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總統密圖帝製,專從內政上著手。先是下令設政治會議,又在立法機關以外特設一造法機關——約法會議,作為增修約法及各種法案的基礎。並規定遇有議決事件,必須谘請總統裁定,才能公布。政府可以派人員出席,發表意見,但不能加入議決。這些規定分明就是限製民意,集權政府。因為一時不便作威作福,老袁就借這非驢非馬的法子掩飾。接著又修正法製局官製,訂定法律編查會規則,都是總統指派長官,不采用公舉、決議的方式。

很快,老袁又取消了地方自治權。於是各省都督、民政長又推趙秉鈞領銜,呈請將各省議會議員一律停止職務。袁總統非常高興,名正言順地將各省議會取消了。自此,民意機關摧殘殆盡,就連司法這一部分也借口財政艱難,將初級審檢廳裁去,並歸縣知事代管。於是行政權擴充極大,官僚派乘時得位,又借幾種古聖先王的政治,曲為迎合,什麽祭天祀、孔製禮、作樂等,一時間又盛行起來。袁總統一一照準,說什麽對越神明、尊崇聖道。大祀典禮,一律改為拜跪,大有希蹤虞夏,淩駕漢唐的規範。

內閣總理熊希齡剛開始是一往直前,想要施展抱負,建成一法治國家。所以一經就任,便書寫大政方針宣言書,準備向國會宣布。偏偏國會停止,變為政治會議,熊又將大政方針交政治會議審定。政治會議的諸位成員以內閣將倒為由,譏諷熊不用再製定什麽責任內閣政策。京內外人士又因袁總統種種命令多半違法,熊總理不加可否,一一副署,而認為熊既然失去官守言責的義務,又有何麵目職掌首揆,大談政治?從此,第一流內閣的名譽又變得落花流水,**然無存。熊內心也不安,提出辭職。袁總統批示挽留,隻準他辭去財政總長的兼職,另調周自齊擔任財政總長,仍讓周自齊兼代陸軍總長。至於交通總長由內務總長朱啟鈐兼任。熊希齡再行力辭,袁總統這才同意。又令外交總長孫寶琦兼代理國務總理。司法總長梁啟超、教育總長汪大燮,因與熊氏有連帶關係,陸續辭職。

熊內閣倒台後,熊希齡隨即離開了北京。此時,忽然有一急電到了總統府,說是現任直隸都督趙秉鈞暴斃。

趙秉鈞本是袁氏心腹,自袁氏出山後,所有規劃多虧有他參議,第一大功便是謀刺宋教仁。他指示洪述祖勾結應桂馨,所以是宋案的要犯。二次革命失敗後,國民黨的要人都亡命海外,這樁天大的案件就這樣無形打消了,應桂馨也從上海監獄趁機逃脫了。應在上海混跡數月,自思刺宋一案有功,不如就此北上謁見老袁,老袁念著前功定會給他優差。但自己與老袁並不相識,不便直接前往,湊巧趙秉鈞調任直隸總督,正好讓他代為介紹。於是,應寫了一封密函電達趙秉鈞,很快得到趙都督的回複,說老袁召他北上。應桂馨隨即整備行裝,放心大膽地從上海乘火車北上。到天津後,與趙秉鈞相見,得到了趙秉鈞的優待,彼此也相處融洽,成為莫逆之交。應想立即進謁總統,趙用電話先與總統府接洽,然後送應出署,並派衛隊送至車站,等應上車後,衛隊才回署交差。

不料不到半天,直督署中忽然接到京津路線車站的緊急電話,報稱應桂馨被刺死了。趙秉鈞得此消息,大吃一驚,急忙問是什麽人如此大膽,是否拿住凶手。不料回電說,凶手勢大,不便拿訊。聽到此話,趙秉鈞已料到十分之九,隻因良心不忍,他仍將電話打到總統府,向袁總統直接問話。袁總統沒有接電話,接電話人隻說了“總統殺他”四字。趙秉鈞又向電話中說道:“自此以後,何人肯為總統府盡力?”連呼數聲,也沒人答應。趙隻好放下話筒,歎惜連連。

