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逶迤而來的正是肅王府的運糧隊伍,除了少數的騾馬駕車外,大多的車輛居然都是用人力承擔著這繁重的勞動。這些拉車人的後麵,是騎著馬拿著皮鞭、罵罵咧咧的、凶神惡煞的王府督運隊隊員。服苦役的都是衣不蔽體的窮人,他們就像牲口一樣拉車,可挨打的次數還要比牲口頻繁,稍有不慎,就是狠狠的一皮鞭,打人者看上去打的是牲口,或者是石頭,且一鞭比一鞭狠。有些苦力禁不住一鞭,被打趴下了,還要急速的起來,否則的話等來的將是更狠毒的一鞭……

楊嘉謨趕到道旁一處沙丘邊,借著夜色掩護暫藏了身形往道上看過去。

真是不看猶可,一見憤怒無比!

道路正中一輛輛嚴重超載的木軲轆大車緩慢前行,駕車的盡是穿著破爛、骨瘦如柴的民夫,車後麵推搡助力的卻是一些半大的孩子,還有一部分婦女和老人。而負責押運的王府官兵則衣著光鮮,騎著高頭大馬於兩邊監督催促,個個手裏提著三尺長的皮鞭,看到哪輛車行得慢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抽打。

在一輛車的後麵,有一個看起來約莫隻有十二三歲的孩子一瘸一拐極其艱難地推著車往前走,他衣衫襤褸瘦骨嶙峋,顯然是體力到了極點的樣子。

王府兵丁的眼睛很是毒辣,與楊嘉謨幾乎同時發現了這個孩子。想是兵丁熟能生巧了,馬速不減而一鞭子穩穩就向那孩子當頭抽下來,楊嘉謨正準備出手可鞭長莫及。

“啊——”那孩子尖利的慘嚎一聲,便抱頭跌倒在了道路正中。

有同車相伴的人想要去攙扶,卻聽兵丁大聲喝斥道:“誰敢幫忙跟他一樣的下場!”

前後兩輛車上的民夫都不敢再動,一任挨了打的那孩子在地上抽搐哭號,眾人心有不忍卻唯有沉默而已。

兵丁馬鞭一指,殘酷下令:“你們兩個把他拖到路邊扔掉,其他人繼續趕路。”

民夫們誰也沒有動手,顯然是不情願去做這樣殘忍的事情。

如此境地裏扔下這個孩子,無疑就是給狼群奉送的夜餐,等車隊走後不消片刻,饑餓的野狼們就會將他撕碎吃得半點不剩……

兵丁很不滿,甩開胳膊在空氣中抽出一道響亮的鞭哨,惡狠狠道:“你們都他娘的想死是不是?每年這個時候死個把人算什麽,為王爺而死你們都應該感到榮光!”

“嗬嗬,是嗎?”靜靜的黑夜裏,一道突兀的笑聲傳來。

兵丁警惕地看向身後荒野,民夫中有兩個人大著膽子趁機抬走了受傷的孩子,一群人很有默契地站到一起組成一道不甚起眼的人牆,將那孩子掩藏起來。

楊嘉謨在沙丘後正要出手,身旁楊嘉臣卻趕忙拉住,低頭撕下一塊衣襟遞上前,示意楊嘉謨蒙上臉。

楊嘉謨會意,推拒了其兄的好意,自己動手快速撕了衣襟蒙住麵部,便仗劍跳上沙丘,隔著道路中間的運糧車指向那打人的兵丁。

“為肅王而死你也應該感到榮光對吧?”楊嘉謨冷冷問道。

兵丁終於找到了聲音的來源,他並不急於答話,而是嘬起唇打了個悠長的呼哨,這才輕蔑地對楊嘉謨道:“還真有不怕死的宵小之徒,有膽量來劫車卻不敢露出真容,看來也就是個蟊賊而已吧?”

