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試衣鏡前的元驍驚訝地半張著嘴巴,對鏡中人的挑了挑眉毛、又擠眉弄眼了一番才最終確信鏡中的人就是她自己。今天一早七點剛過便被接至“夢銀河”店內的元驍在古麗冰的一番悉心裝扮下簡直如脫胎換骨了一般。常年束在腦後的馬尾被散開做成了張揚的卷發,青黑烏亮的秀發直垂到腰身處,她的本就鮮明的五官被精致的妝容修飾得更加立體,深邃迷人的雙眸,挺直的鼻梁,微微翹起的下巴再加上一頭卷發都使得她身上原本就隱含著的的異域風情更加強烈地凸顯出來了。身穿的一件寶藍色中袖連衣裙為她更增添了幾分成熟的氣質,胸前項鏈上係著的一顆鑽石如同藍色夜空中的啟明星般閃耀。

“怎麽樣?還算滿意嗎?這下看起來就有點兒經理的樣子了吧?”古麗冰在一旁用讚許眼光盯著鏡中的元驍,得意地問。

二人在這間美容美發沙龍三樓的辦公室內忙活了半個多鍾頭,為的就是趕在其他員工來上班前先捯飭出一副比較令人信服的帶班經理的模樣。

這間占據了整整地上三層樓和地下一層的美發沙龍讓元驍剛瞧到那氣派的門麵的第一眼就產生了臨陣脫逃的想法,情勢完全超出了她預料,她本以為會是個不大的店麵,員工撐死不過五六個。萬萬沒想到的是這間沙龍不僅在二樓設有頗具情調的咖啡廳和封閉式包間,竟還在地下一層設置了一個酒吧和若幹豪華雅間,經理辦公室所在的三樓則整曾都是一間間獨立的員工休息室,每間還都設有獨立衛生間和浴室,其內部裝飾竟比經理的辦公室還要舒適得多。

“這些員工到每天都幹些什麽?需要這麽‘休息’?這麽多休息室,看來這裏的員工可夠累的!”這是元驍看過整間沙龍後發出的由衷感歎。

第一次穿上高跟鞋的元驍並未像電視劇中的呆萌女主那樣走起路來七擰八拐,而是來回走了幾步後就完全適應了。即使是從三樓到一樓走過一級級台階時也隻是稍微晃了幾下就很快找到了平衡,古麗冰讚歎地狠狠誇獎了她一番。

元驍卻之不恭地接受了古麗冰的稱讚,“我可真是個人才!”她也在心中得意得感歎道。可接下來到達一樓時眼前出現的一幕卻讓他差點崴了腳脖子,慌亂中忙抓住樓梯扶手才支撐著站穩了腳跟。

隻見兩排頂著五顏六色頭發的油頭粉麵的小白臉齊整地夾道占成兩列,正齊刷刷地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元驍霎時間明白了古麗冰昨天口中提到的“牛郎”的真正含義,再一想到自己當時給出的答案,不禁感慨自己當真是天下頭一號大白癡!

“經理!請跟大家打個招呼吧!”其中一位年輕男子上前一步麵帶微笑地對元驍說,此人正是唐虹的借陽人陸玉麟,他長著一張國字臉,雙腮飽滿、三角眼、腫眼泡,眼神中透著超乎外在年齡的沉靜與睿智,但頭上油光鋥亮的大背頭卻將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攪亂了,讓他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騎虎難下的元驍在古麗冰的拖拽下硬著頭皮走到眾人麵前站定,臉憋得通紅才勉強擠出一句“同誌們好!”

一旁的古麗冰忙抬手捂嘴憋笑,其他人先是一頭霧水的麵麵相覷,接著便認定是經理在開玩笑,紛紛擠出此起披伏笑聲配合,可能是由於職業素養的原因,這些人的假笑乍聽之下還真誠得很,可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大廳內就又恢複了大眼瞪小眼的尷尬狀態。

古麗冰見狀忙跨步上前清了清嗓子說“這位是我們的帶班經理——米恩華,大家叫她米經理就好,別瞧著她年紀輕,你們就不服管啊,這可是唐總的親表妹,誰要是為難她,不用等到你們唐總回來,我就會來找他好好說道說道。好啦!大家開始工作吧!”

目送古麗冰離開後,元驍帶著陸玉麟回到了辦公室,剛一關上門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怎麽咱們組織還這幹種拉皮條的事兒?窮瘋了吧?”

路玉麟麵不改色、絲毫不以為意地回答:“咱們店,包括唐總手下的其他店麵都隸屬冥梟的後勤部,人稱“奶娘”,主要任務就是為組織的各項開支籌集款項。因此當然是什麽賺錢多就幹什麽,所謂‘革命不分先後,工作不分貴賤’說的就是這個道理,這是其一;其二,便是我們開設這樣的娛樂場所能接待三教九流、不同身份的客人也方便為組織提供情報,光顧我們的大多是一些閑來無事、追求刺激的闊太太,丈夫不是當官的就是富商,很容易在其聊天過程中監聽到各方麵的消息,必要時主動探取口風也方便很多,因此經營這樣的店可謂是一箭雙雕之舉”

麵對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元驍竟一時無言以對,陸玉麟見她不再追問,便默默到辦公桌右手邊的一個櫃子中取出了兩大包零食,又貼心地幫忙開啟了桌上的電腦後,才向元驍告辭離開了辦公室。望著空曠的辦公室和一桌子的零食,元驍有種被關進金絲籠裏的感覺,什麽看店、又是坐鎮的跟她現在的處境完全不挨邊,獨自呆在這間屋內的她簡直連個擺設都算不上,她坐在這裏真的會有唐虹所說的那麽大的意義嗎?她此時對此深感懷疑。

