住楊嘉臣,為難地說道:“楊二哥,對不起,我們這就找,盡力找吧。”

楊嘉臣一把推開廣毅,焦躁地吼道:“那好,你們都走吧!我一個人去找我的兄弟。死怕什麽,沒心沒肺才是最可怕的。”

說著,也不顧楊俊的勸阻,轉身就往沙地裏沒頭沒腦地衝了出去。

楊俊無奈,黑著臉訓斥廣毅:“你就不能先不說那些喪氣話嗎?”

廣毅無辜道:“可這都是事實啊!大沙暴下能有這麽多人到現在還活著已經是僥天之幸了,就這,還得成功走出去才算真正撿回了一條命啊!”

這些情況楊俊豈能不明白,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口、粒米不沾牙,再不找對方向往外走,他們很可能因為焦渴和饑餓而耗盡體力,最後還是會死在這片不知名的沙漠裏。

抬眼看了看白刺刺的天空,再看一看沙地裏狀似瘋癲般到處挖沙子的楊嘉臣,楊俊一狠心吩咐道:“廣毅,你先想辦法給大家整點水和吃的,我去幫二哥找人,要是……”

楊俊頓了頓,咬牙又道:“要是一個時辰後還找不到三哥明宇和小刀,咱們就打昏了二哥撤出這裏。”

“是。”廣毅沉重應答,帶著幾個人去找食物和水。

其實,眾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尤其是在共同經曆了一場生死考驗之後,沒有誰願意有人掉隊或者罹難,更別說是楊嘉謨那樣的英雄人物了。但是,現實就是這麽殘酷,廣毅說得對,他們也隻是暫時還活著而已,能不能走出這片沙漠還是個未知數,再要耽誤下去很可能會全軍覆沒……在等待死亡,還是活著走出去找始作俑者報仇之間,眾人默契地達成了一致。不是他們不肯搜救楊嘉謨,而是現實不允許。

此刻若楊嘉謨在這裏,相信他很快就能洞悉這些人的心思,說不定還會苦笑一聲、嗟歎兩句,畢竟相處時日尚短,他們之間還沒有建立起生死相隨的鐵血情義,別人如何選擇他無權強行幹涉。因此,在這個小團體第一次遭遇生死考驗之時,所暴露出的這些問題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沒有人告訴過他們真正的袍澤之情該是什麽樣子。

金刀幫兄弟們茫然四顧,都各懷心思沉默不言,或站或坐在沙坡上遙遙觀望著眼前沙地裏的忙碌著的兩個身影。這兩個人不是別人,就是楊嘉臣和楊俊。除此之外,竟沒有一個人主動前去幫忙,都想著為接下來走出沙漠而積蓄足夠的體能。而此時的楊俊也沒有了一點點力氣了,他居然坐下就起不來了……

楊嘉臣漫無目的匍匐在沙地裏找尋楊嘉謨,幹熱的沙粒散發著幹旱的氣息,將空氣裏為數不多的一點點潮潤吸收殆盡,令人愈發焦躁。

“明宇,明宇你在哪裏?你趕快出來呀!”楊嘉臣喊得嗓子都快要啞了,可沙漠裏依然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已然耗盡了體力,楊嘉臣頹唐地跪坐在沙地裏欲哭無淚,要是找不到楊嘉謨他該如何跟祖父交代?如何在死後麵對楊府列祖列宗的質問?從令公起到如今,幾百年風雲變幻,楊府不管是興盛還是衰落,任何時期隻有槍尖對外共禦外侮的楊家兒郎,可從來沒有棄兄弟親長於不顧的先例。

不知不覺,楊嘉臣已經將自己定位於誓死保護楊府嫡係血脈的侍衛身份了,卻渾然忘了他自己也是楊氏子弟的一份子,也是興盛楊府的嫡係傳人。此刻,他雙手機械性地挖著沙子,急於找到楊嘉謨確定他還好好的活著,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任何想法。什麽是兄弟?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淋漓盡致的說明,他不能把兄弟扔在這裏自己去求生,就算是一具屍骨,他也必須找到。

看著幾近癲狂的楊嘉臣,楊俊覺得內心裏有一根弦突然間便繃斷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纏繞著他,令他在心底不斷的肯定又接著否定,循環往複百味雜陳。這就是兄弟?這就是親情?自己身邊也有一大幫稱兄道弟之人,往日呼朋喚友觥籌交錯隻當那就是知交,如今看來,總歸沒有血脈相同的人情,永遠都缺少一份生死不計的牽掛和付出啊!

