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畢，侍女們接過琵琶，扶著宇文婷起身，宇文婷唇角微揚，對著顧靈依的方向，緩緩至前，然後叩首而跪，行禮道：
“江東三郡主——參見北陽公主，公主貞麗福綿、德音孔昭。”
顧靈依彎起嘴角，直了直身子，手心緩緩抬起，示意宇文婷可以免禮。
“賜坐，便開宴吧，三郡主一路舟車勞頓了。”她微微頷首，循著禮節講話。
青雲閣的露天香榭園裏，流水宴便開始了，很多貴門女子都在竊竊私語這宇文婷不簡單。
宇文婷不動聲色的去打量坐在主位的小姑娘，饒是聽加嬤嬤講過北陽公主年紀小小，便花兒一般的模樣，但見了真人還是被驚豔到。
旁的不說，但說那雙星眸尤其動人，就如同斂盡了漫天星光，璀璨奪目如同最瑰麗的寶石。
宇文婷挑著時機，眉眼盈然一轉道：“素聞北陽公主天仙之姿，今日見了便覺得他們全然是胡說……”
顧靈依呆了呆，周圍突然就靜了下來。小趙也有點懵，她這是在挑釁嗎？
正寂靜著，宇文婷巧笑倩兮道：“今日一瞧公主，可不就是個小仙女嗎？出水如芙蓉，天然去雕飾。
此詩這是怕就是多年前的古人，特意為公主所做的呢。”
周圍瞬間反應過來，不由一笑，氣氛瞬間都輕鬆下來了。
顧靈依一被誇就心花怒放的不行，隻要有人誇她好看，她都特別開心，尤其是像這樣級別的美人誇，她更開心。
小趙心裏腹誹，真是心機，誇人就直接誇，還玩什麽套路？
“哈哈，”顧靈依心裏美的差點直接哈哈發笑，連忙道，“三郡主謬讚，不愧是江東第一才女，剛才的琵琶曲真是讓人如聽仙樂，引人入勝。”
宇文婷紅唇揚起，連忙接話謙虛道：“不敢當，徒有虛名罷了……”
話還沒說完，翁老拐著拐杖緩緩而至，微微彎身拜過顧靈依後，難得的和顏悅色道：
“方才就聽見琵琶仙樂，原來是三郡主到了，先前就見過三郡主的丹青，老夫心裏想著是何等才華的女子，丹青造詣如此不俗，今日得見，老夫可否倚老賣老，向郡主討個畫？”
宇文婷回頭看去，眉心微蹙，不知這突然闖進來的白胡子老頭兒是誰。
顧靈依知道翁老愛畫如癡，便起身道：“三郡主美名遠揚，連翁老博士都交口稱讚。”
宇文婷頓悟，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學富五車的翁老博士。
她連忙頷首，謙虛笑道：“不過晚輩拙作，竟得了翁老先生的青睞，想必是翁老先生鼓勵後生，但小女隨身並未帶畫，若是翁老先生有意指導後生，改日小女必當精心摩畫，獻於翁老。”
旁邊弟子們見翁老如此，便幫襯著道：“三郡主才情橫溢，何必等改日？不如就現場作畫，也好成了翁老的心願，也叫我等開開眼界。”
小趙皺眉，朝著說話的人冷冷瞪過去，冷漠開口道：“多嘴，這種地方也是你一個無名無份的弟子能開口說話的？”
氣氛瞬間就凝固了起來，這說話的弟子不是旁人，正是青雲閣的大弟子。
一下子就拂了兩個人的麵子，宇文婷朝小趙看過去，不辨喜怒。
顧靈依細眉顰起，異常懷疑小趙今日就是來砸場子的。
絞盡腦汁，顧靈依連忙緩解尷尬道：“趙丫頭素來喜歡和師兄拌嘴，今日可又與師兄鬧什麽脾氣了？你再這樣鬧小性子，師兄可就不讓著你了。”
這話當真是給足了各方麵子，小趙不再言語，幾個弟子又說了幾句客套話，終於把尷尬的氣氛扭轉了過來。
顧靈依歎息，真的是太討厭這樣的場合了。
處處要循規蹈矩，做足了客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弟子們拿來紙墨，宇文婷挽起衣袖，當場作畫。
顧靈依悄悄去問隨行婢女，道：“今日的接風宴到底是哪個女官策劃的？”
“回公主的話，可要奴婢回宮時去幫公主查查？”
顧靈依咬牙切齒，一副卑鄙小人的模樣道：“查，查到了也不用表明我到底是誰，直接扣她半年俸祿。”
“奴婢遵旨。”
哎，一會兒一定要去那自由自在的草場上打馬球，打的大汗淋漓才爽快。
一幅畫作完，翁老連連誇讚，但氣氛莫名就又冷了下去。
都怪小趙剛剛作妖，現在沒誰敢主動開口說話了。
但自然不能讓宇文婷和翁老在那尷尬，眾人紛紛望向顧靈依。
顧靈依有些委屈的嘟唇，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又不喜歡讀書，更不善言談，尤其是和不熟悉的人。
絞盡腦汁，顧靈依隻得坑坑吃吃道：“不愧是讓翁老都讚賞的江東第一才女，不僅琵琶了的，而且畫藝不凡，真是才比文君，貌若無鹽……”
這一個不僅而且用的就跟她上輩子小時候寫化學論文，為了湊字數還顯得比較高級句型，一通not only，but also胡亂編。
然而不知為何，氣氛突然就比剛剛更加僵硬了，不少貴門小姐們去瞅顧靈依，不知道她這話到底是蔑視還是旁的意思。
小趙眉心緊蹙，這“貌若無鹽”是她哪裏拚出來的四字成語？用的可真是驢頭不對馬嘴。
宇文婷的臉瞬間就青了，盯著顧靈依，差點當場發作。
要是知道這是個這麽尷尬異常的接風宴，顧靈依寧願中風都不去。
後來她十分無辜問小趙：“我說錯什麽話了嗎？怎麽我說完後，大家的表情都有點微妙呢？”
小趙聳肩，翹著二郎腿坐在石階上，道：“才比文君，貌若無鹽這兩個詞你哪裏找到的呀？”
“我自己湊出來的啊，卓文君和無鹽都是赫赫有名的大才女啊，有什麽不對的嗎？”
“那才女不一定長得好看呀，長得好看的也不一定是才女啊，無鹽是古時齊國的一位皇後，十分有才不錯，但是她奇醜無比，你說貌若無鹽，你是在諷刺啊還是在諷刺？”
顧靈依小臉兒呆滯，完了完了，她又翻車了。
“咦？你這日日也不見得比我多學了什麽東西？你怎麽知道呀？”
“哎，到底是比你多活了兩年的人，我以前還沒來長安時，在嶺北那邊，我後娘每次罵我，都說我貌若無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