楊嘉謨當過衛指揮使自然清楚,這樣龐大的運糧隊伍按照常理至少有五百人護送,而剛剛那兵丁打呼哨就是在招呼同伴,他必須速戰速決。原也並不想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救回那個受傷的孩子,再給仗勢欺人的兵丁一個教訓也便罷了。說實話,這麽多民夫僅憑他一己之力根本就管不過來,熱血上頭是一回事,公然對抗肅王府自問還沒有那份實力。

想到此處,楊嘉謨腳尖一點縱身躍上高高的糧車,再一個起縱便直撲馬背上的肅王府兵丁,鋒銳長劍直刺對方胸口。

這兵丁也是頗有幾分身手,長鞭一揚迎向楊嘉謨,想要借著鞭長的優勢逼退攻勢。

楊嘉謨適才暗中觀察已經知曉這兵丁擅長使鞭,劍刃一翻削向鞭身,左腳一點右腳腳麵,趁兵丁門戶大開腳尖直襲兵丁胸口。

正所謂“一寸短一寸險。”寶劍雖不及長鞭的遠攻優勢,但勝在鋒銳之利可斷其身。

楊嘉謨身經百戰豈是一個狐假虎威的王府兵丁相比的,他一劍削斷了長鞭的同時,右腳也結結實實踢中了兵丁的胸口,在馬背上的兵丁被踢了下來,“哇”的吐出一口濁血來。

一招製敵迅疾而幹淨利落,楊嘉謨寶劍抵住兵丁的咽喉,冷聲道:“我可以饒你不死,但往後你要再敢欺侮窮苦之人,我必取你狗頭。”

兵丁捂著胸口不敢稍動分毫,生怕一點頭寶劍就要割斷他的喉管。

楊嘉謨抬頭掃了眼浩浩****的運糧隊伍,看見前後急速奔來的兵丁甲胄上映出的火把亮光,扭頭對才趕到道路上來的楊嘉臣道:“大哥,帶那個受傷的孩子走。”

楊嘉臣撥開人群抱起孩子,對突然圍攏過來阻住去路的民夫們道:“這孩子我們兄弟自會照料,傷好之後也由我們送他回家,你們盡可放心。”

民夫們猶豫著不敢輕易答應。

眼看王府官兵到了眼前,楊嘉謨沉聲大吼:“他這樣跟著你們必定是死路一條,交給我們或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民夫們被說服默默退開,看著楊嘉臣抱了隻剩一口氣的孩子在黑夜隱去身影,都紛紛轉身看向楊嘉謨。

楊嘉謨一腳踢暈兵丁,沉重道:“我能幫的也隻有這一點小事了,你們都好自為之吧!”

肅王府官兵策馬而來的馬蹄聲近在咫尺,民夫們卻不理會,不約而同地跪了一地向楊嘉謨磕起頭來。

楊嘉謨無奈,隻好去扶這些形容枯槁的民夫:“大家快快請起,不必如此,在下所為不過舉手之勞,當不起這樣的大禮。你們這樣,真是萬分慚愧!”

民夫們都不說話,兀自磕頭,間或有抽泣聲夾雜在內。

楊嘉謨急於脫身,正待離去時卻聽一聲大笑在身後響起。

“兄台好義氣,不如你我聯手幹一票大的,可敢嗎?”一道略顯陰柔的聲音透著滿不在乎的調侃。

楊嘉謨轉身看去,一個同樣蒙著麵但不甚魁梧的人懷抱長劍站在道邊,麵容看不到,但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精光熠熠,一看就知道身手不弱。

蒙麵人睇著楊嘉謨揶揄道:“我說兄台,這種時候可不允許你發愣,官兵說話便到眼前了。”

聽這言辭便不難判斷,此人大約就是專好打抱不平自命俠義的江湖中人,想是將自己也當做了江湖同道。

楊嘉謨本想轉身就走不予理會,奈何蒙麵人再次開口相激。“哼!還道是我輩中人,原來也是一個畏首畏尾膽小如鼠的懦夫。”蒙麵人嗤之以鼻道。

楊嘉謨胸中一絲熱血再也按捺不住,長劍一劃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來,氣惱道:“官兵來了又有何懼,是龍是虎稍候自有分曉,我倒要見識見識閣下有多大能耐。”

