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欽拍完雜誌後,和杜若一起回了她家。我不知道他們兩個在樓上聊了些什麽,我隻知道那天杜若沒有回自己家,之後甚至叫助理打包了日常用品送來,“堂而皇之”地入住了顧時欽家的客房。這讓我很擔憂,畢竟這可能意味著我搬家的日子近在眼前。

然而他們兩個的狀態依舊很奇怪。說是情侶也不是,說不是情侶,除了不會上|床,好像也沒別的不一樣——有時候我真是搞不懂顧時欽,不知道她繃著的那根弦到底在哪兒。

新一期《千古風華》的主題是元代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帶著嘉賓們又是登高望遠,又是隨波逐流的,恍惚間我以為這是個什麽旅遊真人秀。如果不是飛行女嘉賓是個嬌嗲的小姑娘,一路上一會兒喊累,一會兒說疼的,我可能還會覺得起碼風景不錯。

不過這些顧時欽也沒有放在心上——入行這麽多年,無一技之長還吃不得苦的她見的多了,但隻要資本願意捧,誰又能怎麽樣呢?何況這小姑娘一直在纏著顏明,又不礙她的事。話再說回來,靠色相往上爬卻沒有一技傍身的,早晚要淪為笑柄。

在河上泛舟的時候,顏明來到顧時欽身邊,問她最近怎麽樣。顧時欽先說很好,又笑問鶯鶯燕燕趕走了?顏明揮揮手說,那般姿色還算不得鶯燕。

杜若被導演叫到一旁不知道說些什麽,顧時欽的視線卻一直在那個方向停留。顏明看了一眼,問顧時欽在想什麽。顧時欽說她在想,如果沒有黃老板那件事,她和杜若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五年前,杜若遇到麻煩,顧時欽用自己的人脈求到黃老板。黃老板給了一個地址,讓顧時欽過去談。可能是顏明把顧時欽保護得太好,也可能是顧時欽太著急,沒想清楚可能會發生什麽,就自顧自跑了過去。到了酒店才後知後覺這是一樁什麽交易。進退維穀時,顧時欽似乎已經做出決定,又在下一瞬間看到了破門而入的杜若。

時至今日,這段記憶在顧時欽腦海中已不再清晰,她隻記得杜若一拳打在黃老板臉上的樣子,很man。

後來杜若拽著她離開了酒店,卻聽都沒聽她解釋,就把她一個人扔在了大街上。顧時欽想要追上杜若,又被腳上的高跟鞋所累,差點兒出了車禍。幸虧顏明的司機反應及時,才沒有釀成悲劇。然而電光火石之間,卻叫顧時欽想起了前兩世的事情。

顧時欽說:“其實如果一定要經曆什麽可怕的事情才能想起那些東西,我倒寧願他一直記不起來。”

可惜顏明正在想自己的事情,沒有聽清顧時欽說什麽。顏明在想,當初他明明可以幫杜若,卻選擇袖手旁觀,不就是因為他希望時欽可以離開杜若,來到他身邊嗎?怎麽現在自己反倒將她推了出去?

顧時欽推了推顏明:“想什麽呢?”

顏明回過神來:“想我剛認識你的時候。”

顧時欽是一隻鳥,顏明教她飛翔,又帶她去了藍天。他想,隻有她飛得最高,她才有資格與他比肩。她也的確越飛越高,身邊卻有了別人相伴。顏明在想,如果早知道自己會對她情根深種,他一定不會放任她去飛翔。

“你剛剛在說什麽?”顏明又問。

“說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單身,怎麽現在還是單身。”像是為了應和顏明的話,顧時欽故意說。

顏明伸了個懶腰,靠在椅子上說:“相比於女人,我對權力、金錢的渴望更甚。”

顧時欽努努嘴——這一點她非常認同。

——*——

這期《風華》錄製完成後,顧時欽進了新的劇組,杜若也非跟著過去。

這部劇是大學校園愛情,顧時欽演的學校的女神老師,也算是女主的愛情導師。顧時欽的戲份不重,現代劇的拍攝又比較輕鬆,加上杜若時不時在身邊的插科打諢,顧時欽那一段時間的心情是真的很不錯。

這部戲拍了一半的時候,顧時欽和杜若去南都參加了一個電視類藝術綜合獎的頒獎禮。隻不過顧時欽是候選人,杜若是頒獎人。

杜若紅毯采訪時被記者問和顧時欽進展到哪一步了,杜若笑著說自己還在努力,有好消息一定告訴大家。同樣的問題在顧時欽這裏就是一臉耐人尋味的笑容。采訪先被放到網上,CP粉覺得他們馬上就要磕到真的了,唯粉覺得隔壁CP狗一定是瞎,沒看見時欽一臉不情願又不能說嘛!

