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杜若有一點可憐。

這是我跟著他們兩個進到顧時欽房間後的感覺。

——*——

顧時欽叫我一起後,就轉頭對杜若說:“鬆手,來我房間說。”

杜若聞言放開手,跟在顧時欽身後就上了電梯。二人在電梯裏一直沉默,我自然也不敢開口。

進了房間之後,顧時欽示意我在沙發吃夜宵就好。自己扭身去取了高腳杯,給我們一人倒了一杯紅酒。盡管我覺得這麽好的酒配燒烤實在有些浪費,但秉持著不喝白不喝的原則,我還是接了過來。

顯然的,杜若對於我這個電燈泡的存在很是不滿;更顯然的,顧時欽不在意他滿不滿。

杜若接過酒杯,搖了搖,說:“就在這兒說?”

“有問題嗎?”

“這小丫頭也在這兒?”杜若朝我坐的地方揚了揚下巴。

“我這裏就這麽大。”

的確,這間房雖然不小,但是除去臥室和衛生間,也就這有這麽一小塊區域可以談話了。

顯然的,顧時欽不想我去她的臥室吃燒烤;更顯然的,顧時欽不想杜若進她的臥室。

杜若頗為不滿地點了點頭,接著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再來一杯。”

顧時欽坐在沙發上,狀似慵懶地指了指不遠處的酒瓶:“自己倒。”

杜若走過去,將酒瓶取來,放在桌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

在我解決了兩隻雞爪之後,杜若先開口了。他又問:“他是誰?”

顧時欽將酒杯放在桌子上,笑:“和你有關係嗎?”

“有。”

“杜先生忘記了吧,我們四年前就分手了。”

“那又怎麽樣,他到底是誰?”

“怎麽樣?”顧時欽冷笑,“你站在什麽立場管他是誰,你有什麽資格管他是誰。”不等杜若回答,顧時欽又接著說:“他能是誰,亂七八糟的男人唄,我最喜歡四處留情了,杜先生不是知道的嗎?”

“……對不起。”

“……什麽?”

“對不起,”杜若非常鄭重地說,“四年前我話說得太難聽,對不起。”

顧時欽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咽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過了片刻,顧時欽低下頭:“你也沒說錯什麽,不必道歉。”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他是誰?”

顧時欽失笑,笑完歎了口氣:“杜若,我們兩個已經結束了,別再互相折磨了好嗎?”

“回來吧。”杜若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顧時欽。

顧時欽對視回去,卻一句話沒有說。

老實講,氣氛有些尷尬,最起碼我特別想找條地縫把自己塞進去。

就在我思考我的體型能不能被塞進地縫中的時候,杜若又開口了。

“回來吧。”

顧時欽的眼淚在不知不覺間滑落。

杜若探出手就要幫顧時欽擦眼淚,被顧時欽躲開。

“別碰我。”她說。

杜若的手頓住,拿起一旁的紙抽遞給顧時欽。

等到顧時欽擦幹眼淚,她才又開口道:“回不去了。”

“為什麽?”

顧時欽低著頭,聲音很輕:“四年前的事,你都放下了?”

“……”他隻是知道什麽更重要。

見杜若不說話,顧時欽笑了笑:“你看,我們兩個之間的心結都解不開。”

“不是真的對嗎?四年前,你在騙我。”

顧時欽搖了搖頭:“我也很想告訴你不是真的,但很可惜,你看見的就是真相。”

像是不知道說什麽,杜若遲疑了半天,最終也隻“嗯”了一聲以示回應。

顧時欽整張臉上,數一雙眼睛生得最美——又大又亮得像一汪深泉,上翹的眼尾在不經意間便能攝人心魄——特別是眼中有著薄霧的現在。顧時欽眨了眨她漂亮的眸子,平靜地說:“如果你願意,以後我們就做普通朋友;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就還像現在這樣,做陌生人吧。”

杜若剛要開口,就被顧時欽打斷。顧時欽繼續說:“我傾向後者,你我之間,還是做陌生人得好。”

杜若搖頭:“我要做你男朋友。”

顧時欽歎了口氣:“別開玩笑了,我今天真的很累,你走吧。”

“十七,”杜若突然抓住顧時欽的手,“這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剛去美國的時候,我想我對你那麽好,你怎麽能……可是後來我越想越覺得,肯定是我誤會你了,是我……”

“你沒有誤會,”顧時欽抽出自己的手,“剛剛告訴你了,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相。”

杜若沒有生氣,我甚至不覺得他難過,他隻是笑了笑,又繼續說下去:“剛回國的時候我就想找你,但那個時候我什麽都不是,我怕你要的我給不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錢也有地位,如果這些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顧時欽看著杜若,眼中盡是心疼,開口卻是殘忍:“杜若,你賤不賤?”

我以為杜若聽到這話會發火,可是他沒有,他隻是直視著顧時欽,說:“我和自己較了一年勁兒,今天才有勇氣站在你麵前。來之前我想,如果四年前是誤會,我就求你原諒,每天膩在你身邊膩到你煩我都不走;如果不是誤會,那我以後就要對你更好,讓你眼裏隻裝得下我一個。”

好一段感人肺腑的話,老實講,我都要感動哭了。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倆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這段話聽下來,我覺得怎麽都是顧時欽錯了。既然錯的人是自己,這麽多年也放不下他,現在他還在自己麵前深情告白,天呐,傻子才會拒絕吧!