九點剛過,杜維章坐在自己藥店二樓客廳的沙發上愜意地喝著熱茶,對麵坐著凝眉沉思的唐虹。

“不會有什麽意外吧?”唐虹擔心地問道。

“能有什麽事兒?她早晚得接受甄選被分派部門,現在不過是將時間提前了一些,再者說,店裏那麽多人,還有陸玉麟在旁看著肯定沒問題的。我的人會在下午三點左右趕到你店裏開始進行考核,安心等結果吧,不會出什麽叉子的,就是個普通的考核而已,白無常他們都幹了這麽多年了,知道輕重。”

“你說什麽?白無常親自來參與考核嗎?你請他出馬的嗎?你這是想幹嘛?那孩子才多大呀?白無常那個表態會整死她的!”唐虹激動地起身大聲斥責道。

“放心,放心,我跟白無常打過招呼,他會很小心的,來來來!嚐嚐這茶吧,這可是我托人特意為我留的平常百姓難得一品的好茶,真香啊,對吧?”老杜嘬了口茶,滿足地笑著問道。

還沒到中午十二點,元驍就吃光了一桌子零食,感覺完全沒有滿足感,看來論起填報肚子果然還是得吃正經的主食啊。內心掙紮了一番後,她還是決定出門覓食,想看看附近有沒有賣煎餅果子或雞蛋灌餅什麽的攤子。套上古麗冰留給她的白色羊絨外套,翻出自己原本衣物裏的錢後,她鼓起勇氣推開房門向樓下走去。

從三樓到一樓的一路上她都提著一口氣戰戰兢兢地盡量微笑回應著跟他打招呼的員工。就在終於曆盡劫難到達一樓大堂的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說話聲讓她詫異地停住了腳步,猶豫著轉過身時,眼前的情境瞬間讓她大跌眼鏡。

戴玉蓮和孫武俠分別小鳥依人地緊緊貼在兩位小白臉懷裏,一臉春心**漾地嬌羞樣,還不斷忸怩地拍打小白臉的胸口打情罵俏,四人形同兩對連體嬰般緩慢地向門口蠕動著。

隻聽戴玉蓮用讓人聽來全身酸麻的軟糯語氣嬌嗔道“我這一走你可就又要去陪別人了,真是沒良心!虧我每天都想著你,這可太叫人心寒,一想到你抱著別的女人,我這心都要涼透了!”

“姐姐,您的心要是涼透了,我可是要心疼死的!來!我現在就給你捂一捂、暖一暖,以後要常來看我啊,我最會治心病了!”看起來年紀還不足戴玉蓮一半大的男子一手攬著戴玉蓮的肩膀,另一隻手說著就伸向她大衣敞開的前襟去撫摸她的胸口,戴玉蓮挺胸愜意地享受著他輕柔的揉搓。

元驍見狀木然呆立當場,霎時間隻想自酌雙目!前一天兩人義正言辭“諄諄教導”的模樣還曆曆在目,抨擊如今道德淪喪、學生品性不良的慷慨激昂的話語也猶在耳邊。那麽眼前這幅情境究竟該如何解讀呢?臥底?體驗生活?切身感受下人民的道德到底到底淪喪到了什麽地步?

正當元驍胡思亂想之際,孫武俠與戴玉蓮已經走至元驍身前,即使近在咫尺,她們也完全沒有認出元驍,但抱著二人的兩個小白臉此時卻恰好抬眼看到了元驍,剛要開口問好,卻被元驍突然的一聲“老師好!”給生生打斷,強憋了回去。

戴玉蓮慌張地抬頭望著元驍仔細打量起來,片刻後從她更加慌亂眼神中,元驍斷定她已經認出了自己。戴玉蓮與孫武俠驚慌失措地從各自的“小寶貝”懷中掙脫出來(元驍剛剛老遠就聽到兩人這樣稱呼身旁的男子),胡亂整理了幾下頭發,戴玉蓮還特意拉扯了幾下胸前被揉皺的襯衫,一陣尷尬的沉默在幾人之間氤氳開來,久久未能消散。

最後還是戴玉蓮身旁的“小寶貝”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歡快地道“原來姐姐你是我們經理的老師啊,下次來我可以給您打折哦!”

戴玉蓮塗著厚粉的臉竟堅強地衝破屏障漲得通紅,與她平如在學校的妝容完全不同,她今天臉上脂粉的度厚按照元驍的保守估計,卸下妝來都能壓沉一艘航空母艦。聽到剛剛還你儂我儂的“小寶貝”的話,戴玉蓮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她一聲不吭、頭也沒回地疾步衝出了店門,孫武俠也緊隨其後張荒而逃。

元驍望著兩人狼狽的背影,心中深深自責起來,她還真不是故意要那麽大聲問好給兩人難堪的,隻是昨天在政教處接受洗腦式教育後可能得了條件反射式的思想教育後遺症,看來那五百遍‘老師好’還真是沒有白抄,果然是很有效果,政教處的教育很成功嘛!

“老杜,店裏出了點兒意外狀況”古麗冰匆忙給老杜打電話匯報道。

“哦?怎麽了?”老杜沉聲問。

“據陸玉麟說元驍剛剛在店裏撞見了她學校的老師,雙方還打了招呼,元驍現在看起來心情受了很大影響,考核能不能暫緩進行?”

“考核推遲,讓元驍立即離開店裏回家,被學校的老師看見她在這樣的店裏對她可不太妙,得做一下善後工作,給那兩位老師做個‘清潔’吧”

“好,我這就找人去辦!”古麗冰說完快速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