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輾轉反側的元驍仍對自己下午莫名其妙地被遣返回家深感不解,昨天明明還一副因為找不到人急得火急火燎的樣子,今天卻突然說找到合適的幫手了,三言兩語便將她打發回了家。這群鬼如此的反複無常讓元驍隱隱覺得整件事背後像是隱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不過,不用再去那種地方也好,光是想想那一張張白得直反光的小白臉都讓她感到腦仁生疼。
古麗冰按照老杜的吩咐分別派人去到了戴玉蓮和孫武俠家附近蹲守,一有機會便要對兩人進行“清洗”。“清洗”一詞是冥梟組織內部的行話,實際上就是刪除記憶,冥梟的借陽人作為無法為尋常世人所接受的存在,在不得已暴露身份後都會對知情者的相關記憶進行清除。如方程上次在金達飯店對胖廚師展示自己快速愈合的能力後,便對其記憶進行了處理,“木乃伊工廠”中的眾人在移送公安機關前也同樣被進行了處理。幾千年以來,借陽人存在的秘密一直是通過此種方式才能得以長久封存至今的。
“清洗”的方法其實並不複雜,隻要將沾有特殊印泥的符咒印章印在“被清洗人”的皮膚上,待印章在皮膚上完全消失,相關的記憶便也會跟著消除了。但若想讓“被清洗人”老老實實的被蓋上符咒印章就需動用一番腦筋了,除了采用強製的手段外,就隻剩下請冥梟組織中的“勾魂客”出馬這一個方法了。
所謂“勾魂客”是指冥梟中負責將被招募的濟陽人催眠、控製他們的意識和行動,將他們順利帶到組織的秘密基地再由其他人對其進行招募遊說的專業人員。當初將元驍帶到鬆北區那件地下室的方程便是臨時客串了一回他的老本行——勾魂客的角色。
就在蹲守在兩位老師家附近的勾魂客們苦等機會,伺機而動時卻突然先後接到了取消任務的指令,兩位勾魂客均為白白苦等一番心有不甘,卻也隻能遵照上級的命令悻悻地撤退了。
再說來沒心沒肺的元驍,她絲毫沒把在“夢銀河”撞到兩位老師的事情放在心上,也沒打算到學校後大肆宣揚,隻想悄悄地告訴呂清可,兩人私下取笑一番過過癮便好,至於一向單純得過分的夏思雪,元驍心想還是不告訴她為好,免得傷害了她純潔的小心靈。
本想在家就打電話告訴呂清可的元驍經過一番思考後,還是認為這種事還是麵對麵地親口告訴呂清可比較好,這樣以來不僅描述得會更加生動,還能通過模仿老師當時的動作和表情增強畫麵感,她當然也期待能親眼看到呂清可聽到消息時震驚的表情和隨著環節推進時吃驚的樣子,但她完全忘了該如何解釋她自己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的這一碼事。
強憋著異常興奮的心情度過了周日,星期一的早晨史無前例的頭一次在元驍的滿心期待中到來了。一下公交車,她就興衝衝的像打了雞血一樣連跑帶顛的狂奔向學校,可剛到學校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攬住她的人正是戴玉蓮和孫武俠,兩人看樣子是早已等候在校門口多時了,均在不停倒騰著站得有些僵硬的雙腿,鼻頭和臉頰也都凍得通紅。
元驍戒備地望著滿臉尷尬的兩人,心道不妙,這可是又回到這兩位老妖的主場了,看樣子自己可能是要被滅口啊!她思量著要不要現在拔腿就跑,可仔細一想,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啊,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道,還不如死扛下來留下英名!一想及此處,她當即把心一橫,大義凜然地挺起胸膛仰臉麵看向兩人,一副準備慷慨就義的樣子。
可這時戴玉蓮卻出乎意料地閃避開元驍的視線,服軟般低下了頭,壓低聲音說“咱們別擋在校門口,到那邊再好好說說話”說著便同孫武俠一起低著頭轉身向學校院牆周圍一排光禿禿的白楊樹叢走去,元驍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警覺地跟在兩人身後,腳下卻已經做好了一旦遭遇攻擊,隨時拔腿就跑的準備。
三人最終在校園一角的一棵高大的白楊樹下站定,戴玉蓮和孫武俠轉身麵向元驍,元驍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大步。戴玉蓮見狀凍僵的臉上擠出一絲幹澀的笑,“你不用怕,我們是想找你談一談前天在夢……啊!不——是在那家美容院的事。那天的事情你可能對老師有所誤會,事情並不是你看到和想象的那樣的”戴玉蓮心虛地說,臉上尷尬的表情毫無保留地顯示著她的這番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元驍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心中還有些好奇她究竟能編出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算了,我也不多囉嗦了”戴玉蓮突然口風一轉,接著說道“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元驍,你是叫元驍吧?前天你看到的事情老師想請你務必幫忙保密,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算是老師拜托你了!”戴玉蓮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後目光灼灼地緊盯元驍,像是恨不得把她吞進肚裏來確保自己的秘密不被傳播出去。
一旁的孫武俠這時也開腔討好地附和著說“算是老師求你了!”