掃了眼坐在沙坡上冷眼旁觀的兄弟們,楊俊有失望也有一絲釋然,回想自己幾年來自認為快意的人生,竟有種浮生若夢的落寞。也許,他真的該換一種活法了呢?他這樣想著,再看看還在四處挖沙搜尋楊嘉謨的楊嘉臣,他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走了過去。

“二哥,咱們一定要找到三哥,你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找下去。”楊俊堅定地說道。

楊嘉臣抬頭看了眼楊俊,感覺這個喜歡和自己抬杠的家夥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卻又一時間看不出到底哪裏變了。何況,此時除了關心楊嘉謨的下落和安危,他也顧不得其他的事情,便點點頭誠懇道:“謝謝!”

楊俊笑笑,指著前麵尚未搜尋的一片沙地道:“我們到那裏再找找看。”

楊嘉臣二話不說,起身便撲向了下一塊沙地……

看著楊嘉臣的後腦勺,楊俊笑著搖搖頭,放棄了打昏他撤走的想法。

廣毅帶著人兩手空空地回到了眾人身旁,自然又是一陣集體頹喪。

“幫主怎麽還沒有打昏楊二哥?”廣毅問一名兄弟。

這人搖頭,帶著很大的情緒抱怨道:“好好的日子不過,跑到這兒來受這份罪,倒黴催的。”

廣毅皺眉不滿道:“此時此地說這些屁話不是馬後炮麽?都收拾收拾準備趕路,我去喊幫主回來。”

見廣毅大步下了沙梁,那兄弟嘴一撇冷哼一聲:“還真當自己成副幫主了,活著出去再說吧,哼!”

其他兄弟並不答話,不知誰低聲歎了口氣,眾人的情緒又從之前大沙暴的劫後欣喜中跌落千丈,一個個愁容滿麵唉聲歎氣。

廣毅下了沙梁跑到楊俊跟前,低聲問道:“幫主,我沒找到水和食物,但勉強辨出了方向,要我幫你去打昏楊二哥嗎?”

楊俊揮揮手灑脫一笑:“你帶他們走吧,我要留下來找我的兄弟。”

廣毅微微一怔,詫異道:“你是說你不走了?幫主,我不是說笑的,這沙漠裏沒吃沒喝,白天熱死人,夜裏凍死人,還有野狼出沒,再不走可就真的來不及了。”

楊俊隻顧挖沙找人,淡然回道:“所以我說你帶他們走吧!既然這麽危險,我就更不能把我的哥哥獨自留在這裏了。”

“幫主……”廣毅焦急地喊了一聲,可是楊俊已經從他麵前跨出去,又跑到遠處去搜尋了。

見楊俊如此執著,廣毅眼神閃了閃跟了上去,趁楊俊不注意猛地出手砍向他的脖頸,將楊俊成功放倒。

側旁楊嘉臣剛有察覺,要出聲質問之際,廣毅又是出手如電打昏了楊嘉臣。

對著軟癱在地的二人,廣毅歉然道:“抱歉了二位,我也不能看著兄弟們去送死呀。”

說完這句,廣毅揮手喊著沙坡上的兄弟前來幫忙,可那些人卻都一個個腳步遲疑不肯援手。

見此情形,廣毅頓時惱怒,仰頭大聲吼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要是想活著出去就來搭手幫忙。我告訴你們,隻有我才能帶你們走出去,見死不救不如不走,要死都死一塊兒算了。”

一番叱罵在情在理,關鍵廣毅掌握著讓人能活著走出去的本領,眾人不敢違拗,有腿腳快的趕忙下來幫忙,四個人一組抬起楊俊和楊嘉臣,在廣毅的指揮下行動起來,跟著他去找生路。

……

又是一個暮色四合的夜晚,趕在天色黑盡之前,終於看到了遠處的樹木和村舍,廣毅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們總算活著走出了沙漠。

眾人歡欣雀躍,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回想前路恍如隔世,此時才明白了活著是一件多麽讓人感動的事情。

聽著耳邊的歡呼,廣毅輕輕籲了一口氣,走到人後笑著看向用布條綁起來的楊俊和楊嘉臣。

“幫主,你瞪我也沒用。”廣毅伸手取下楊俊嘴裏的布團,笑嘻嘻地說道:“你看,屬下幸不辱命,帶著大家總算走出了沙漠。”

楊俊惡狠狠地盯著廣毅,惱恨道:“你死定了廣毅,居然敢對幫主下手。還不趕緊給我鬆綁!”