蒙麵人嗬嗬一笑對楊嘉謨豎起大拇指讚道:“好膽識!看得出兄台功夫不賴,等此間事了在下請你喝酒賠罪。”

楊嘉謨不答,轉頭對身後的民夫們道:“刀劍無眼,大家各自藏好了,看我為你們出這口惡氣。”說完這話,肅王府官兵已經到了麵前,打頭的一聲大喝便率領數十騎兵衝了過來。

楊嘉謨仗劍而上與兵丁戰在一處,以他的身手自然是狼入羊群,幾個回合便掃倒了數名兵丁。蒙麵人與楊嘉謨背向而戰,迎向官道另一頭趕來的兵丁,交手之後也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哀嚎不斷。

打鬥繼續,更多步行的官兵聞訊趕來,火把閃耀裏甲胄閃亮、兵器揮舞,顯然是押運隊的部分兵丁到了。

和楊嘉謨此前的判斷沒有多大出入,這是一支由五個百戶所的兵力所組成的糧車押運隊伍,從兵丁們的穿著打扮看應該來自於同一個衛所,如果猜得不錯,一定是供肅王驅使的甘州中衛的兵將無疑了。其他衛所也不具備如此鮮亮的衣甲配備。其他的衛所,是沒有銀子置辦這些行頭的。這個年頭能吃得飽都不錯了,哪來多餘的銀錢花費在軍服的購置上?

盡管兩人都是藝高膽大,但到底寡不敵眾,隨著不斷湧來的官兵,楊嘉謨和蒙麵人的戰圈被逐漸縮小,戰了小半個時辰已是背對背互為依仗才能應對四麵八方的殺招了。

楊嘉謨沉著應戰,他看得分明,與自己交手的一隊兵丁中有一個功夫十分了得,看服飾不見特別,但出手淩厲攻防有度,不是個百戶也起碼應該是個軍中總旗。

長劍刺出,化解了對方的攻勢,楊嘉謨借著火把的亮光打量這個敵手,一眼看出此人年紀不大麵容清秀。這樣十七八歲的年紀有這樣好的武功,若真的是個百戶,哪怕是個總旗也罷,應該是前途無量。

“看來肅王雖跋扈驕奢,卻還是一個重視人才的藩王,此去甘州若能投身甘州中衛這樣的衛所,便不愁沒有東山再起的那一日吧?”楊嘉謨邊戰邊暗自思忖。

官兵越來越多,楊嘉謨能聽得見身後蒙麵人的喘氣聲。

“閣下,你我勢寡不宜久戰,還是想辦法脫身為上策。”楊嘉謨出聲建議。蒙麵人逼退身前兵丁,忙裏偷閑回頭道:“怎麽,你怕了?要是兄台肯像我一樣下狠手,區區小兵在你劍下還不是砍瓜切菜!”

楊嘉謨微惱:“他們隻是些受命於人的普通軍士,況也是窮人家的孩子,無謂多增殺戮。”蒙麵人恥笑一聲,揚手刺傷了一名兵丁,大聲道:“婦人之仁!”

說完,不待楊嘉謨回應,蒙麵人長嘯一聲,竟然不顧包圍改守為攻衝進了官兵陣營開始拚殺。

“勇猛有餘謹慎不足!”楊嘉謨腹誹道。

對蒙麵人的打法,楊嘉謨持不屑態度,但眼下的處境由不得他置之不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個人現在是夥伴,應該互為援引才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楊嘉謨全力以赴逼退正麵的年輕小校,急速向後掠去救援蒙麵人。那小校也是反應迅速,劍尖點地穩住身形,稍一停頓又繼續向楊嘉謨直刺而來。

正在這時,官道旁的黑暗中“咻咻”幾道破空聲突兀響起,數支利箭挾著勁風直射道上的運糧大車。箭矢遇阻即燃,不知用了什麽厲害的東西,那箭剛落車上,火焰便“轟”的一下炸開了,緊接著,青藍紅相間的火苗,瞬間便蔓延了整個糧車。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追殺楊嘉謨的小校微愣了一瞬,果斷放棄繼續追擊,停下腳步對著身後的兵丁大聲吩咐道:“賊人有埋伏,趕快救火護糧!”