元驍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萬萬沒想到上星期五還趾高氣昂的兩人竟也會這樣來求自己,都說風水輪流轉,可這轉得也太快了吧?
最終,在兩位老師真誠的懇求下,元驍無奈地信誓旦旦的答應為兩人保守秘密,絕不再向任何人提起。兩位老師登時釋然地長籲一口氣,趕忙爭著誇獎元驍是難得一見的“品德高尚”、“善解人意”“樂於助人”“尊師重道”的好孩子。
憋著個大八卦不能說幾乎把元驍憋出了內傷,兩天後的早晨剛一起床,她就感到胸口直悶得慌,可更讓她悶得慌的事兒卻還在後邊等著她呢。
早晨元驍剛一出現在教室門口,原本鬧哄哄的教室便如班主任駕到一般安靜,她詫異地回頭望了望,卻根本沒看到班主任的身影。班裏其他同學用異樣的眼光一直將她目送到座位上,也絲毫沒有收回去的意思,元驍被盯著頭皮直發麻,終於忍不住喝了一聲“你們都見到鬼啦?”眾人聽到嗬斥,忙收回目光,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起來,教室裏頓時如同充滿一萬隻蒼蠅般“嗡嗡嗡,嗡嗡嗡”起來。隻有呂清可和夏思雪正忿忿地瞪著身旁聚成一小團一小團的同學,眼睛快要噴出火來。
元驍更覺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了,剛要起身走向兩人問個究竟,班主任王雯卻突然走了進來,用黑板擦大力敲了幾下黑板,班級內頓時安靜了下來。接下來,班主任站到講台上猛地將目光投向元驍,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厭惡與鄙夷,狠狠剜了她一眼後,就厭嫌地趕忙將目光移開了。班主任眼神變化的整個過程都沒能逃過元驍的眼睛,她望著班主任和周圍不時偷偷斜覷她的同學,登時如墜深淵。
終於熬到下課後,她迫不及待地把呂清可和夏思雪叫到走廊,問起個中原因,兩人卻漲紅著臉支支吾吾地搪塞著不說。這時,三個結伴路過的男生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手舞足蹈、神情猥瑣地對元驍指指點點,接著竟湊上前來,嬉皮笑臉地道“你就是元驍啊?都是同學,能打個折嗎?別淨便宜了大爺、大叔,也好好照顧下自己的同學嘛!”說完就肆無忌憚的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元驍霎時間就聽出了幾人話裏話外的意思,望著笑得一臉猥瑣的三人,她怒不可遏抬腳便向剛剛說話的男生襠下踢去,剛剛還捧腹大笑的男生頓時發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慘叫,回聲在走廊裏徘徊了良久才消散。呂清可覺得不解恨似的,也要上前補上一腳,卻被元驍及時攔下了。另外兩個男生見狀不領情地狠狠地瞪了元驍一眼後,忙扶著捂襠的同伴灰溜溜離開了。
呂清可見事已至此,在元驍的逼問下終於把事情講了出來,說是有人說無意間看到元驍在一家夜總會上班當陪酒小姐,並親眼見到她濃妝豔抹地陪著一個老男人進了酒店等等。呂清可說的時候小心仔細地斟酌著用詞,眼睛不安地瞟著元驍,注意著她的表情,一旁的夏思雪則一言不發地狠狠咬著嘴唇,聽著聽著就掉下淚來。
此時的元驍腦中如轟然爆開了一顆炸彈般一片混亂,她猜不到究竟是誰會傳出這樣惡毒的傳言來重傷自己,印象中她從未得罪過什麽人能招的人家來用這麽下流的手段來陷害她,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上課鈴響了,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
整整一上午,每個來班級上課的老師都例行公事般要厭嫌地瞪她幾眼,她最後幹脆就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不再去看別人眼光,雖然是人生頭一次遭遇這樣的惡心委屈,可她仍倔強地從始至終沒過下一顆眼淚。
下午,她強忍著心中的憤懣、硬著頭皮早早來到學校,剛一進一樓的大廳,就看到樓梯口有幾個男老師聚成一團,旁若無人地大聲議論著什麽,忽聽其中一人高聲說道“就在初三九班,叫元什麽的,聽說長得還挺漂亮呢!”
“不漂亮能出去賣嗎?”
“可據說看樣子還挺清純的!”
“那樣的騷起來才值錢呢!”
“等下午咱們也去她班級瞧瞧?”
“要瞧就去她店裏瞧啊!那樣瞧得還更‘徹底’、更‘透徹’呢!”
