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這條微博發出來直接導致三個後果。

第一,微博癱瘓了;第二,杜若的團隊要崩潰了;第三,我們也要崩潰了。

於是我們兩家的團隊在麵對媒體時又一次保持了一致——“藝人的私生活我們不了解”;而杜若和顧時欽麵對舉到臉上的話筒也保持了一致——裝作沒看見、沉默著走開,隻不過一個友善、一個疏離。

顧時欽這幾天的狀態很正常,正常到我覺得她不正常。因為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不論是拍戲或者休息時間,都與往常並無二致,甚至連片刻的分神都不曾有。

顧時欽有兩部手機,一部工作用,一部私人用。工作用那部手機大多在紅姐那裏保管,微博什麽的都由紅姐打理。

紅姐說以前顧時欽也時常在微博上分享生活點滴,後來因為和杜若的事情,有些人覺得是顧時欽劈腿,杜若傷心欲絕才選擇出國留學,顧時欽也就被網絡暴力過一段時間。自那之後,顧時欽索性徹底將賬號交給了紅姐。除去工作用途,紅姐有時也會從顧時欽的朋友圈搬運些東西上去,所以看上去這個賬號是由工作室和顧時欽共同打理的。

私人用的那部手機在我這裏。

顧時欽要做什麽就會管我或者紅姐要手機,這樣有些東西也不會發錯地方,雖然實際上顧時欽一個月都不見得在小號發一次微博的。加上她又是個孤兒,出道後和以前的同學的聯係少之又少,既無親人又無圈外的朋友,所以其實我並不是很理解顧時欽有什麽必要搞兩部手機。

在我得知顧時欽的私人手機中有一個私隱相冊和一個加密記事本之前,我是認為這樣做隻是她作為一個明星的形式的。

言歸正傳。

顧時欽很少用手機,不論是哪一部,她都很少用。以前如果因為什麽契機想到杜若,她可能會管我要來手機,然後不知道一個人抱著手機看什麽;這次她始終不曾打開手機,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所以我說顧時欽最近的狀態是正常到不正常。

我以為發生了這種事情,怎麽也得有人或關心或八卦來找顧時欽聊天,但是沒有。同劇組的沒有,甚至連她那些相熟的朋友也沒有。她的手機一直在我這裏,所以我很清楚,之前她還會和藍熙等相熟的朋友閑聊,但是杜若的微博發出來後,她的手機沒有收到一條消息。

一條都沒有。

盡管我知道背後議論老板很不好,但我還是和紅姐私下聊過這些。紅姐說顧時欽和杜若之間的恩恩怨怨恐怕隻有他們兩個才說得清,她隻是以一個過來人的眼睛看得出顧時欽現在的狀態是“死鴨子嘴硬”,接著歎了口氣,又說似乎不止於此。

我問紅姐顧時欽這麽多年都是獨來獨往嗎,紅姐聽出了我的潛台詞,先是解釋顧時欽的性子看著溫文爾雅,實際上想進她的心很難;接著又說你別看顧時欽整天笑著,又特別好說話,實際上她是不在乎那些,真讓她那倔脾氣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至於顧時欽在乎什麽,害,這還用我說嘛?

我又問紅姐說顧時欽失態的話,是什麽樣子。

紅姐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像鬼上身。”……

這話我沒得接。

於是話題到此就算結束了。

就是睡前紅姐又囑咐了我一句,說最近千萬別刺激顧時欽,她看得出來,顧時欽隻是在忍耐,她的心情絕對算不上美麗。

這話說出來沒幾天,就應驗了。

而真正叫顧時欽情緒爆發的導火索,是她早前便簽下的一個真人秀。

——*——

這日顧時欽下戲之後,陳姐把她叫到保姆車上談事。

原也不是什麽大事,隻是之前陳姐給顧時欽簽了個名叫《千古風華》的文化體驗式的戶外真人秀。顧時欽當時簽它是覺得這個真人秀以中國傳統文化為主題,由各時代留存的名畫為引入,這個想法很有新意也很有意義;而這個真人秀原定半個月後就要開始錄製首期,假什麽的陳姐也早幫她向劇組請好了。但是問題的關鍵在於當時簽約的幾個藝人,其中有一個因為吸|毒前兩天被捕了,這也是這幾天顧時欽和杜若在微博上的熱度降下去的一大原因。

出了這種事,節目組肯定需要替換藝人。

然而事情發生得突然,加上節目以文化為主題,要麽需要藝人有張弛有度的綜藝感,要麽需要一定的文化底蘊,否則很容易露怯;另外這個主題對觀眾的吸引力說實話是有限的,節目需要嘉賓自身的熱度帶來一些觀眾,是故想臨時聯係到有檔期有能力並且願意參加的知名藝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節目組本來也沒有抱希望,已經做好了找個新人替補的打算,誰知竟有兩個人主動聯係表示願意參加——一是節目組背後的大金主,顏明;二是影帝先生,杜·我不說你也知道·若。

陳姐找顧時欽就是為了告訴她,節目組最後決定二人都邀請,由原定的五位嘉賓變成六位。而這個決定,其實算是顏明做的。

顧時欽聽到消息後也很冷靜:“那就毀約吧。”

陳姐說:“祖宗,合同已經簽了。”

顧時欽言簡意賅:“賠錢。”

陳姐頓了三秒,繼而開始給顧時欽做思想工作。陳姐從參加這個節目對她日後的事業發展有什麽好處,講到拒絕節目會得罪什麽人,之後又會遇到多少阻礙,但顧時欽的態度很堅決,始終不為所動。

陳姐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時欽,說:“就為了杜若?”