兵丁們早看到了被引燃的運糧車,一聽小校下令都停止追擊,用手中的各類兵器向就近的糧車拍打下去,試圖撲滅火勢。

小校吩咐完並不前去救火,而是滿麵怒氣地盯著楊嘉謨再次衝殺過來,嘴裏喝道:“敢劫肅王府的糧車,你死定了!”

楊嘉謨打落了幾個兵丁的兵器,接住小校的殺招廝殺起來。不得不承認,他的這個對手功夫是不賴的,招式靈活多變、出手刁鑽難防,看得出來,他受過高人指點。

隨著又一波箭雨穿雲破霧飛至,更大的火勢自官道各處亮起,許多糧車都被大火吞沒。

官兵們首尾不顧,已然放棄了擒拿楊嘉謨和蒙麵人,紛紛撲向糧車去救火,一時間人喊馬嘶,在曠野的官道上狼狽奔忙,盡顯慌亂。

能不慌亂嗎?糧車有失必定難逃肅王責罰,說不定就會因此掉了腦袋。誰都知道,為肅王做事,如履薄冰,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

幾輪箭雨過後,黑暗裏殺出一群黑巾包頭裹麵的人來,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那些忙著救火顧不上其他的押運官兵。

這群人訓練有素,撲上前二話不說就是一門心思的殺人,片刻功夫就殺得官兵慘嚎連連,屍體遍野……

而那些運糧的民夫在火起時被喝斥著裝模作樣敷衍了一番,此刻看到激戰都抱頭鼠竄,各自找著能藏身的地方躲起來了。他們知道,跑是不敢跑的,大家都是有名有姓征調來運糧的普通莊戶人家,今夜要是跑了,將來被肅王府清算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俊秀小校與楊嘉謨纏鬥良久,見始終奈何不得對方也是犯了倔,咬牙怒喝著步步緊逼。不管身邊天塌地陷,隻緊緊盯住楊嘉謨不放,大有不死不休的決絕意味。

楊嘉謨出身軍門世家,對官軍本就下意識的親切,原本並不願意過分為難這小校,但對方如此糾纏,就連糧車失火都棄之不顧,反而對自己窮追猛打,這便讓人十分不舒服了。

一劍破掉小校的淩厲殺招,楊嘉謨與之錯身而過,趁勢說道:“小兄弟,我隻是一個過路人,無意與肅王府結怨,你何苦這般不依不饒?”

說罷,二人錯開分站兩邊,楊嘉謨掃了眼已成火海的官道,提醒對方:“你再不想辦法救火,這些糧食恐怕都要化為灰燼了,肅王能輕饒了你嗎?”

小校聽了不以為意,嘲諷道:“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這樣的結果不就是你們想要看到的嗎?糧食沒了不要緊,我隻需將你這個梟首抓住,便不愁肅王跟前沒法交代。”

楊嘉謨著實無奈,早知這小校頑固至斯就不該被蒙麵人的激將法所動,熱血一上頭參與其中,卻無故成了官兵眼中的“梟首”,導致現在脫身不得,麻煩纏身。他倒不是怕事,關鍵碰上一個死纏爛打、自以為是的對手,殺之不忍心、不殺難走脫,這才讓人無奈。

二人沉默對峙,小校也自知不是楊嘉謨的敵手,雙眼虎視眈眈盯著楊嘉謨,到底沒有不管不顧的再撲上前來。

蒙麵人還算有良心,殺人放火禍害了一番又殺了回來,幾步外招呼楊嘉謨道:“兄台我來救你。”

說著從身後襲向小校,一把長劍直刺小校後背要害。

小校微有動容,側身避過蒙麵人的襲擊,亦是不肯讓步,反擊蒙麵人時殺招頻出自是毫不手軟。

楊嘉謨冷眼看著二人廝殺,越看越覺得小校武藝不凡,正好見蒙麵人長劍正麵對敵,左手中卻暗暗扣了一枚短刃準備偷襲,楊嘉謨惜才之心大作,急忙張口提醒:“小心暗器!”

