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麽說,可出了傅家大門,傅元君抬腳卻不知往何處去。真要去找沈長水,中間又橫隔著一個衣素蘭,於情於理也應當離沈長水遠一些。去南山半坡?自己剛從那兒回來。

手中的包裏還放著好些冷吃食物,原本是要邀沈長水去野外遊玩的,荷花酥沒有給他,總要給點別的。如今提著卻成了累贅。

她將所有吃的送給了街邊的乞兒,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在江北街頭散步。

今日正巧趕集,街頭頗為熱鬧,高溫讓街道變得沸騰,連街邊攤販的竊竊私語都被放大,悉數落進傅元君的耳中。

“聽說了嗎?又丟了一個!”賣米糕的大嬸露出害怕的神情,卻又興奮道:“是東街那家的姑娘。”

“哎喲,這條街真是闖鬼了!找回來了嗎?”隔壁水果攤的老板娘忙道。

“哪兒能找回來,別說姑娘,就是小夥子丟了也回不來的。”大嬸斬釘截鐵道:“就算找回來,丟了魂,也是個傻子。”

“我可得叫我兒子離那裏遠一點。”

“哈哈哈哈,”大嬸發出一連串爽朗的笑聲,“你那個兒子五大三粗的,就是個屠夫,鬼都怕他,哪裏有他怕鬼的。”

“話不能這麽說......”

“兩位......在說什麽事呢?”傅元君好奇的湊上前,“這附近有人走丟了?”

兩個婦人聞聲先是一愣,抬眼見著是個姑娘,神情間的警惕消散幾分。

“你們這種有錢人家,出門都是丫頭家丁跟著一堆的,哪兒用擔心這種事。”大嬸酸道。

“這個......”傅元君指了指自己的身後:“我家又沒錢,哪兒能大行大市的。”

她的身後的確沒有一個丫頭婆子跟著。

“哎喲,那你可得當心。”水果攤的老板娘伸手將她拉到攤內來,勸道:“最近亂得很,女孩家家的,別一個人出門。”

“要出門也可以,別去張家巷!”大嬸補充道。

“張家巷發生什麽了?”傅元君問。

大嬸又拉過傅元君,神秘兮兮的在她耳邊小聲道:“鬧鬼!丟了好幾個人了!”

鬧鬼?張家巷?

記憶中的張家巷在江北城邊,隻是一條偏僻巷子,巷子周圍房屋很少,土地很多,那裏常年治安不好,去的人也極少。

“丟的都是姑娘?”她問。

“這倒不是,也丟了幾個男人。”老板娘道:“不過男人有回來的,姑娘卻沒有。”

“什麽時候的事了?”

“五六天以前吧......”

鬧鬼......鬧鬼......怎麽又是鬧鬼?

傅元君從兩位大嬸口中得知此事,邊走邊思忖,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張家巷巷口前了。

巷子兩側有些商鋪,多數關了門。這地方有些偏,生意不大好,僅有幾家店麵還在苟延殘喘,賣些香蠟紙燭。青天白日的,巷子裏卻吹來一股陰測測的涼風,風裏夾雜著一絲甜津津的味道。

整條巷子長隻有數十米,兩旁修的房子倒了幾間,斷壁殘垣下露出了黃色的土地,土地上長了很多雜草,出了巷子,是一片田地,再往後走一點,就是飛地了。

就這麽一點距離,巷口還有商家,那些人是怎麽在這裏消失的?

“喂,這位小姐,你沒事就趕緊回去吧,這兩日這裏不大太平。”豔陽下的壽衣店老板睡得迷迷糊糊,睜眼看見個衣著不凡的女人,好心提醒她。

“大白天的,也會出事嗎?”傅元君問。

“可不是嘛,”老板抹去嘴角的口水,眼睛迷離,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道:“前兩天失蹤的女人,也是大白天不見的。”

傅元君湊上前,手裏挑選著金元寶,接著問他:“你們都沒看見她們?”

“看見了啊。”老板說:“就看見進巷子,沒看見出來。你說出了巷子就是飛地,這人還能躲哪兒去?反正這幾天來搜山的人是一波又一波,可最後啥也沒找到啊!”

傅元君探頭往巷子裏望。出了巷子很快就是飛地沒錯,可若是拐個彎,就可繞道回城,人從這裏進去不從這裏出來,實在沒甚稀奇,怎麽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說起來,小姐你也是來買香灰的嗎?”老板忽然問道。

“我不是......”傅元君很快反應過來,故作驚恐道:“她們不會也是來買香灰的吧?”

“還真是啊,”老板湊近她低聲道:“你買了趕緊回去吧,千萬別進巷子去!說出來不怕嚇著你,失蹤的那些女人都是來買香灰的,我說這香灰也沒啥用啊,就去後頭土地廟裏求了點送給她們。她們像著了魔似的,拿了香灰不走非要進巷子裏去。好嘛,進去就再沒出來了。”

老板打了個寒顫,想起來就後怕,這些女人跟叫人下了降頭似的,怎麽說也不聽。

“真邪門啊......”老板感歎。

傅元君皺著眉,扭頭看見了放在櫃台旁邊被打開的香灰袋子。看得出來香灰裝了滿滿一袋,現在卻所剩不多。這得是送掉多少香灰,有多少人進去過巷子。

“她們沒說要香灰做什麽嗎?”傅元君問。

“這個倒是沒說。”老板又打了個哈欠,模樣看起來實在是困乏得很。

“謝謝老板,我買這個。”傅元君裝了一袋金元寶放進包裏,問他:“多少錢?”

“你不要香灰了?”老板驚異道。

“你都說得這麽嚇人了我哪兒還敢要啊。”傅元君摸出一枚大洋遞給壽衣店老板,說聲不用找了,抬腳就往巷子裏走。

鬧鬼這種事,嚇唬平頭百姓也就罷了,她可從來不信。

傅元君走得瀟灑,留下老板一人在原地,叫她莫往巷子深=處去。

“喂!”老板急道:“裏麵可是有兩個女娃已經死了,我昨天看見警察來收屍了!你......”

“算了算了。”老板搖搖頭。有錢賺就行了,閻王老子要收人,你攔也攔不住。

他抹去頭上的汗,晃著越發不清醒的頭,忍不住嘟囔;“最近這麽這麽容易......哈,犯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