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直在閃的銀光不見了。二叔也不見了。手腕上突如其來的痛意讓傅元君有了暫時的清明。

周身灼熱的感覺漸漸消散,連同被大火吞噬的房子也一起消失,四周陷入一片雪白。

“我這是......”傅元君頭痛不已,哭得太久聲音發嗡,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仿佛被人關進虛空中一般,她伸手摸不到任何東西,往前走如同在往後退,入眼盡是白色,根本無法分辨自己的方位。

江北城沒有這樣的地方。

自己是在幻覺中嗎?

對了,那個糖......她細細品味口中的味道,甜味已經消失殆盡,舌尖反而有些發苦。

究竟是什麽東西,是風中吹來的嗎?

她還在迷茫,白色中忽然傳來陣陣鈴鐺的響聲,由遠及近,有些刺耳。

她跟著鈴聲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那片白色漸漸變薄、變淡,周圍的景色變得清晰。

“傅姐姐!你終於醒啦!”

第一眼望見的是小桃仙驟然放大的臉,以及她頭上戴著的銀鈴鐺。

“沒事了。”程奕生鬆開替她把脈的手,暗舒一口氣。

傅元君喉頭發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她想問他們怎麽在這裏,程奕生先一步道:“說來話長。”

她便不再問。休息了好一陣,她才稍稍恢複了精氣神,從地上掙紮著坐起來,問他們:“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不是知道,是正巧遇到。”程奕生見她好轉,又從藥瓶裏拿出藥丸叫她吞下,才接著道:“今天收到一封來信,關於張家巷的,我打電話給你,傅管家說你不在家。”

“所以我們就先自己來看看啦!”小桃仙道:“結果到巷口那個賣壽衣的說有個姑娘進來了,他才剛說樣貌身材,程程哥馬上就知道是你了,於是我們就來找你啦。”

程奕生輕咳了一聲,示意小桃仙別多嘴。

傅元君怔怔道:“這樣啊......謝謝你們。”

“此地不宜久留。”程奕生將她扶起,“這附近種了很多曼陀羅,正是開花的季節,容易迷人心智。”

曼陀羅?這種地方,竟有曼陀羅。

“你們聞到甜味了嗎?”傅元君開口道。

小桃仙嗅了嗅,一臉疑惑,“哪兒有甜味?”

“我是說張家巷裏......罷了。”

“那裏也沒有啊,”小桃仙轉而問程奕生:“你剛才聞到了嗎?”

程奕生搖頭,他們方才進巷子時連風都沒有,哪裏來的甜味。

傅元君舔舔嘴唇,上麵沾染上的甜味粉末已經消失不見,巷子裏發生的一切仿若隻是她的一場夢。

當真隻是一場夢嗎?

還是說,十六年的場景重現隻是因為受了曼陀羅花粉的影響?她環顧四周,入目可見的隻是荒廢的屋舍而已。

回到城中,程奕生找了處茶館,三人坐在街邊,他將事情原委一一細說。

張家巷鬧鬼,已致兩人死亡。龍北那邊沒有卻任何動靜。

“聽街邊的攤販說,死的都是尋常人家的女兒,看來龍北這次不需要我們了。”傅元君冷笑。

龍北這隻老狐狸,案件背後牽扯的是達官貴人,就來找她當替死鬼,如今死者身後無權無勢,他連點聲氣也沒有。聽那些街巷流言,他應該管也未管。

“龍北,是塊當官的料。”亦褒亦貶,程奕生的語氣裏沒有讚賞的意味。

“哪塊料?”小桃仙吃著小碟,天真開口。

“不顧一切,順杆爬。”傅元君眉眼中帶上凜色,對龍北的鄙夷盡顯無遺。

小桃仙挑眉想了一會兒,果然不明白兩人話中的意思,自顧的往自己嘴裏塞著小食,被辣得嘴唇紅腫,忙不迭的往嘴裏送甜湯。

“唔唔唔......”她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忽然伸出手遞到程奕生眼前,滿目急色,嗚咽著要告訴他什麽。

“小桃仙?”

傅元君以為她噎著了,剛要上前輕拍她的後背,程奕生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另一隻手順勢伸進了她那不算寬大的衣袖中。

傅元君愣神的霎那,程奕生已從小桃仙的衣袖中捉出了一枚指甲大小的木雕蜘蛛。

“發現什麽了?”程奕生問她。

小桃仙將口中食物囫圇吞下,拿回那枚木雕蜘蛛放在手心。那隻蜘蛛微微顫動,仿若是隻活的一般,若不是木紋清晰,傅元君幾將認錯。

“快看快看!”小桃仙一臉興奮,“有消息了!”

“這是什麽?”見程奕生見怪不怪的樣子,傅元君又問:“你們說的......是什麽?”

小桃仙得意道:“這是蠱仙,我家祖傳的。”

“你怎麽跟這事扯上了關係。”程奕生神情嚴肅,頗有大人批評小孩的意味。

“因為我......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你,在大廟街總得吃飯呀。”小桃仙一臉委屈:“這件事在大廟街可火爆了,不論家裏有沒有人見鬼失蹤,他們都願意拿錢買平安,我這不是有備無患嗎?”

傅元君滿腹狐疑的望著這兩人,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所以......這個東西會動是......為什麽?”她問。

“傅姐姐,這個會動當然是因為......”小桃仙說著猛然起身,驚道:“糟了!出事了!”

說完一步不停的朝著南邊跑。程奕生無奈,傅元君不知情況,隻得抬腳跟了上去。

小桃仙始終在兩人身前,程奕生邊走邊給傅元君解釋蠱仙的來源。

小桃仙家中世代養蠱,其中有一支蠱名為子母蠱。小桃仙手中這一隻為母蠱,槐木雕刻的蠱盒壓製了最為陰毒有效的蠱蟲,母蠱出現反應,定是子蠱完成任務或者出現異常。

“她做不了什麽壞事,隻是用子蠱找人罷了。”程奕生十分冷靜,似乎對這樣的事司空見慣。

傅元君卻是一臉的驚異,蠱蟲這樣的事隻是偶有耳聞,離之甚遠。可這種事,當真存在?

程奕生看見她略顯呆滯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麽?覺得我說的話,怪力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