當然,唯粉的這一想法很快就被自己推翻了,原因是典禮現場出了意外。

頒獎進行到優秀女演員時,先是邀請杜若做頒獎人。主持人先是問杜若現在是什麽心情,杜若說自己特別緊張,比自己是候選人的時候還緊張。主持人又問為什麽,杜若說那肯定是因為入圍名單裏麵有某個人嘛。

攝像機掃過顧時欽的時候,顧時欽滿麵無奈,但嘴角彎起的弧度還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主持人將獲獎人的名單遞給杜若,又問他現在是什麽心情。杜若掃了一眼,沉著臉說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心情。主持人就笑,說那請杜先生公布吧。杜若麵無表情地念:“第xx屆xx獎優秀女演員的獲得者是,”杜若頓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由衷且燦爛的笑容,“在我心裏她一直都是。顧時欽!”

顧時欽在全場的掌聲下走向頒獎台,從杜若手中接過獎杯,然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顧時欽拿著獎杯站在話筒前,發表獲獎感言。感言沒什麽新意,自然是感謝這,感謝那,隻是最後顧時欽又提了一個人——

“我還想感謝一個人。從我出道不久,我就認識他,到今天已經有六年多的時間了。這六年,我們之間經曆了很多,呃,很多。”顧時欽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對於我來說,他真的是親哥哥般的存在。我能取得今天的成就,甚至我能成為這樣一個人都離不開他的幫助。雖然今天他不在現場,但我還是要和他說,顏明,明哥,謝謝你。”

“還有一個人,”顧時欽頓了頓又說,“對不起大家,今天我的廢話有點多。但我確實想借這個舞台,告訴大家,也告訴電視機前所有的觀眾們。”

“杜若,”顧時欽側過身看杜若,繼續說,“你的那個問題,我今天想告訴你答案了。”

“我、我做好準備了。”

“我……小心!”

顧時欽的話說了一半,聽見些不同的聲音,抬頭發現舞台上的聚光燈竟然鬆動了,而那盞燈正巧在杜若頭頂。在“小心”二字出口的同時,顧時欽猛地朝杜若撲去,聚光燈擦著顧時欽墜落,鮮血流了一地。

顧時欽趴在杜若胸口昏迷過去。杜若反應過來,看顧時欽的裙子已經被鮮血染紅,先是抱著她“時欽、時欽”的叫,又朝四周大喊“快打120啊!”

頒獎現場亂成一團。

——*——

顧時欽在手術間的時候,顏明趕了過來。在走廊見到蹲在地上抱著頭的杜若,就把他揪起來,狠狠朝他臉上揮了一拳。還要再打第二拳的時候,被陳姐攔下:“行了!這附近都不知道也沒有狗仔,兩位祖宗求求你們安生一會兒吧。”

顏明的拳頭沒有落下:“時欽要是有事,我和你沒完!”

杜若臉上盡是慘然:“用不著你和我沒完,我自己就不會和自己有完。”

顏明看了杜若一眼,沒再說話。轉而吩咐身後的助理說:“去找他們院長。”

陳姐說:“組委會的人已經安排了。放心吧,是最好的醫生。”

“怎麽說?”

“小腿卡了碎玻璃,身上也有割傷。除了皮肉傷以外,雙腳腳骨、右腿小腿骨粉碎性骨折,還有幾處扭傷和一般的骨折。”陳姐歎了口氣,“她以後跳不了舞了。”

顏明深吸幾口氣,然後朝杜若的方向轉了轉頭:“他呢?”

“他不肯看醫生,說要等時欽手術結束。”

顏明“哼”了一聲,看著陳姐,話卻是對杜若說的:“你最好還是去看看醫生,別讓時欽白替你遭了難。”

——*——

顧時欽醒來的時候顏明還在處理這次的意外,陳姐也跟著去了,病房裏隻有我、紅姐和杜若。

顧時欽隻是動了動眼皮,還沒睜開眼睛的時候,杜若就發現了——他本來隻是拉著顧時欽的手看著她,在顧時欽動眼皮的同一刻,杜若就坐直了身子。下一秒,顧時欽睜開了眼。

杜若一邊說“時欽,時欽你終於醒了”,一邊要我和紅姐去叫醫生。我在聽到杜若說話的那一刻就跑著去找醫生。等到我再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杜若站在病房外麵。我來不及問他發生了什麽,就跟著醫生走了進去。