“嗯。”

“那是你的夢,我說過很多遍了。”

“不是夢。”

“是是是,不是夢,是你撞邪了。”

“……不是。”

陳姐翻了個白眼:“就算都不是,那些確確實實都是你經曆過的,你就是個沒被孟婆灌了湯的奇葩又能如何呢?你告訴我事情過去幾百年了?一直糾結有意思嗎?”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陳姐打斷顧時欽的話,“再者說了,你那些夢發生在什麽時候?古代!封建王朝!現在是什麽時候?現代!新中國新社會!能做類比嗎!”

“……”

顧時欽歎了口氣:“或許你說的有道理,但這個節目我就是不錄。”

“顧時欽你動動腦子行嗎?”陳姐急的就差跳起來了,“你他媽前世害死了杜若,這輩子就會繼續害死他?他欠你多少條命啊是!”

“兩次陳姐,我害死他兩次,不能有第三次了。”

“有句話叫‘有一有二,不能有三有四’,你知道嗎?兩次了,頂天了,沒事了。”

顧時欽還是搖頭:“我不能冒險。”

“不是我就納了悶了,你覺得杜若是隻貓是嗎,九條命都得耗你身上?”

“……”

“顧時欽我承認你有的時候確實像個古人,但也麻煩你現實一點,你生活在現代,你在現代這個環境下生活了二十多年,並且適應得非常好。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帶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迷信的想法……真的,我都覺得搞笑,怎麽會有人執著於自己擁有前世的記憶,並且以此為根據,拒絕‘重蹈覆轍’。”

“陳姐,你不是我,這些事情你不能理解我明白,但最起碼請你尊重。”

“我怎麽沒有尊重你了顧時欽?”陳姐終於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你說說這麽多年我什麽時候沒有尊重過你,做什麽決定沒有問過你的意見!你現在和我這麽說話,你,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其實陳姐的話剛出口的時候,我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有些冰凍的;但等她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我著實沒有忍住,並且笑出了聲音。

好在我這一笑,車廂中的氣氛也平和了不少。

顧時欽說:“對不起陳姐,剛才的話我說得太重,沒有體諒你的心情,我道歉。”

“得了吧,”陳姐也笑,“你有多重色輕友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顧時欽微笑:“其實我也說不清楚究竟是夢,還是我真的沒喝孟婆湯。隻是……怎麽說……那些記憶都太過清晰,清晰到我隻能相信一切都是我的親身經曆。”

雖然我不想插嘴,但我還是沒忍住:“就是太清晰才不像是親曆的,要麽再美好的記憶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褪色的。”

顧時欽微愣,看著我和紅姐說:“你們也不信,是嗎?”

說實話,任誰告訴你她沒喝孟婆湯,帶著前世的記憶,你會相信嗎?反正我不會。

何況這個人還兩次的孟婆湯都沒喝。

如果她不是我boss的話,我大概能蹦出來一句“你咋不上天呢”。

看樣子,紅姐和我是同一個想法,所以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見我們不回答,顧時欽也沒有生氣,輕輕笑了笑就又轉過頭去。倒是陳姐看著我們做出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我立馬保證今天什麽都沒有聽到,我什麽都不知道——畢竟我是簽了保密協議的。

顧好我們,陳姐又對顧時欽說:“幹嘛不試試呢,你愛他他也愛你,錯過了多可惜。”

“試過了,可是結局……四年前,陳姐,你知道的。”

“也不能這麽說,”陳姐蹙眉,“那事怪不到你頭上,你也是受害者。”

顧時欽不說話,隻是搖頭。

陳姐歎了口氣,說:“我原本也沒想著能說服你。”

顧時欽微笑:“謝謝。”

陳姐說:“顏明來了,他在等你。”

——*——

晚上我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覺得很奇妙。

本來顧時欽的話我完全不信,但現在我卻覺得也許那確實就是真相。我說不清轉變的原因,可能是黑夜會讓人變得多愁善感,也會讓人變得莫名其妙;更可能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來,當初我曾說顧時欽演技很好,讓人看著就覺得她是苦主,是親身經曆過的,那時她說:“你又怎知我不是戲中人呢?”

是了,我又焉知她不是戲中人、夢中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