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奕生並不是銅衛，這一點他明白，圍上來的人群更明白。

舟左使隻有兩個銅衛，一個聶辛，一個紅娘。如今紅娘棄暗投明，轉而拜在大護法麾下，已不服舟左使管教。僅剩一個聶辛，也不是眼前之人這副兩袖清風的模樣。

盡管程奕生的想要偽裝成舟無岸的銅衛，可他很快就暴露了。他忘了他的手指上帶著最致命的證據——中等銅級戒指，銅衛都是上等銅級。

“我認得他！”人群中有人嚷道：“他剛才在清算場顯了一番功夫，得了中級！”

此話一出，人群熱鬧起來，所有人都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

“既然是個厲害的角色，讓我來試試同僚的功夫！”一個精瘦的男人從人群中跳出來，麵露狡黠，左手上的銅戒擦得光亮。

程奕生將小桃仙往身後護，挑眉望向這名男子，隻見他雙臂諸多血痕，有的還在冒出潺潺血珠，不免心驚。他雖然看起來瘦弱，想必是個猴精一樣的狠角兒。

“中等對中等，與我們兩個都沒有好處。”程奕生攤手，企圖避開人們的挑釁，“不論輸贏，清算之後分都不會變，何必多次一舉浪費精力？”

眼下重要的是摸清這些人忽然從靈慧墓前的清算場趕到舟無岸門前的原因，難道清算已經結束了？不大妙，這與他們預計的整整相差了兩個時辰。

那猴精似的男子卻不依不饒，非要與他爭個高下。

眼見形式不對，男子真要動起手來，小桃仙往程奕生身後一鑽，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根絲線。她如玩弄提線木偶般擺弄絲線，精瘦男子邁向前的步子忽然停了下來，舉起的大刀也倏地墜地，整個人直愣愣的倒在地麵。

突然的變故引得人群一陣驚異，有人上前探了男子的鼻息，發現人已經麵色青紫，早已沒了呼吸。

“中毒！”那人叫道：“你使暗器！”

程奕生臉色微變，伸手握住身後小桃仙作妖的手。

他清了清嗓子，解釋道：“人在諸位眼皮底下死了，我一動未動，用沒用暗器大家心知肚明。如今你們找上門來，叫他妄送了性命，我倒要問問，都聚在這裏，不怕擾了左使清淨？”

將舟無岸搬出來果然起了效用，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再往前一步。

有人不服：“方才有人攪了清算場，一路往這裏逃來，現下就你二人在此，若說你二人與那賊沒關係，何故見我們前來一點反應都沒有？”

小桃仙聞言一愣，心道這人邏輯未免清奇。她反問：“有賊來，你上前問賊就好，幹什麽動手動腳嚇唬人？”

眾人這才注意到程奕生身後的女子換了一個人。

小桃仙炮語連珠，接著說：“你這人也真奇怪，我們沒有別的反應，說明那人沒有往這裏來，我們又不在清算場，不知道那裏出了什麽事不是很正常麽？”

上來便要同程奕生進行清算比試，說明他們知道逃往這個方向的人不是程奕生，此刻卻又咬定兩人有問題，明明最有問題的其實是他們自己！

說話那人臉上掛不住，隻得發揮蠻子性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與兩人動手，正是此時，程奕生身後的門吱嘎一聲開了。

“吵什麽？”舟無岸出現在門前，冷眼望著門外這群凶神惡煞的教徒。

陡一出現，教徒囂張的氣焰便滅了。他們無一例外的朝著舟無岸行禮，態度恭敬得低入塵埃。

這場麵小桃仙第一次見，驚異過後臉上笑著，往舟無岸身後躲。

“左使左使！”她急忙打小報告：“他們非要與我們動手，認定我們是賊！”

“是嗎？”舟無岸冷眼橫過眾人，人群一度鴉雀無聲。

“怎麽回事？”他問。

看得出來左使心情並不好，說話難得語氣正經，連字詞也吝嗇許多。知道左使秉性的人曉得此刻若是答得不對，便是逆了左使的鱗，不知道舟無岸秉性的，隻覺得周圍溫度驟降許多，氣氛變得有心緊張。

方才那人哆哆嗦嗦交代了緣由。

原是清算場中出現了一夥下等銅級的男人，悶頭闖入清算場，不懂得清算規矩，輸了不認賬。

這邊罷了，反正他們已是下等銅級，不能再低，也沒人同他們計較，隻是在積分上舔了一筆負字。添了負字也無甚了不起，無非就是明年贏回來，積分相抵，還是個下等銅級。

那夥人卻不服，罵罵咧咧的在清算場中鬧起事來，與同僚動手不說，竟還踢倒了靈慧君的貢品，惹起群憤。他們一路追人到此，那些家夥卻沒了蹤跡。

舟無岸的臉陰沉得可怕，隔著麵具都能叫人感受到他臉色難看。

了解事情來龍去脈的瞬間，程奕生和舟無岸腦中同時浮現出一個人的樣貌——龍北。

隻有他會蠢到在靈慧君的墓地裏暴露自己引起動亂。

“這與你們在我房前吵鬧有何聯係？”舟無岸冷聲發問：“不去追人，等著我去追嗎？”

“左使，我們……”

領頭之人的話還未說完，被舟無岸打斷：“還不滾？”

眾人不敢再待，急匆匆走了。

“剛才……”程奕生猶豫道：“聶辛去追了。”

隻是方才暗道裏的動靜，不像一群人發出的，那裏應該隻有一人。

龍北他們走散了？

舟無岸往外走，一邊道：“計劃趕不上變化。”

“走一步看一步。”程奕生接道。

這次是一舉推翻大護法的最好時機，決不能節外生枝。

可是心已經亂了。

舟無岸不再多看傅元君一眼，盡管心裏已經千瘡百孔，可他仍是那個英姿颯爽，桀驁不馴的滿達左使，他還是那樣高高在上，手握重權。

“我們去哪兒？”小桃仙問。

“去看看靈慧君吧。”傅元君低聲道：“我想，應該人人都想知道關於靈慧君的故事。”

舟無岸的腳步忽然頓住，連著程奕生也停下來，均是詫異的望著她。

“你知道靈慧君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