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前,大漢國,豫章王府。
小王爺十三歲那年第一次夢|遺,早起十六抱著小王爺的衣服,紅著臉和小王爺解釋發生了什麽。說著就要脫下衣服,教導小王爺該怎麽做——她們被選到小王爺身邊的任務之一便是做小王爺的性啟蒙老師。
然而小王爺卻推開了十六。
他想起昨晚夢見的那個人是一襲紅裙,在他身邊練舞。水袖擦過他臉頰的時候,他仿佛還聞到了陣陣花香。接著,是他看到那人沐浴。那人褪下火紅的衣裙,露出雪白的肌膚。於是小王爺忍不住了,也不知怎麽他就出現在了浴桶裏,然後要了那人。
今早醒來的時候,小王爺清晰地記得。那人不是十六、不是十八,是十七。
小王爺問十六,十七在哪裏。十六泫然欲泣,但還是告訴小王爺十七在練舞。
小王爺找到十七的時候,十七正是一襲紅裙,與夢中的人一模一樣。
小王爺喚她:“十七。”
小王爺已經很久沒有找過十七了,所以乍一聽到小王爺的聲音,時欽還嚇了一跳。小王爺按住十七想要行禮的身子,問:“你最近在做什麽?”
十七愣了一下,回答:“練舞、練劍。”
小王爺笑:“你比我勤奮。”
“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就是想提醒一下你,你是我的貼身丫鬟,可是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你了。”
十七跪下:“奴婢……”
小王爺拉十七:“我說過你不是奴婢!”小王爺氣急敗壞地說:“晚上到我房裏來,我要你伺候!”
——*——
小王爺最終沒要了十七,他的“伺候”很單純,就是端水擦臉的伺候。不是沒想過要了十七,但小王爺總覺得十七不是個侍寢丫鬟,他不想隨便。
這年深秋,小王爺娶妻了,對方是四大輔臣之一的女兒。
當朝皇帝繼位時不過八歲,比小王爺還要小一歲。先皇走的時候,安排了四位大臣輔政,小王爺的嶽丈是這四位之中權勢算不上大的一位。其實也不是沒有年紀大一些的繼承人,但不知先皇出於什麽考量,最終還隻是立了年紀最小的那個兒子。
先皇臨終前那幾年身體一直不好,朝中又沒有立太子,各個皇子對至尊之位怕是都少不了野心。為此,還有兩個皇子死於謀逆的罪名。小王爺的父親豫章王爺也曾被朝中大臣蠱惑,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好在一是先皇隻查出了一些往來信件、他們還沒有實際行動,二是接連殺了兩個兒子,先皇心裏也不好受,最後豫章王爺手下一個忠誠的幕僚頂了罪,也就作罷。
後來小王爺才知道,幕僚一家被處死,但是豫章王爺還是想盡辦法留下了那人的女兒。那個小女孩兒,名叫顧時欽。
隻是經那一次折騰,豫章王爺著實被嚇得不輕,連身體也被嚇垮了。小王爺此次娶親,一方麵是年紀到了,另一方麵隻怕也存了給豫章王爺衝喜的心思。
王妃告訴小王爺娶親消息的時候,小王爺大鬧了一通,各種理由都用了,說什麽也不肯答應。王妃倒是一眼看穿,說如果他想,隨時可以納十七為妾,但是娶她為妻想都不要想。又說如果小王爺繼續胡鬧,她會讓他這輩子都見不到十七。小王爺氣得什麽禮儀都不顧,甩門就走。王妃的聲音依舊平靜:“殺一個小丫鬟不比碾死一隻螞蟻難。”
小王爺找到十七的時候,十七正站在樹下發呆。小王爺喚她:“十七。”
十七沒反應。
小王爺走到她麵前,揮了揮手:“想什麽呢?”
十七回過神來,難得沒有行禮,隻是說:“蟬很吵。”
時值盛暑,正是蟬蟲聒噪的時候。
小王爺沒多說話,拉著十七回屋換了身男裝。十七問小王爺做什麽,小王爺說帶她出去玩。
——*——
小王爺帶著十七偷溜出府,身邊一個侍從都沒有。十七以為小王爺會帶她去街上逛一逛,誰知竟是去爬山。饒是山中清涼,盛夏時節爬山也難免一身大汗。不過此時站在山頂,山風涼爽,倒是一掃心中的陰霾。
小王爺看十七微微上揚的嘴角,臉上的笑便怎麽忍也忍不住。十七轉過頭迎上小王爺的視線,問:“您笑什麽?”