廣毅動手為楊俊解綁,心情頗好地笑著說道:“幫主,隻要大家都沒事,你怎麽處置我屬下都樂意接受。”

楊俊甩了甩手臂,一伸腳踢翻廣毅,黑著臉罵道:“大家都沒事?那你告訴我,我三哥和小刀人在哪裏?”

廣毅臉色一黯,改坐為跪垂頭道:“對不起幫主,我自會為楊大哥賠上這條賤命。”

楊嘉臣在一旁看得著急,掙紮著示意楊俊來為自己鬆綁。

楊俊這才上前取下楊嘉臣嘴裏同出一條破衣的布團,然後給他鬆了綁,歉意道:“二哥,這件事的責任主要在我,你要是恨就恨我吧!”

楊嘉臣喘著粗氣調整呼吸,眼睛看向跪著的廣毅。

廣毅急忙攬責任,抱拳道:“楊二哥,不關幫主的事,這都是我一意孤行,冒犯了你們還狠心撇下楊大哥和小刀沒有繼續搜救,你殺了我為他們賠命吧!”

楊嘉臣收回目光,活動了一下手臂緩緩站起來,一言不發便走向廣毅。

楊俊見狀有意無意地護在廣毅麵前,勸慰道:“二哥,你先別激動,咱們這就組織人手還回去找明宇哥哥去,廣毅他還有用,進沙漠找人離了他不行……”

楊嘉臣頓住腳,瞪了一眼喋喋不休的楊俊,手臂一伸掀開他來到廣毅麵前。

金刀幫兄弟歡欣過後也意識到了此前他們受困時的自私行為,都默默看著楊嘉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廣毅抬頭,一臉坦然地看著楊嘉臣,已經準備好了接受怒火洗禮。沒能救回楊嘉謨他也很慚愧,但是雖有遺憾他卻無怨無悔,能夠讓更多人活下來,他願意以死謝罪,這是在他做了決定打昏楊嘉臣和楊俊時就預料到的結果。

天色更暗了,這一定是夜晚快來了。楊嘉臣定定地看著廣毅,二人對視片刻,夜色阻擋不了他們看清楚彼此的表情。

“唉!”楊嘉臣終是沉沉歎了口氣,伸手攙扶廣毅道:“廣毅兄弟快快請起。”

廣毅有一瞬的怔愣,木呆呆地被楊嘉臣攙扶起來,一臉不明所以。

金刀幫兄弟更是麵麵相覷,都有些出乎意料的驚訝。

楊嘉臣扶起廣毅,接著後退一步,向廣毅深深一禮,然後才緩緩道:“謝謝你救了大家!”

這……所有人都懵了樣的不知所措。

楊嘉臣拜完繼續說道:“之前在沙漠裏是我太自私,沒有考慮到大家的感受。沒能找到明宇我很著急,但不該為了自家兄弟就忽略了眾弟兄的性命安危,要不是廣毅兄弟當機立斷果決出手,今天我們可能都得困死在沙漠裏了。”

說著,楊嘉臣向眾人團團一揖,慨然歎道:“諸位弟兄,感謝你們這一路而來的幫助和扶持,也請原諒我的自私。看著大家好端端的站在這裏,我想若是明宇在這裏,他一定也會感到欣慰的。”

一番話說得眾人不由心下慚愧,受困時和現在早已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心境,再想白日裏的所作所為都有些不堪回首的赧然,又哪裏還敢承受楊嘉臣的一拜。

眾人紛紛抱拳還禮,被楊嘉臣的言語澆滅了得脫大難的欣喜,心上沉甸甸的反倒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了。

楊俊本想說點什麽,但看到楊嘉臣轉身之間眼睛裏湧起的水光,卻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了。此時此地,他們這些活著的人,無論說什麽都顯得矯情,沒有血脈相連的親情維係,到底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橫豎他們是欠了楊嘉謨一條命,還是那種還都還不起的虧欠。楊府的嫡長孫,未來楊家的族長,文武全才、力拒胡虜的大英雄就這樣走了……對於這樣一個真英雄,他們賠不起!

