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君如此一說,倒真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臭氣隨風而來,需要細細去聞才能仔細辨認,和在香蠟紙燭味道之中,像是腐肉的味道。

城隍廟並沒有人專門看守,此刻前來上香的人也叫警員全都攔在了外麵,廟內被搜查了一遍,並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這臭味從哪兒來?

臭味很淡,很難尋到源頭。程奕生抬腳走出城隍廟,那股臭味隨之消散,空氣中隻剩淡淡的花香和泥土芬芳。

他回到廟內,開始四下尋找。

高梁見狀讓警員再次進行翻找,城隍廟內的東西被隨意扔到一邊,砸得亂七八糟。

傅元君搖搖頭,將程奕生拉到一邊,輕聲道:“這件事恐怕......”

她的話還未說完,小桃仙忽然大叫一聲,在場的人驚了一跳,隨即見到她拿出一隻木盒,麵露驚恐,衝程奕生道:“程......這個......這個,它在動!”

蠱蟲在動。

程奕生臉上一黑,立即拿過她手中的木盒。精致的木盒看似靜靜躺在手心,程奕生卻能感覺到裏麵關著的東西焦躁不安,四處亂竄。

蠱蟲竟然有反應......

傅元君也反應過來,忙問:“你確定沒有下過別的蠱?”

小桃仙微愣,而後用力的點頭。除了在江北大廟街那次,她沒有再下過別的蠱,因為她......她不大敢。現下蠱蟲產生反應,定然是大廟街那次。

而那一次......她明明是將蠱蟲下到了那個道貌岸然的道士身上。

難道那個道士,在這裏?

傅元君表情複雜,不知該說是驚喜還是驚愕,她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偏偏眼下要捉的和江北逃脫的,都是道人。

“人在哪兒?”程奕生問小桃仙。

“我看看。”她收回木盒,拿出另一個小巧的盒子,往地上狠狠一砸。

盒子破裂,一縷黑色順著地板四處爬散,密密麻麻的細小蜈蚣蜂擁而出,瞬間侵占了大半地麵,黑壓壓一片。

高梁被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忙捂住自己的嘴,佯裝淡定道:“這位小姐......倒是個神人啊。”

小桃仙睨了他一眼,將目光轉回到尋人的蜘蛛上。既然母蠱有了反應,那個道人必然在這附近,出動這麽多子蠱,不怕找不著。

這些蜈蚣似有靈性,從木盒中破出,全都往城隍廟東側房爬。跟著蜈蚣往東側房走,高梁再次被嚇了一跳。

所有黑色細小的蜈蚣密密麻麻的覆蓋在牆角一處破缸上,上下翻滾,層層疊疊。

他感到有些反胃。

小桃仙拿出從酒樓帶走的雞腿,撕了幾塊肉放在一個新的木盒裏,將木盒放在地上。待蜈蚣聞著肉香全部重回木盒,她蓋上蓋子收起蜈蚣,指著破缸道:“就是這裏了。”

這個破缸並不算隱蔽,可以說十分顯眼,在對方雜物的東側房裏算是較大的物件,足足高到腰間,缸肚兩個人也無法環抱。

側房裏的臭味確實要更濃烈一些。

高梁見狀,狠狠敲了一下身邊警員的腦袋:“你不是說全都搜過了嗎?怎麽搜的?!這麽大個缸你眼瞎了?”

警員畏畏縮縮:“科......科長,這個缸......旁邊有隻死老鼠才會臭的,我揭開看了一眼,裏麵好像,沒東西啊......”

警員所指的方向的確有一隻腐爛的老鼠,正正好在牆角,被缸遮住一半。

“去,打開!”高梁命令道。

那警員不敢怠慢,忙掀開破缸的蓋子。

一股衝鼻的臭味霎時間彌漫整間屋子,缸裏的人下半身潰爛,臉色蠟黃,奄奄一息。他卻瞪著一雙眼,死死盯著傅元君。

見著那人的模樣,傅元君懸著的心忽然落了地。果然是在江北逃脫的那個道人。

他竟一路躲到了巴縣,可是......他的腿是怎麽回事?

如今道人的模樣實在叫人不忍直視。高梁說得沒錯,他的腿的確是斷了,腿骨斜插在外,已經開始糜爛發黑,大片膿包下麵甚至有蛆蟲在蠕動。

程奕生皺著眉,剛想詢問,道人卻先開了口。

他在問傅元君:“你還沒死啊?”

程奕生臉色一沉:“你什麽意思?”

“字麵意思。”他輕蔑的看兩人一眼,並不打算做反抗。事實上他已經無法反抗,爬進這個破缸已經耗費了他太多的體力,他原本打算若是沒有被他們發現,就在這口破缸裏等死也不錯。

死在城隍爺腳下,也不錯。

傅元君心裏雖然對他的話感到困惑,見著他此刻的情形,隻得讓人現將他帶回去。如果想要從他嘴裏問出什麽,便不能讓他輕易死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鬼話,她從來不相信。她要他活著,好好解釋為什麽她應該死。

“拜托你了。”傅元君對程奕生道。

請別的大夫替道人治療,她不放心。

“交給我吧。”程奕生示意她放心。

人是被直接抬走的,道人已經沒了力氣,卻仍舊死鴨子嘴硬,一路上不停大笑:“我這輩子,沒想到還能被人抬進警局,抬穩一點,穩一點,沒伺候過人嗎?!”

他的手無力的耷拉在擔架上,傅元君注意到他的左手上戴著一枚戒指,銅製的虎頭戒指。

滿達的人......

傅元君心裏發堵,回去的路上問他:“你認識舟無岸嗎?”

“舟無岸?”道人陰陽怪氣道:“舟左使啊!丫頭,你可當心了,他是豺狗,是野豹,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他......不得好死啊!”

道人幾近瘋癲,很難從他口中問出任何東西。傅元君放棄了,待程奕生對他進行治療後再單獨詢問他。

不過......這起案子,與滿達有關嗎?

舟無岸......

她搖搖頭想將這些令人恐懼的想法從腦中擠出去,嚐試幾次卻是徒勞無功。她果然很在意。如果這起案子與那枚戒指,與滿達有關,那麽......公館的慘案和江北的暗娼,也與滿達有關。他們拿走這麽多少女的腿骨,是為了製成骨笛,骨笛到底有什麽特殊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