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廟渡江,周公是修與胡廣約同死難。既而周使人覘胡動靜,見胡方問家人飼豕。周聞而笑曰:"一豕尚莫舍,亦安肯舍生?"
戴元禮,國初名醫。初召至京,見一醫肆,迎求溢戶。元禮意必良工,試一屬目,按方發劑,了不異人。俄一人取藥去,醫追語曰:"可下錫彈丸許。"元禮怪叩之,曰:"古方也。"索書觀之,乃誤以"餳"為"錫"。
姚廣孝身事浮屠,學為詭異,著《道餘錄》毀斥程、朱。其友張洪嚐曰:"少師於我厚,今其死,無以報,但見《道餘錄》輒為焚棄。"
陳嗣初家居,有求見者,稱林逋十世孫。嗣初與之坐,少選入內,出一編令其人讀之:則和靖終身不娶無子。客默然。
王佑貌美無須,媚事王振。振曰:"侍郎無須,何也?"對曰:"公無須,兒安得有?"
項文曜為兵部侍郎,素附於公,每朝出入,必附耳語。人以為於公婢。
景泰易儲,陳循草詔已,與眾。覆奏署名,王文端有難色,循持筆作半跪,乞文端署之。
憲宗崩,內豎於宮中得疏一篋,皆**,署曰:"臣安進。"孝宗遣懷恩袖至閣下,曰:"是豈大臣所為?"安慚汗不能語。
國子生虎臣慷慨有氣節。聞萬歲山架棕棚備登眺,上疏極諫,上奇之。祭酒費訚謂且賈禍,乃會六堂鳴鼓聲罪,縲絏加頸以待。俄旨出,令吏部銓選,與臣七品。訚大慚,臣名遂播天下。
分宜年老,上時有所問,對不稱旨,屬世蕃草,輒報可。分宜仗之,諸曹請事,輒顧問:"東樓雲何?"
黃綰為禮部不職,為言官所詆,自陳背刺"精忠報國"四字。詔下法司覆勘,天下笑之。
大禮議起,陸澄以刑曹詆張、桂邪說。後議定,澄丁憂服闋,複上疏諛兩人正論,而悔前之失言,願改過自新,得補禮部。已,上閱其前疏,大怒謂:"始造悖理之論,以惑群蒙,逢迎取媚;複假悔罪,為辭悖逆奸巧,有坫禮司。出之!"
顏山農讀書,不能句讀,而好以意穿鑿文義,為奇邪之談,間亦灑然可聽。淺中無識之士,或趨附之。嚐言:貪財好色,皆天機所發,但不可著以成固我。挾詐人財,官捕笞,論戍。
何心隱師事山農,既而心悔。凡山農弟子,必毆三拳,而後受拜。值山農**於村婦,心隱辟隱處,伺而扼之,亦毆三拳,使拜,削弟子籍。
茅鹿門(坤)遊胡襄懋幕府,嚐大會,文士畢集。胡隱徐渭文,語鹿門曰:"能識是為誰筆?"鹿門讀未半,遽曰:"此非吾荊川不能!"胡笑謂渭:"茅公雅意師荊川,今北麵吾子矣!"茅大慚慍,麵赤勉卒讀,曰:"惜後不逮。"
王逢年得古琴,自謂真蔡中郎焦尾。晚年無聊,持過王奉常敬美,曰:"願以此贖城南數頃,以具饘粥。"奉帝唯唯。數日,出詒之曰:"焦尾果神物,昨宵風清月白,焚香撫操,二玄鶴從空下,飛鳴盤舞,扶之而上,不知所之。"逢年俯首,曰:"固宜有是。"
陳瑞巡撫湖廣,適江陵父死,瑞詣其家,出麻巾袖中,加絰而戴之,哭盡哀。因跪見江陵母,哭前致詞,母指旁廝役曰:"若屬幸一垂盼。"瑞起揖廝曰:"瑞安能重公?公乃能重瑞耳!"聞者掩口。
魏忠賢因食時,偶曰:"吾最不喜粥。"尚書周應秋以為"竹"也,令園丁一日斬之至盡。
吳閣學甡初出範濟世門,濟世以移宮齮齕東林,甡願引退。濟世答以:"公道昭明,彈冠其時,何遽言退?"甡歎息其語,人皆傳笑。及甡為相,致書喬侍禦可聘,亦以"正人滿朝,天下太平"為言。可聘曰:"今寇鹵交訌,兵耗餉匱,擢幾輩同誌,遂致太平耶?"
鄭輔以偉善讀書,而票擬非長。偶疏有"何況"二字,誤謂人名也,批擬提問,致被訐責。嚐懸筆不能下,周玉繩哂之,以偉歎曰:"吾富於萬卷,而窘於數行,乃為後生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