幾個男老師邊說便猥瑣地大笑起來,元驍強忍著怒火轉身向自己班級走去,這時卻忽然撞見了同班同學葛蘆薈,葛蘆薈的媽媽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因為家住的比較遠,中午常常就帶著她在教室辦公室點些外賣吃。她平時與班裏的同學並無太多交集,話很少,性格非常內向,成績則始終是名列前茅。她猛地一見元驍,竟像怕沾染上毒氣似的,緊忙縮了下身子後退一步。元驍見狀便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徑直走過。可剛走開沒幾步,葛蘆薈卻突然小心翼翼地開口叫住了元驍,元驍麵無表情地扭過頭看著她,葛蘆薈怯怯地走上前,忸怩了半天才說到“我相信你!我跟呂清可和夏思雪一樣相信你不是其他人說的那樣!”
元驍緩緩擰過身子,不解地望著一臉堅定的葛蘆薈,心中湧過一股暖流。
“是戴主任和孫武俠老師說的,是她們倆說看到你……你在……在那種地方”葛蘆薈磕磕巴巴說出的幾句話,卻像一顆重錘狠狠錘在元驍的胸口,她登時感到有一口氣鬱結在胸口喘不上來,片刻後又覺血氣上湧直衝進腦中。
她的拳頭攥得發白,牙齒緊緊咬合在一起,兩條腿用力死死釘在地上像是要把地麵蹬塌。她突然轉身急衝上樓,直奔戴玉蓮的辦公室,剛一站到辦公室門口,半張著的門縫中就傳來戴玉蓮裝模作樣的聲音“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咱們學校的學生竟然能作出如此齷齪的事情,真是傷風敗俗,讓我們這些當老師的都顏麵無光啊。現在的女孩子真是不知廉恥,毫無道德感可言,隻要能賺到錢,別說是跟她爸爸同齡的人,就是爺爺、太爺爺輩的她都能笑著接客,想想都覺得可怕!”
“可能這也跟缺爹少娘,沒人管教有關係,聽說她是個孤兒,從小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她班主任說從初一開始就沒人給她開過家長會,現在也不知道她家裏究竟有些什麽人。反正看樣子,她家裏在物質上和精神上都是滿足不了她了,那她自然就得尋摸著靠自己找方法賺錢,結果就幹起了來錢最快的行當!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小姑娘,**起來可不成樣子了,你們是沒看到她窩在那個糟老頭子懷裏的得意樣子,哎呦!我都說不下去了!太惡心人了!”說這段話的人是孫武俠。
接著便是一陣七嘴八舌的議論,句句都不堪入耳。原本怒氣衝衝的想跟戴玉蓮和孫武俠當麵對質的元驍突然改了主意,她一生不吭地轉身離開主任辦公室的門口,徑直下了樓,又邁著異常堅定的步子走出了校門去向附近的公交車站點。
坐上車後,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古麗冰的電話,電話接通了,她用異常鎮定的聲音說到:“我正在去‘夢銀河’的路上,你能派人在門口接我一下嗎?”
到達“夢銀河”後,元驍被陸玉麟和匆忙趕到的古麗冰帶到了三樓的辦公室。聽元驍用極冷靜的語氣介紹完事情的經過後,古麗冰氣得從椅子上一下躥了起來,尖聲咒罵道“這兩個老婊子!臭不要臉的!走!現在咱們就去你學校!看我不撕爛她們的嘴!”
“冷靜點!”陸玉麟對義憤填膺的古麗冰勸道,“你去打鬧一通什麽事都解決不了,隻會招惹更多的麻煩”他這幾句話說的,讓元驍瞬間產生了他才是借陽人,衝動的古麗冰更像是活人的錯覺。
“他說的對!”元驍不動聲色地道,“我來這裏也不是想請你幫我去幹架的”
古麗冰詫異地望向她,眼中滿是不解“那你來找我們是為什麽呢?”
元驍頓了一頓說道“我上次來的時候,陸玉麟跟我說你們會監聽或是監視來店裏的顧客,那店內所有的房間、包括單獨的包房內肯定都裝有監控攝像頭或竊聽器吧?我來這裏是想請你們幫忙調出所有戴玉蓮和孫武俠來店裏和在包間裏的視頻和錄音借我用用。”
古麗冰先是茫然地看著元驍,半響後又突然拍著手笑得花枝爛顫,“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等著,我這就讓人給你調錄像去!跟你說啊,咱們店裏的監控和監聽設備可不是一般的牛,都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跟中情局什麽的都是一樣的配置,那畫麵和聲音的清晰度保證讓你大開眼界!還有啊,每間包間內的攝像頭和監聽器都分角度最少裝了兩個,保證畫麵和聲音是全方位立體化的!活到今天,我真感覺高科技真是太牛了!”古麗冰激動的手舞足蹈地說著,開心的像個過新年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