事實證明,顧時欽就是個傻子。

她說:“杜若,你值得最好的,但我不是。”

“我不要最好的,我隻要你。”

顧時欽微笑:“地球少了誰都會轉,你沒了我隻會變得更好。你看這四年,你不是越來越好嗎?我在你身邊,隻會拉你後腿。”

“如果我沒了你能行的話我何苦等四年。十七,我想的很清楚了,除了你誰都不行,我這輩子非你不可了。”

“哪怕我背叛了你你也能原諒?”

“……”其實他現在坐在這裏,何嚐不是答案?

顧時欽歎氣:“可是我不是非你不可。”

杜若盯著顧時欽說:“這四年,我是單身,你也是。”

“不是了,我剛剛答應做別人女朋友了。”顧時欽亦盯著杜若,“在你剖白之後。”

杜若的眼中閃過很多色彩,有疑惑有苦惱有欣喜有懊悔,最終全部化作濃濃的一抹不確定。他說:“你的意思是你答應我了嗎?”

顧時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有歧義:“不是。我是說在你這番話後,我決定做別人的女朋友了,就是今晚請我吃飯的那個。”

“你什麽意思?”

“意思是為了避免杜先生的騷擾,我隨便做誰的女朋友都可以。”

“顧時欽你……”杜若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看上去很是生氣。

顧時欽平靜地看向前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杜若又坐回沙發上:“你在騙我對嗎,四年前在騙我,現在也在騙我。告訴我,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要演一場戲來騙我?”

唉,怎麽說呢,我在洗手間都要淚流滿麵了。是的,從杜若開始深情,我就借口上廁所躲進了洗手間,避免二人的尷尬。但是,我這種八卦的人類,就算在洗手間,也會時刻留意外麵的動靜。其實我原本擔心這倆一會兒敘舊敘到**,那我說告辭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很尷尬;但是現在我比較擔心杜若的智商——這人是怎麽從刀子裏磕出糖來的?

果然,顧時欽的臉上帶上了憐憫。她說:“是你在騙你自己。”

不知道杜若臉上是什麽表情,他又“嗯”了一聲,接著說:“我今天就是來通知你我要追你的,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說完就要起身告辭:“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顧時欽沉默,送杜若離開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開口:“放過我吧。”說完不等杜若的回應,就將門一把拉開,示意杜若離開。

杜若看著顧時欽,眼中似有深淵,要將顧時欽裹挾進去。但是最終,杜若還是什麽都沒有說,離開了。

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已經從洗手間出來,正在收拾我的外賣打算拿出去丟掉。

——*——

顧時欽回來看到我的時候明顯嚇了一跳,她說:“你還在啊。”

我手上的動作更快了,說:“這就走。”

顧時欽點點頭,說:“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紅姐和陳姐。”

“好的,您放心。”

顧時欽又說:“這幾天要是拍攝結束得早,都幫我安排約會,另外和他說我歡迎他隨時來探班。”

我暗歎口氣,明白約會的對象隻能是那個富二代,答道:“知道了。”

顧時欽沒有再說話,隻是拿著高腳杯發呆。正當我打算離開的時候,顧時欽突然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過分?”

我抬起頭看向顧時欽,顧時欽接著說:“我對杜若說的話,是不是太殘忍了。”

我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隻是回答道:“您和杜先生之間的感情我不知道,不敢妄下結論。”

“我欠他的,總是我欠他的。”顧時欽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不和我說話也不看我,就這麽低著頭。

我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說話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其實我挺想問問顧時欽為什麽明明心裏有杜若,卻還是要拒絕得這麽幹脆。不過我知道這些問題問出來太不合適,甚至可能會惹惱我的老板,所以我選擇閉嘴。

可能過了三五分鍾,顧時欽又抬起頭,說:“你怎麽還沒走?”

我反應過來,一邊說“這就走”,一邊向門外走去。我出門的瞬間,看見顧時欽拿起酒瓶直接對著就往自己的嘴裏倒,心下歎了口氣。

——*——

我向垃圾桶走去,見垃圾桶旁邊站著一個抽煙的人,而垃圾桶上躺著不少煙頭。我裝作沒看見,將外賣塞進垃圾桶就要離開,卻被杜若叫住。

“簡素,”他說,“顧時欽在做什麽?”

“在喝酒。”我老實答道。

杜若猛地吸了一口煙,說:“她以前酒量很差的。”

我沒有說話,心道這二人不會彼此談過心後,都想找我探討一下吧?

杜若又問:“她以前,有沒有和你提過我?”

我想大喊:她睡著了念你的名字,生病了也是你的名字,她隻念你一個人的名字!

但是我不能。我隻是一個外人。感情的事情如何抉擇,終歸要看雙方。

於是我回答說:“杜先生,顧姐是我的老板,沒有老板的授意,這些我不能告訴您。”

杜若笑笑:“那就是提過。”

我想回應什麽,但不知能說什麽。

杜若又說:“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