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昌總統既然已下令通緝罪魁,便不再給段派留情麵,又陸續下令,罷免湖南督軍兼長江上遊總司令吳光新所有職位,所有吳光新舊時管轄軍隊由王占元妥為接收。同一天,削奪吳炳湘原官位及勳位、勳章。過了幾天,即八月三日,又下令解散安福俱樂部。

到撤換王揖唐的時候,徐世昌總統已不直接下令,而是由國務院電致江蘇,將王揖唐的議和代表一職立即撤銷,改派江蘇督軍李純為南北議和全權總代表,與廣東軍政府接洽和議。李純本就與王揖唐有嫌,於是發了一篇彈劾王揖唐的電文,電達中央。徐總統下令,“王緝唐勾煽軍警,多方圖亂,除已由國務院撤銷總代表外,著即褫奪軍官,暨所得勳位、勳章,由京外各軍民長官依法懲辦。”王揖唐寓居上海,雖然距京較遠,但消息卻很靈通,得知中央要查辦他,立即竄入上海租界內。

徐總統答應曹錕、吳佩孚要求,眼下除新舊國會未見有明文解散外,其餘已一律照辦。但是曹錕、吳佩孚痛恨的是徐樹錚,徐與段芝貴、曾毓雋等匿居日本使館,曹、吳一定要日本人交出,按法懲辦,所以立即呈請徐總統,請與日使館嚴重交涉。徐總統命外交部照會外交團,索要禍魁徐樹錚等十人。外交部直接致文到日本使館,問有無收留。日本公使據實答複,承認徐樹錚等人在日本使館內,並得到外交保護。外交部接到日使複文,當即致書日使,請求引渡。日使卻拒絕引渡,將徐樹錚等人視為政治犯,容納保護。經日使兩番拒絕,徐總統也無可奈何。即使曹、吳痛恨小徐,也不能親自到東交民巷中把他捉來,二人隻好忍氣吞聲,暫時擱置。

直、奉兩派並力推倒段派,自然格外親近。由兩派軍官代為撮合,曹、張二人聯為婚媾。張有庶子,為二姨太所生,曹有庶女,也為二姨太所出,年齡都很小,好似一對金童玉女。後來張家行聘,曹家受聘,兩家結為姻親。

第三師師長吳佩孚因時局糾紛,連年未定,想召開國民大會,解決時局。當下草訂大綱八條:一、定名為國民大會;二、由國民自行招集,不得用官署監督,以免官僚政客操縱把持;三、取國民自決主義,凡統一善後及製定憲法,與修正選舉法及一切重大問題,均由國民解決,地方不得借口破壞;四、由全國各縣農、工、商學各會各舉一人為初選所舉之人,不必以各本會為限。如無工、商會,寧缺毋濫;再由全省合選五分之一,為複選。等各省複選完,齊集天津或上海,成立開會;五、由省縣農、工、商、學各會長互相監督,官府不得幹涉。六、先由各省農工商學總會共同組織,為該省總事務所,再由總事務所電知各縣農工商學各會,剋日成立各縣事務所。辦事細則由該所自訂。七、經費由各省縣自由開支。八、三個月內成立,開會限六個月,將第三條所列諸項議決公布後閉會。且吳佩孚還主張將南北新舊國會一律取消,南北議和代表一律裁撤,所有曆年糾紛均由國民公決。

吳佩孚這番論調,全國四萬萬同胞沒有一個不讚成的。試想中國自革命以來,既已改君主為民主,應該將全國主權授諸國民全體,為什麽袁世凱要設籌安會,想做皇帝?為什麽徐樹錚等人要組建安福部,想包攬政權、財權、軍權?這些行為都為全國民心所不願。結果是袁氏失敗,洪憲皇帝隻做了八十三天,終歸無成。徐樹錚頻年借款,頻年練兵,也弄得一敗塗地,寄身日本使館。可見軍閥們硬奪民權,終究是拗不過民心。民心所向,事必有成;民心所背,事無不敗。吳佩孚師長既有此主張、議案,豈不是中華民國的一大曙光?無奈他曲高和寡,言與心違,所以“國民大會”四字仍是夢中幻想。又何況推倒段祺瑞,權歸曹錕、張作霖,曹、張也是武力主義,哪裏顧什麽國民不國民?

西南一帶又是黨派分歧,粵、桂、滇、黔各係忽合忽分,誰都想擴充地盤,把持權力。四川省地肥美、民殷富,不愧為長江上源的金穴,軍閥你爭我奪,攪得亂七八糟,周道剛被劉存厚攆走,劉存厚被熊克武擠走,至直、皖戰後,熊克武又被呂超排出,川軍推舉呂超為總司令。熊克武心有不甘,到劉存厚處請援兵,再入川境。川民連遭兵禍,傾家**產。其他如滇、黔、桂、粵各派分裂以後,也是兵戈相見。此外,各省督軍、師長表麵上雖沒有爭擾,暗地裏卻都懷著私謀。因此,要實行民權主義談何容易?

段派失勢,靳內閣複興。靳雲鵬由曹錕、張作霖推舉,徐總統特別任命,再次擔任國務總理。靳氏二次登台,更想收攬時譽,力謀和平,他特請徐總統不咎既往,赦免安福部餘支。隨後靳氏又想履行前議,為南北統一計劃,請命總統,召曹、張兩使到京,商決時局問題。曹錕、張作霖各乘專車入都與靳相見,三人聚在一堂,和氣融融。隨後經徐總統下令,裁撤四川、廣東、湖南、江西四省經略使,改任曹錕為直魯豫巡閱使,與張作霖職權相同,副使就由吳佩孚升任。張作霖與吳佩孚雖有些猜忌,但此時還沒什麽惡感,所以中央超擢吳氏,張沒有異議。但吳主張的國民大會卻被張作霖極力排斥,說政府自有權衡,用什麽國民大會。於是靳雲鵬將張的意思轉告吳佩孚,硬是將吳佩孚的一時偉議打消了。靳提議的南北統一,張作霖表示讚成。曹錕是個沒有主張的人物,立即同聲附和,讓靳全力去做。兩巡閱使駐京半個月,分電各省督軍,采集時議。各督軍派遣代表聚集天津,曹、張就此出京,由靳雲鵬送到天津。當下,曹、張與各省督軍代表晤商了一夜。各代表都是順風敲鑼,誰敢持異議?曹、張喜氣洋洋,分道自歸原鎮,靳總理立即回京,各代表也全部回本省去了。

靳雲鵬總理回京以後,想立即實行南北統一的計劃,但因南方軍閥黨派之間已決裂,所以此次議和比前次還要困難。滇、黔、粵、桂各成仇敵,舊國會一部分議員離粵赴滇,自開國會。最後,議決取消岑春煊政務總裁職務,補選貴州督軍劉顯世為政務總裁。劉當時被廣東軍政府選入,未曾就職,仍與唐繼堯唇齒相依,不願合入桂係。經北京靳總理及南北議和總代表李純督軍一再電勸,敦促和平,唐、劉二人才通電各省。電文似乎有條有理,一點不存私見,於是北方各省軍閥家都複電表示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