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的海風宛如夾雜著焰火,海邊人稱之為“西風火”。
西風火不知疲倦地吹呀吹,一遍遍吹過細長的海灘,吹過海灘上的椰樹林、木欖樹林和瘋長著仙人掌的沙地,吹到銀鷗碼頭,吹著孩子們嬌嫩的臉頰。孩子們的皮膚很快就變成小麥色,沒過多久,又變成閃光透亮的古銅色。杜宇和惠子在姑媽家裏接受西風火的熱灼,全身黏糊糊的。日頭剛西斜,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向海邊跑去。越靠近海邊,沙子就越厚實細膩,踩在上麵舒展綿軟。隨處可見的椰樹林,搖曳的棕櫚樹,還有一株株開滿黃色花朵的仙人掌,都給美麗的銀鷗碼頭增添了不少姿色。
經過椰樹林時,杜宇和惠子看見三五個男孩子在樹林裏穿梭嬉鬧。他們嘻嘻哈哈,各自抱住一棵樹,像靈敏的小猴子噌噌噌地三下兩下爬上樹。他們兩腳鉤住樹幹,伸手頂住椰果,轉一個圈,嗖一下椰果就砸下來了。不一會兒,椰果落了一地。他們輕巧地從樹上滑下來,撿起椰果,砸在石頭上,扒開椰皮,用結實的木棍捅開椰眼,然後抱起椰果仰頭咕嘟咕嘟地喝起椰汁來。
一個說:“好喝。”
一個說:“真好喝。”
第三個說:“特別好喝。”
其中一個長著三角眼的男孩說:“要不要來一個?”話還沒落,兩個青椰砸過來。杜宇上前一步接住。
看杜宇和惠子抱著青椰,他又指著一旁的石堆說:“去砸開呀。”
杜宇和惠子抱起青椰往石頭上砸,青椰一骨碌就滾開。
這些男孩子又嘻嘻哈哈地笑。其中一個男孩壯實得像一隻海豚,他接過青椰,往石頭上砸去,快、準、狠,兩三下幫杜宇和惠子把青椰果皮砸開,捅開椰眼,遞給他們。
等他們喝完椰汁,那個三角眼的男孩說:“我叫尹超,他是尹高,他是海濤,還有他,叫他大馬就得了。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杜宇和惠子相視一眼,是尹超!尹超看起來是這幾個人的頭頭,那對三角眼配上他那瘦長的臉,相得益彰。他皮膚黑得發亮,像一具結實的黑銅像,怎麽看都不像壞人。倒是尹高的頭發有點滑稽,參差不齊,像一隻刺蝟。大馬胖墩墩的,像河馬,像海豚,他右手小臂上有一塊傷疤。海濤呢,長得毫無特點,除了黑。
杜宇和惠子介紹了自己,說他們從深圳來海邊度假,要調研海邊留守兒童的生活情況。
“留手兒童?”尹高說完,他們看著自己的雙手笑起來。
“我們不僅留手還留了腳哇,哈哈。”尹超說。他們又一陣大笑,尹超一聲說:“走,到吊腳樓去。”他們便抱起青椰往海邊走去。
走出了幾米距離,尹超回過頭問:“你們去不去?”
惠子低聲對杜宇說:“他們不像壞人。”
杜宇對惠子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來做調研就不要怕危險,走,我們跟上。”
兄妹倆跟著他們一路走到海邊的吊腳樓,這是海邊插珠的螺棚,裏麵是現代工廠的布置,每人一個卡位,卡位上裝著燈管和插珠用的托架。插珠女一排排地坐在桌前,用小巧的鉗子把育珠放進珍珠螺的母貝裏,然後把珍珠母貝裝進一旁的網籠。房間裏碼滿了濕答答的網籠,散發出珍珠螺獨有的氣味。杜宇很難將它們跟圓潤潔白的珍珠聯係起來。
尹超他們把青椰分給插珠的女孩子們,她們一邊起身活絡筋骨,一邊誇讚這些男孩子懂事、體貼。
尹超他們也不多說話,一人扛起一個網籠走下吊腳樓。
尹超問杜宇和惠子要不要一起去,杜宇和惠子吃人家的嘴短,覺得過意不去,便答應幫忙了。
他們把吊腳樓上所有的網籠扛下來, 放在沙灘上。這時,杜宇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泡濕,牢牢地貼在後背上。他長舒一口氣,看見不遠處有小孩在沙灘上踢足球,有人在淺海裏遊泳。遠航的漁船回到碼頭,漁民把捕撈的海鮮一箱箱卸下船,跟魚客們討價還價。此時,海邊熱鬧繁華,一幅新鮮陌生的畫麵呈現在杜宇和惠子的麵前。
哪知, 尹超他們還要把網籠從沙灘上扛到海邊的漁船上,來來回回幾十趟,夕陽沉進大海的時候,他們才搬完。
在海邊,日頭一落,夜晚就隨之而來了。
珍珠貝是海濤家的,他家養殖著一百多畝珍珠貝。他們搬完後,海濤爸爸掏出八十塊錢遞給他們。尹超指著杜宇兄妹說:“叔叔,有散錢嗎?他們的另算。”海濤爸爸翻了翻錢包,說沒有散錢。
杜宇和惠子的眼睛都亮了,原來可以掙錢的。
尹超找不開零錢給他們,說:“要不你們到我家玩,我請你們吃麵條,算工錢,如何?”
杜宇和惠子相視一眼,感覺這是了解海邊孩子生活的好機會,便欣然答應。他們覺得海邊的孩子淳樸好客,決定跟他們交朋友,把大勇的叮囑拋於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