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想,望向舟無岸的眼神便帶上了一些奇怪的情緒。

舟無岸避開她的目光,心中發悶,十分窩火。

“我出去走走。”

傅元君探究的目光和壓抑的氣氛讓他渾身難耐,舟無岸長舒一口氣,抬腳便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傅元君忙跟上去。

“不用。”舟無岸冷聲道:“你們這裏還有事,不是嗎?”

他的態度變了。

程奕生皺著眉,看著仿若被踩了尾巴倉皇而逃的舟無岸,越發覺得有趣。

他身上究竟有什麽秘密......

出了警局,舟無岸沿著巴縣大街一路向前,偶爾在小攤販前停下,手中擺弄著一些哄人的小玩意,放下後又繼續朝前走。

他漫無目的,在這座不算陌生的城市街頭閑逛。

路過一個賣首飾的地攤,他的目光被一個精巧的戒指吸引。

這是一枚烏木戒指,戒指上淡黃色紋路自然流暢,上麵鑲嵌著一塊薄玉片。玉片成色不算好,淺黃的玉片中間有許多雜質,黃黑的點不規則的遍布在玉片上,反而別有一番風味。

這枚戒指算不得金貴,也談不上多好看,可是很適合某個人。舟無岸一時衝動,等回過神來,拿著用粗布包著的戒指一陣犯愁。

居然就這麽買下了。

揣好戒指,他四下忘了一眼,轉身走進了一家茶館。

茶館二樓角落的一方客桌上坐著一個戴麵紗的女子,見到舟無岸,微微頜首,替他沏好了茶。

“怎麽想著來這裏。”舟無岸坐下便問。

“放心不下。”女子輕聲應答,似乎是怕說出的話被旁人聽了去,音量極低。

“放心不下我,還是兔子?”

女子沒有應答,片刻後轉移了話題,反問他:“我見舟公子方才買了件首飾,可是要送給什麽人?”

舟無岸顯得有些窘迫,輕咳一聲,才緩聲道:“不送給誰,見著不錯,買來玩玩。”

“哦......”女人語氣裏蘊含著失落,又暗鬆一口氣。一杯茶下肚,這才說道正題。

“左使,聶辛那邊連著幾日追查,有了點眉目,不過......”

“說。”舟無岸喝著茶水,眼睛卻往窗外飄,一直盯著街道上來往的人,對女人的話不甚在意。

“不過這件事和你預想的不太一樣,護法那邊幹幹淨淨,反而讓聶辛查到了傅二爺頭上......”

舟無岸明顯一震,望向女人的目光帶著懷疑。

“紅娘,那日江邊的事我不追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胡說八道。”舟無岸的聲音裏帶著警告意味。

紅娘笑笑,揭開自己的麵紗,“紅娘從來不胡說八道,隻是左使不願意相信罷了。”

她望一眼樓下的那個身影,接著說:“您最近總是選擇性聽取我們拿命換來的消息。”

“沒有。”舟無岸否認。

“那我說聶辛找到推動一切的幕後黑手了,你會相信嗎?”

舟無岸眉峰緊鎖,望著紅娘的手從茶杯上離開,轉而指向窗外樓下的身影。

“比如她。”

......

“兔子!”

舟無岸突然出現,將傅元君紮實的嚇了一跳,而後笑著問她:“你怎麽在這兒?”

“出來透透氣......”傅元君的尾音消失在舟無岸玩味的目光裏,她咋舌,小聲道:“出來找你。”

“找我做什麽?我又不會迷路。”舟無岸好笑道:“警局那邊呢?你不需要去看看?”

“程奕生在呢,接下來的事也沒什麽難的,他能搞定。”傅元君十分欣賞程奕生的能力,讚歎道:“他時常比我想得還周到,這樣的助理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舟無岸拉下臉,憤憤道:“他有那麽好?”

“嗯,公館也是他在打理,很可靠。”說完才察覺到舟無岸話語中的酸味,傅元君爽朗的笑笑,心情頗好。

即便半張臉隱藏在麵具下,可是望著舟無岸吃味的臉,傅元君還是感到心頭冒出一股溫熱而發癢的暖意。

她似乎意識到這股暖意代表著什麽,害怕自己微紅的臉會暴露自己的想法,忙轉身往警局方向走。

舟無岸急問:“又要去哪兒?”

“回去!”

“等等我!”舟無岸臉上洋溢著笑意,扭頭卻眼神冰冷的望著茶館二樓,窗戶旁邊的人已經不見,跑堂的正在收拾茶具。

他的眉頭漸緊,而後快步跟上傅元君。

“這就回去了?”舟無岸在傅元君耳邊嘰嘰喳喳,企圖阻撓她的步伐。

“為什麽不回去?”傅元君反問。

“因為......”舟無岸想了想,認真道:“回去程奕生會不太開心。”

“為什麽?”

舟無岸望著她疑惑的小臉,吐出兩個字:“傻子。”

回到警局時程奕生和小桃仙正從警局出來,在許三的帶領下往義莊方向去。義莊這幾日十分熱鬧,鬧事的家屬輪番圍堵在這裏,隻為了將屍體帶回去。高梁不得不派出一部分的警力維持這裏的秩序,也正因此帶領他們調查案件是仵作而不是警員。

顯然巴縣要比江北民風開化,連屍體都有人搶。通常,這樣慘死的人算作橫死,是不能進家門的,因此屍體停放在什麽地方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比如錢友,即便是出身富貴人家,橫死後接回家也隻能停在堂屋外。

為避開那些荒蠻不講理的百姓,眾人隻能繞由後門進去。一天之內走了兩次後門,眾人沒說什麽,許三臉上卻掛不住,一個勁的解釋著當下的情形,總的一句話,還勿見怪。

“他們要是真想捉住凶手,就不會這樣鬧事。”傅元君問道:“這麽一直鬧下去,警局也不可能為了善了而給錢,他們想要什麽?”

“這個......”許三敲開了義莊後門,守莊的老者將人迎進去,多嘴的接下了許三的話茬。

“人都死了,活著的隻能圖個錢了。”老者睨了一眼義莊大門,又掃了一眼這幾個年輕人,說:“這些女娃,活著的時候是個賠錢貨,死了反倒值錢。”

傅元君一愣,問他:“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