“你真好看。”小王爺笑得更燦爛了,“看到美人我心情好。”
十七低下頭,臉頰不知是運動的原因還是被小王爺調笑的,緋紅一片。
小王爺問:“你喜歡這裏嗎?”
十七點頭,又問:“晚上這裏會有很多星星嗎?”
“不知道,要不我們等到晚上看看?”
十七先點頭,又搖頭:“晚上不安全。”
“別怕,我保護你。”這是說笑了,十七哪裏用他保護。
十七看上去沒什麽反應:“王妃會擔心您。”
小王爺“哼”了一聲,沒多說話。
十七像是想再說些什麽,但囁嚅幾次都沒有開口。
小王爺說:“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
——*——
小王爺帶著十七又往山林深處走,沒走幾步十七就聽到水流的聲音,再繼續走下去,十七便看見了一個小瀑布。
小王爺以為十七看見這些會很興奮,但十七沒有。他不知道十七有時會跟師傅到山裏練武,這些景色是見怪不怪的。十七唯一高興的是,隻有她和小王爺兩個人。不過這些小王爺自然不知道。
小王爺見十七神色沒什麽變化,有些訕訕:“我以為你會很喜歡。”
“您喜歡這裏嗎?”十七問。
“有時候被母妃訓斥了,我不讓你們跟著,就會一個人跑過來。坐在瀑布下麵,或者泡在水裏,待一會兒心情好了,再回府去。”小王爺說完又笑,“我沒告訴過別人這個地方,你可別給我捅出去了。”
十七笑:“不會。十七也覺得這裏很好。”
“那你喜歡嗎?”
“很喜歡。”
小王爺又開心起來:“我就說你會喜歡。”
小王爺領著十七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一片空地:“我想在這裏建座園子。”
“有山有水,很美。”
小王爺笑:“然後把你藏進去。”
十七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她低下頭沒有接話。
小王爺說:“十七,我想要你。”
十七垂著頭:“十七本來就是小王爺的丫鬟,您想怎樣十七都願意。”
“我不是要你侍寢,我要你嫁給我,做我的夫人。”
十七還是垂著頭:“聞說李大人的女兒風姿綽約,與小王爺是絕配。”
“你都知道了?”小王爺問出口後反應過來,“是不是王妃和你說的?”
“十七以前如何服侍小王爺,小王爺成親後,十七就會如何服侍小王爺和小王妃。”
“你不願意嫁給我嗎?”小王爺上前一步,壓迫著十七。
“十七是您的丫鬟。”
“你不要管身份的問題,我隻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該回府了,再晚王妃要擔心了。”
小王爺笑了一聲,甩了袖子就往下山的方向走。
當日晚上,小王爺第一次寵幸了自己的侍寢丫鬟,十六。
——*——
自那日山中一事後,小王爺再沒找過十七。哪怕十七在屋中伺候,小王爺都沒正眼瞧過她。
十六和十八時不時得小王爺寵幸一回,但十七一次都沒有。再加上小王爺對十七視而不見的態度,府中上下猜測十七不得小王爺喜愛,對她的態度也千奇百怪起來。
不過也沒什麽人敢難為她,畢竟王妃對十七仍是讚賞有加。
隻是王妃麵上雖不顯,心中憂慮卻更甚——每次十六或十八侍寢,小王爺一定要轟走其他人,隻留十七守在房外。
小王爺與李大人之女成親那晚亦是。
按規矩,小王爺與小王妃洞房,門外伺候的丫鬟仆從少說也有十餘人。然而小王爺以人多嘈雜為由,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隻留下十七一人。即使十六和十八留下侍候正室才是本分。
小王爺偌大的院子中,除門外守著侍衛,便隻剩下十七在房門外站著,隨時等著滿足主子的任何要求。