楊嘉臣拜過了廣毅的救命之恩,又感謝完金刀幫兄弟們的一路幫助,轉身走向楊俊抹了把臉,淡淡一笑道:“啟民,兄弟一場我很感激,帶著你的弟兄們回甘州吧!剩下的事,我想獨自完成。”

楊俊握住楊嘉臣的臂膀,皺眉道:“獨自完成?你確定你一個人就能殺了單澤?還有那個侯太監,若不是他你們兄弟倆何至於淪落至此?不行,你一個人去報仇,我不放心。”

“是啊楊二哥。”廣毅在楊嘉臣身後說道:“獨自一人去報仇談何容易?我廣毅這條命本就該賠給楊指揮,為他報仇我當仁不讓。”

“還有我們!”金刀幫兄弟齊聲回應,經過了這次劫難,此時方才有了同仇敵愾之意,與沙漠中各自存私惜命不肯合力救人的心境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楊嘉臣緩緩轉身,看著麵前這一群才從死亡邊緣爬出來,此時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人們,心底的感激洶湧翻卷,幾乎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可是,經過這大半日的冷靜和思考,楊嘉臣已不再衝動魯莽,痛心歸痛心,仇恨歸仇恨,但要他拿著這些無辜之人的性命去冒險刺殺仇人,這種有違道義的事情,也不符合楊府祖輩的家訓。此時此刻,楊嘉臣沒有辦法再留他們。

又是一揖到底,楊嘉臣誠摯道:“諸位兄弟,你們的深情厚誼我楊嘉臣心領了,但請恕我不能答應。”

頓了頓,楊嘉臣接著說道:“我死過一次了,算上這回的沙暴,已經是死過兩次的人了,這證明我楊嘉臣命硬,連老天都不肯收。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怕的?大不了還是一死而已!為自家兄弟報仇這事我必須要去做,而且也是我現在唯一想要做的事情,與諸位並無相幹,還請大家體諒。”

拒絕了金刀幫兄弟們的相助,該說的也都說完了,楊嘉臣毅然決然向著遠處已經亮起燈火的村舍走去,背影倔強而悲涼,看得人眼底發酸。

楊俊攥著拳頭追上兩步,就要效仿廣毅再次砸暈楊嘉臣,卻聽有人輕飄飄說了一句:“沒找到就一定是死了嗎?”

此言一出眾人同時愣住,楊嘉臣走出去的背影也是一頓,僵硬地立在那裏微微出神。

廣毅最先回神,左手猛地砸向右手手心,大聲道:“對啊!俗話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有找到人也不一定就是壞消息,這反倒說明楊大哥和小刀有一半的希望還活著呀!”

“對呀,對呀!”眾人紛紛附和。

楊嘉臣扭頭,滿懷希冀地問道:“廣毅兄弟,你說有幾分希望?”

廣毅笑著上前:“楊二哥,一半啊!楊大哥他有很大的可能還活著。”

楊嘉臣已經懶得去計較他這個大哥是如何莫名其妙變成二哥的了,但這時候滿心都被楊嘉謨還活著的推斷填塞,頓感人生又重新擁有了色彩,激動地握住廣毅的手說道:“我……我們去找他!”

廣毅點點頭笑著應下:“好!我們再多找點人,準備上厚實衣服再進去。”

楊嘉臣迫不及待,抬眼看向仍然舉著拳頭傻笑的楊俊,急聲囑咐:“啟民,趕快走,到那個村莊去借人借東西,咱們再去找找明宇。”

楊俊收起拳頭笑道:“這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那還等什麽呢,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

二人一同往村莊走,楊嘉臣後知後覺地狐疑著問道:“你剛剛是不是又想打暈我綁我走?”

楊俊微一愕然,打著哈哈道:“那哪能呢!肯定不會的,你看錯了吧?”

楊嘉臣不信,但此時也顧不得糾結,腳下加速,恨不得轉眼就飛到沙漠裏去繼續找楊嘉謨。是的,兄弟楊嘉謨不會死,他那麽好的人,怎麽可能說死就死了呢?當然了,這僅僅是楊嘉臣的一廂情願,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楊嘉謨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