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乙
許地山先生是“文學研究會”的大將,也是“五四”新文學運動的最活躍的小說家和散文家之一,同時還是研究宗教的大學問家,先後在他的母校燕京大學和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師範大學任教,教授印度哲學、人類學、印度宗教學、民俗學,是非常有造詣的社會科學家。
許地山先生興趣廣泛,多才多藝,學問淵博,對文學、佛學、道教有深入細微的係統研究。他曾留學美國、英國、印度,他會英文、日文、法文、德文、拉丁文、梵文。
許先生生於1893年,病故於香港,享年四十三歲。他也是累死的。許地山先生屬於那種為國為民奮不顧身的知識分子。他是1935年到達香港的,擔任香港大學文學院主任教授。抗日戰爭爆發後,他積極投入到抗戰的洪流中,是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戰協會香港分會總務部負責人,對內總理會務,對外代表協會。他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的,耗光了自己的全部精力,真正做到為了國家,為了人民,為了文化交流,為了創作,為了宣傳,為了社會公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許地山先生是一位“大家”,他的藏書、文物甚豐。可惜的是,先生去世後不久,香港淪陷,許夫人返回內地,不可能把東西帶出來。許先生的遺物損失殆盡,非常可惜。
中國現代文學館目前僅收藏了許地山先生極少的一些文物,主要有三類:一類是許地山先生的一些聘書,是他在各大學校任教時的受聘證書,這是他的一位香港大學的學生在香港收集到的,後來贈給了文學館;一類是許地山先生的照片,這是近年文學館委托人在許夫人周俟鬆老夫人南京家中翻拍下來的,其中有四幅是許地山先生自己攝製的藝術照片,十分難得。兩幅攝於北平中山公園,其一是蘆**情趣,其二是白鴨戲水,另兩幅是貓戲圖和香港風景,都有相當高的藝術水平;還有一類,便是他晚年編梵文辭典用的卡片。
這套許先生的梵文卡片有非常不平凡的經曆。它一開始藏於香港大學,許多年之久,周俟鬆夫人費了很大的功夫才由香港運回內地,保存在中國佛教協會會址北京廣濟寺內,“文革”中幸免於難。征得中國佛協領導人的同意,由周俟鬆夫人做主,八十年代中轉贈給了中國現代文學館,保存在文學館的作家手稿庫內的保險櫃裏,成為許地山先生遺留下來的數量最大的保存得最完整的一份文物。
編纂一部梵文字典是許地山先生1934年在印度受大文豪泰戈爾的鼓勵下而萌發的想法。梵文是印度古文,是研究印度古代哲學、文學、曆史的重要工具,也是婆羅門教的宗教語言。梵文字典在國內尚是空白點。許地山先生在香港花了三年時間集攢了八萬多條梵文詞條,有的作了中文注釋,有的有漢譯音,按梵文字母順序排列,請燕京大學畢業生嚴女士作助手,寫成12×14.6厘米軟格紙卡片,裝訂成冊,每冊都有厚厚的硬封麵,整整裝了兩大箱,摞起來的總高度為5.22米。
可惜的是,這部巨著還未來得及最後完成,許先生便去世了,許多詞條隻有梵而沒有漢文注釋。
多麽希望有人能繼承許地山先生的遺誌,把這部大型工其書編纂完畢,那樣,這套梵文卡片就不光是文物了。
這才是對許地山先生的最好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