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哪一件?”程奕生問。
傅元君還未回答,舟無岸先一步答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程奕生這才明白他們二人說的是高梁勾結屍體販子這件事。
見著兩人一問一答,他勾了勾嘴角,不動聲色的靠近傅元君,阻擋了舟無岸的視線。
舟無岸一笑,學著兩人的樣子有模有樣的戴上了手套,趴在了棺材邊。
“你這是......”程奕生瞪他一眼,說:“舟公子最好還是在一旁等等。”
“你做的事,我也可以做,多個人多個幫手,怎麽,不行嗎?”
程奕生不與他爭辯,走到一旁檢查另一具屍體,邊走邊奇怪道:“傅小姐,最近好像鮮少見到沈二公子。”
“是挺稀奇的。”傅元君點頭,下一句卻是:“不過他最近忙著成親,沒什麽奇怪的。”
傅元君閑聊著,手指輕輕揉=搓著女屍臉上的斑點,黑褐色斑點很快被她抹去一角。她皺著眉將手套上沾有的黑褐色物質湊到鼻下嗅了嗅,手套上除了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還有一股極為熟悉的味道。
多聞幾次她才將這股奇怪味道辨別清楚,是墨水。
“舟無岸,她的臉上是不是有什麽印記?”她捏著死者的下巴,將有墨水的一麵朝向舟無岸。
舟無岸趴在棺材上,正因她那句“忙著成親”愣神,一時未反應過來。
小桃仙瞧了一眼屍體,回答她:“臉上有髒東西,可是沒有什麽印記啊。”
沒有印記,為什麽剛才那具屍體的臉上會有未幹的墨水?
“程奕生。”她快步走到程奕生那邊,仔細檢查著他手下女屍身上的痕跡。
“沒有印記,”程奕生回答她,“除了皮膚上沾了點泥,屍體表麵什麽都沒有。”
“一會兒要去看看案發地嗎?”程奕生問她。
“弄清楚了?”
“嗯,許三說的是真是假,隻有親自看了才知道。”程奕生繼續手下的工作,一邊道:“一共五具屍體,現在是七具,兩具停放在警局,兩具被接走,三具在這裏。陳屍地點分別是農田,江邊窪地沿線和城郊的林子。”
“城郊的樹林平時去的人多嗎?”舟無岸好奇的問。
程奕生看了他一眼,道:“不多,那邊林子深,沒有土地,除了熟悉地形的樵夫偶爾上去砍點柴,基本沒有人去。”
“嗬,”傅元君輕笑一聲,問他:“誰發現的屍體。”
程奕生停了下來,目光中帶著輕蔑和笑意。
“懂了。”傅元君不再追問,轉而囑咐舟無岸:“幫我們記錄一下。”
“那我呢?”小桃仙兩眼期待的望著傅元君,十分希望自己能幫上忙。
“你......可以去院子裏放蠱玩。”舟無岸衝她一笑,人畜無害的表情讓小桃仙很窩火。
哄走了小桃仙,舟無岸心情舒爽,抽出傅元君的筆記本,道:“高梁髒不髒不清楚,不過這個許三......肯定不幹淨。”
他指了指房頂,低聲道:“我出去一趟。”
兩人還沒明白過來,已經聽見舟無岸踩上房頂的聲音,下一秒耳邊響起一聲慘叫,隨即一聲悶響,有人從房頂掉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見狀,傅元君立即用白布蓋住棺材,從地上抓了一把灰灑在白布上,這才和程奕生一起出了西側房。
從房頂掉下來的是個矮小的男人,精瘦的身體讓他看起來像一隻大體型的猴。
這隻猴捂著腰痛得齜牙咧嘴,一雙細長的眼裏閃著狡黠的光,小心打量著將他包圍的三人。
“巴縣好地方啊,”舟無岸蹲下身來與他平視,“義莊也無須避諱,青天白日的,還能在房上捉點活物,哪像江北......誰派你來的?”
男人狠狠瞪了舟無岸一眼,大有英勇赴死的氣勢。橫豎這些人隻是請來的探長,還能將他怎麽地?
舟無岸冷哼一聲,沒工夫與他周旋。
“我說桃子,這麽久了你準備好了嗎?”
舟無岸話音剛落,小桃仙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手裏抱著個用布包著的大圓球,見著地上的男人就往他身上砸。
布包裏的圓塊剛剛落到男人身上,立即散開,灑得到處都是。男人隨即一聲慘叫,痛得滿地打滾。
傅元君叫這場景嚇了一跳,下意識抓住了身邊人的手臂。
定睛看去,滿地的泥土間竟然滿是紅黑的螞蟻!巢穴被砸破,驚惶無措的螞蟻四處亂爬,精瘦男人離得最近,此刻已經將螞蟻爬滿了全身,痛苦不堪。
舟無岸也叫這小丫頭的手段嚇住,咋舌道:“你怎麽不用蠱蟲反而去挖了這個?”
小桃仙洋洋得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拍拍手上的泥土,衝他吐了吐舌:“對付這種聽牆角的小人還用不著下蠱浪費我的蠱蟲,怎麽樣?”
眼前的男人早已沒有先前的凜然,拍打著身上不斷往上爬的螞蟻,猴子似地上竄下跳。
舟無岸朝小桃仙豎起了大拇指。
“你們兩個早就知道房上有人?”程奕生問。
“嗯。”小桃仙不否認,“那個許三出去的時候發現的,趴在房上一動不動,差點沒注意到。”
所以舟無岸才叫小桃仙出去,為的是確認房頂上偷聽的是何人。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舟無岸再次開口,問道:“誰派你來的?”
西側房的動靜驚擾了前院的義莊老者,男人抬頭時正正看見老者從前邊過來,他眼神凶惡的看著老者,齒間發出痛苦的呻吟,卻始終不說一句話。
“你們在幹什麽?”老者大喝一聲,踉蹌著走上前來,想扶起男人,卻又無法下手。
老者退後幾步,避開那些螞蟻,眼神複雜的掃一眼男人,對程奕生道:“他是這院裏打雜活的,我年紀大了,凡事不能親力親為,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麽?”
“打雜活的......為什麽會在房頂?”程奕生顯然不信老者這套說辭。
“哎呀,房頂漏了,我讓他去補幾片瓦!”
“那,那他為啥不說話,疼也不會喊?”小桃仙問。
老者一咬牙,拍腿道:“他是個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