話音才落,蒙麵人左手中的短刃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襲到小校身前。饒是小校反應靈敏躲過了胸口要害,卻最終還是避之不及,那短刃穩穩紮進了他的一條臂膀。

小校身形晃了一下,快速拔下短刃執向蒙麵人,怒斥道:“暗器傷人,算什麽英雄好漢?”

蒙麵人單手前伸,兩根手指輕鬆夾住沾血的短刃,滿含嬉笑地回敬道:“女扮男裝,怕是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你……無恥!”小校怒罵一聲,一手按住受傷的臂膀冷聲道:“有本事不要讓我查到你的真實麵目,否則定教你死無葬身之地!”

蒙麵人哈哈一笑:“一個黃毛丫頭口氣倒是不小,想抓我?倒是令在下好生期待呢!”

小校氣得沒辦法回嘴,調轉視線把槍口對準了楊嘉謨,一股怒火盡數發泄出來,罵道:“還有你,別以為剛剛那樣做我就會對你網開一麵。”

楊嘉謨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反正他也沒打算跟這個女扮男裝的小校發展出一點什麽來,適才出言提醒不過都是看在同為官軍出身,單純的惜才愛才之心罷了。況且,此刻被蒙麵人點破,知曉了眼前人是個姑娘家,楊嘉謨更是對此敬謝不敏,絕對不指望讓她承情。

“哼!咱們走著瞧!”小校丟下一句狠話,轉身疾步奔向另一廝殺處,火光裏,那邊還有幾輛未曾著火的糧車,數名官兵全力抵擋著黑巾蒙麵人的衝擊……

楊嘉謨遙遙看了眼淩亂的運糧長龍,收劍準備走人。

“兄台這就走了?”蒙麵人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口吻,看著楊嘉謨問道。

楊嘉謨睨了他一眼,略一拱手答道:“在下原就不是好事之人,告辭了。”

蒙麵人低笑著揮揮手:“知道兄台跟我們不是一路人,否則也不會對肅王府的女護衛處處袒護了,但願再見是友非敵,你我之間不必刀劍相向,成為對手!”

楊嘉謨一凜,難道此人看出了他的真實身份?按理說不會的,他雖做過幾年的衛指揮使,但並未與江湖中人有過交集,如今也隻是一介遭受貶黜的罪將,又是離著原衛所幾百裏之外的荒野中,應該沒有人認識自己才對。但是,聽蒙麵人的口氣,似乎有看破他身份的嫌疑,倒也是奇了。

“既然這樣,那你我還是後會無期的好!”楊嘉謨不再多說,轉身便往黑夜裏遁去,腳尖輕點已是離開官道紮進了荒漠之中。

辯了辯大致方向,楊嘉謨往之前他和楊嘉臣整理出的露宿處趕去,將身後的喊殺和烽火都遠遠甩開。此時冷靜下來方才感覺大哥說得對,以他目前的身份的確不適合沾染多餘的是非,平安到達甘州換取名碟,然後繼續到下麵的衛所戍邊。當然了,他現在還不知道會被總兵府打發到那個衛所去。但不管怎麽說,到邊疆最前沿的沙場裏奮力殺敵,以圖再起才是正事。隻有那樣,將來才有可能扳倒侯太監,澄清自己的冤假錯案。作為楊家將的後裔,金刀令公的子孫,總不能一直背著罪將的汙名任人詬病,從此一蹶不振吧!這對於楊嘉謨來說,是絕對不能允許的,即便含冤受屈,也要一往無前不是嗎?

楊嘉謨一頭紮進夜色裏飄然離去,身後目送他的蒙麵人雙眸中突然有了一絲絲嚴肅。

“行伍出身?倒可以相交。”蒙麵人自言自語,他果然看出了楊嘉謨是官軍出身,言語之中頗具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