醫生問了顧時欽幾個問題,又叮囑幾句,說她現在麻藥剛醒,覺得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又說實在覺得疼,就叫護士來用些止疼的藥劑。最後囑咐說她兩條腿傷得不輕,千萬不能亂動。說完安慰了幾句,就離開了。

我送醫生到門口,看見杜若攔住醫生在問顧時欽的情況。

紅姐問顧時欽有沒有什麽想吃的,顧時欽隻是搖頭。紅姐說不吃東西不行,要麽她去熱杯牛奶,補補鈣。顧時欽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是看著天花板說她要轉院。

紅姐歎了口氣,給陳姐打電話。

陳姐和顏明前後腳來到顧時欽的病房。在他們來之前,我找了機會問紅姐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杜若在外麵。紅姐說顧時欽醒過來看見杜若就激動得不行,趕來的護士說顧時欽不能這麽亂動,要不傷口會在崩開,也怕骨頭長歪。杜若沒辦法,隻好先到顧時欽看不見的地方去。

顏明來的時候顧時欽可能還沒從麻藥的勁兒裏徹底緩過來,最起碼回答問題回答得很慢,而且一直堅持說她要轉院。顏明沒問為什麽,直接吩咐助理去辦,就是吩咐的時候顧時欽說了句,“別讓杜若知道”。

——*——

顏明的助理辦事效率極高。顧時欽醒來的第二天,就在杜若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轉了院。那天顧時欽麻藥醒來沒多久,就又睡了過去,等她再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到南都郊區的一家療養院了。

同日,藍熙來探望顧時欽。

藍熙抱著顧時欽哭了好一陣,安撫下來之後一個勁兒地說“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好容易徹底平靜下來,坐在顧時欽病床邊上給她削蘋果,還時不時責怪地看顧時欽幾眼。

顧時欽表示無奈:“怎麽了?”

“杜若呢?”

“不知道。”

“不知道。”藍熙重複了一遍,“你豁出命去救他,就為了個‘不知道’?”

顧時欽歎口氣:“我當時剛醒麻藥,腦子不清醒,就把他轟走了。”

“現在腦子清醒了?”

“清醒。”

“杜若滿世界找你,要我告訴他你在哪兒嗎?”

“讓我再想想。”

“想想什麽想想,我還不知道你。”藍熙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就是想再養兩天,看上去氣色好一點兒再見他,省得他擔心。不是我說顧時欽,你都替他在這兒躺著了,讓他擔心擔心怎麽了?”

顧時欽不答話,而是說:“行了行了,你別削了。你看看你削個蘋果,隻剩蘋果核了。”

藍熙把削好的蘋果塞進顧時欽嘴裏:“老娘好不容易伺候一次人,你少挑三揀四的。”

顧時欽咬了一口,說:“挺甜的。”

藍熙沒再逼問她和杜若的打算,換了話題道:“跟你說個事兒,我結婚了。”

“你不是早結婚了嗎?”

藍熙“嘖”了一聲,說:“認真的,前兩天在愛爾蘭。”

“跑那麽大老遠幹什麽?”

“我過去散心,那誰也追過去了。我們倆把話說開,索性就在當地一教堂,把婚結了。”

“好事啊,恭喜恭喜。”顧時欽又開始找手機,“誒我手機呢,我給你發個大紅包。”

藍熙打了顧時欽的手一下:“你別亂動。紅包不著急,先欠著,回頭你記得發就行。”

顧時欽看著藍熙笑:“為你開心,真的。”

“所以你要搞清楚,老娘可是鴿了自己的蜜月回來看你。”

顧時欽比拳:“大恩不言謝。”

藍熙氣得又打她的手:“你貧不貧啊!”

顧時欽捂著自己的手說:“我雙腳骨折已經很慘了,回頭你再把手給我打骨折了。”

藍熙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藍熙陪顧時欽待了一下午,臨走的時候問:“真不讓我告訴杜若你的消息?”

“你不覺得我現在的姿勢很不雅嗎?好歹再過兩天。”

藍熙看著雙腿被吊起來的顧時欽,笑著說:“也是。你這幅樣子,要不是腿上綁著石膏,還挺**的。”

“誒,你們已婚婦女腦子裏一天到晚都裝著點什麽?”

“顧時欽你說誰是婦女?你信不信我現在把你這個樣子拍照發微博?”

顧時欽嘀咕:“你怎麽結了婚還這麽凶?”

“我可聽見了啊。”

“慢走不送,祝您一路順風。”

藍熙拿起自己的包:“走了,明天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