十七在門外可以聽得清裏麵的所有聲音——她聽見裏麵二人在調笑,然後聽見窸窣褪去衣服的聲音,她甚至聽得見小王爺在柔聲安慰小王妃,說他會很溫柔、說她不會疼。
天氣悶熱,連草木都染了一絲頹廢,低垂著頭也不知想些什麽。院中沒有其他人,十七不用隱藏心中的情緒,然而她還是沒什麽表情,與王妃告訴她小王爺要娶親時並無二致——無悲無喜、與她無幹。
十七聽見小王妃發出了幾聲嬌|喘,那聲音似乎讓小王爺興奮,因為她聽到小王爺讓小王妃聲音再大些。十七勾了勾嘴角,她覺得小王爺似乎格外喜歡**的聲音,比如他會大力打著十六和十八讓她們喊出聲。十七以前以為小王爺喜歡手掌落在凝脂上發出的“劈啪”聲響,今日卻覺得小王爺該是喜歡女子口中柔|軟的臣服。
十七覺得索然無味,她突然想起那天小王爺問她願不願意嫁給她。如果那時她說願意,事情又會如何發展?十七低下頭訕笑——想什麽呢,總是做些不切實際的夢。還能如何發展?左不過是和十六、十八一樣,做小王爺泄|欲的工具。又或許比她們強些,是小王爺動了心的泄|欲的工具。
想清這些,十七長舒了一口氣。然而氣還沒有吐完,天空就劃過一道驚雷。
悶了幾日,是該有一場大雨。
十七抱著雙臂瑟瑟發抖。這會兒院中無人,連小王爺和小王妃都折騰累了,再沒有發出聲音。可是十七不敢離開,她隻能盡可能靠近小王爺的房間,裏麵微弱的燭光還能給她些許的安全感。
不知道第幾道驚雷劃破夜空的時候,傾盆大雨終於到來。
十七站在房簷下,身上濺不了幾滴雨水,但臉色還是因剛剛的雷聲嚇得慘白。
隻聽輕微的“吱呀”一聲,小王爺拿著燭台,推開了房門。
小王爺在十七轉過身看他的第一個瞬間握住十七的手臂:“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下雨太冷了嗎?”
十七搖頭,嘴唇還應剛才的驚嚇顫抖不已,一時間沒有回答小王爺的話。
小王爺卻覺得十七是默認,拉著十七就要讓她進屋暖和一下。
十七被小王爺拉著走了兩步,在她聞到房內旖|旎氣息的同一刻,她退了出去。
小王爺問:“怎麽了?”繼而又像反應過來,說,“她歇下了。”
十七抬起眼看小王爺,隻短短一瞬,便又垂下眼簾。小王爺來不及看清她眼裏的情緒,隻聽見她說:“十七不冷。”
小王爺站定,似是對峙,又終於無奈道:“你臉色很差。”
十七搖頭:“沒事的。”
“我叫醫師來給你看看。”
“真的沒事。”見無法說服小王爺,十七隻好說,“剛剛打雷了。”
小王爺沒有理解十七的意思:“是啊,怎麽了?”
“我、有一點害怕雷聲。”
小王爺看著十七現在依然發白的嘴唇,心道隻怕不是一點。但他此刻無暇顧及這些,他關注的重點是:“你怕打雷?我怎麽不知道?”
十七沒有說話,但小王爺卻知道,十七的意思是,您不用知道這些。
小王爺覺得火大:“我送你回去休息。”
十七搖頭:“小王妃還睡著。”
“我送你回去,換個人回來替你當班。”
十七還是搖頭:“今天是您和小王妃的洞房花燭,您不該離開。”十七頓了頓又說,“已經不打雷了,隻是下雨,十七不怕。十七替您守完夜。”
“你!”
十七知道小王爺被氣到了,卻不知是哪句話惹惱了他。
“那你就在這兒待著吧!”小王爺留下這一句話,轉身回了房間。
十七抬頭望了望天,豆大的雨滴還在往下掉落。十七扯了扯嘴角,沒扯出什麽也就放棄了,不過好在小王爺這麽一鬧,她的恐懼被掃了個幹淨。
接著,十七手上就被人塞了燭台——那人留下一句惡狠狠地“拿著!”,就又回到了房間。
十七看著燭台,又看向房門;再看看燭台,再看看房門,嘴角終於扯出一個向上彎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