原來,袁總統慣使陰謀,好比當年的曹操,有“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意思。想到應桂馨來京,如何安置他?還不如殺死他,既免為難,又可滅口。於是,袁總統暗遣刺客王滋圃乘京津火車,直達津門,與應在車中相見,說是奉總統之命特來迎接。應桂馨非常快慰,哪裏還去防備。不料到了中途,“啪”的一聲,王滋圃竟送應一顆子彈,結束了他的性命。車中的巡警上前來捉拿凶犯,王滋圃竟抬出“總統”二字,作為護盾。

應桂馨被刺殺後,趙秉鈞一直暗暗悔恨,抑鬱成疾,好幾天眼睛都看不見東西,便致電總統府請病假。袁總統自然照準,並特派一個名醫給他看眼睛。趙秉鈞想,既然是奉總統的命令前來,肯定是高手,便讓他悉心診治,並依方服藥。誰知藥才入口,便覺胸前脹悶,過了半個多小時,藥性發作,渾身疼痛,腹中好像刀絞。趙秉鈞連哭帶嚎,急忙派人找那位給他看病的醫生,誰知那醫生已出署回京。趙秉鈞知道自己中毒,恨恨地說道:“罷了,罷了。”說出兩個“罷”字,已經支撐不住,兩眼一翻,嗚呼畢命。死後的情形更是可怕,四肢青黑,七竅流血,比去年林述慶死狀還要加重三分。當下電訃中央,袁總統談笑自若,隻是形式上發了一道命令,說趙秉鈞如何忠勤,給了點治喪金了事。事實上,趙秉鈞中毒,與應桂馨被刺一樣是遭人暗算,不過應桂馨被刺完全是因為宋案,老袁是殺人滅口;而趙秉鈞中毒,一半為了宋案,一半為了帝製。原來,之前趙秉鈞在京,非常痛恨東南黨人,並屢次詰責,他曾對袁總統說:“名為元首,常受南人牽製,真是令人懊恨,不如前時統領北洋,還可以自由行動呢。”袁總統點頭無言。袁大公子袁克定認為他言外有意,隱諷老袁為帝,所以暗探趙秉鈞對帝製的看法,不料趙秉鈞強烈反對。應被刺死後,袁克定便向老袁進讒,說趙秉鈞心懷怨恨。老袁信以為真,隻愁無從下手。也是趙秉鈞命數該絕,偏偏生起病來。得此機會,老袁便暗囑醫生赴津治病,投了一劑“猛藥”,將他活活治死。

約法會議成立後,於三月十八日正式開會。推舉孫毓筠為議長,施愚為副議長,將民國元年的《臨時約法》逐條修改。一麵尊重主權,去除民意;一麵設平政院及肅政廳,規複前朝禦史台規製,並組織海陸軍大元帥統率辦事處,將全國海、陸兵權一股腦兒收集中央。緊接著老袁召段祺瑞回京供職,另派段芝貴代任湖北都督。此時《臨時約法》已經修正完畢,並由袁總統核定,照例公布了。新約法共計十章,六十八條,就其文字而言,其實是袁氏潛圖帝製的先聲。

新約法施行,舊約法當然廢止。於是,袁總統按照新約法第三十九條“行政以大總統為首長,置國務卿一人讚襄之”,請來他的老朋友,清末的內閣協理徐世昌來做他的國務卿。徐世昌,字菊人,東海人氏,世人稱徐東海。他與袁總統是故交,一直隱居青島觀望時局變化。接到袁總統的委任令,他起初是上書告辭,說年老體弱,難勝巨任。後經孫寶琦、段芝貴兩人代總統勸駕,獻盡殷勤,這位徐東海才幡然心動,不再顧忌什麽,居然做起了國務卿。當下將國務院官製一律取消,總統府下設一政事堂,由國務卿輔助政務,國務卿以下分設左右兩丞,任楊士琦為左丞,錢能訓為右丞。並下設五局:法製局、機要局、銓敘局、主計局和印鑄局。每局各設長官,又選入八名參議,與議政事,這明明就是置相立輔,惟王建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