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盎然的季節,長安的藍天下萬物興榮。
回到皇宮的第二天,一切都又回歸正軌去了。
顧靈依早晨路過福安街時,綿財花燦爛明媚的紅著,好像整條街都被霞光照耀著。
她讓馬車停下,特意伸到窗外揪了一朵小紅花,把玩許久後,把它夾在書裏。
想了想,顧靈依感歎她又要開始晝夜顛倒的生活了……
穿過福安街、香榭亭,那就是國子監了。
宇文徹登基時初設國子監,他跟顧靈依說過,設國子監最直接的目的就是讓朝廷裏承襲爵位或官職的酒囊飯袋們,不至於太酒囊飯袋。
國子監設立後,寒門學士才有那麽一絲可以擠進朝堂之上的機會。
顧靈依九歲的時候,也被送到國子監念書。
那時候,她極不情願,潑皮無賴的質問宇文徹道:“為什麽把我送到國子監念書?”
此前,她的功課學問一直都是宇文徹親自教習的……嗯對,費九牛二虎之力親自教習的。
然後宇文徹一副看破紅塵的表情,生無可戀的看著顧靈依道:“大概是為了朕能再多活幾年……”
雖說是為了多活幾年,但宇文徹也沒馬虎,為了讓顧靈依這廝有更好一點的環境,特意在國子監裏抽出恭良謙讓、文理優長的分設了一個青雲閣。
下旨讓學問淵博,眾人敬仰的五經博士翁老去教青雲閣弟子的功課。
時不時還親自臨駕,指點指點弟子學問。
一時間,青雲閣成了無論世家宗族還是寒門子弟擠破腦袋都想進去的地方。
於是乎,顧靈依就開始了她晝夜顛倒的學業生涯。
想來從她出宮那日,到今天回來,已經十四天沒有去青雲閣了。
果不其然,她一回去,頓時又成焦點,師兄師姐噓寒問暖,她挨個答複,宛如打了勝仗回來的將軍。
尤其是小趙,一看見她就跟蒼蠅見了屎、屎殼郎遇見糞似的,激動到掀桌子!
“哎呀呀!我的小顧啊!你可算回來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嘮嗑都找不到人!偷吃東西也沒人給我打掩護!你說到底誰賊缺德非冤枉你殺了簡首輔,去他娘的該死的狗玩意吧!幸好陛下查出來了,你不知道我天天盼你回來盼的日漸消瘦啊啊啊……”
顧靈依翻了個白眼,小趙大她兩歲,長安城裏出了名的紈絝大小姐,大字不識一個,能來青雲閣純屬意外。
至於她們倆為啥互稱小顧、小趙,這還要從第一次見麵說起。
話說那一天陽光明媚、晴空萬裏,青雲閣第一日開始講經授道。
小趙猥猥瑣瑣捧書進來,顧靈依人模狗樣端坐案前,翁老一開講,兩人那是眼花繚亂,直入夢鄉。
就憑著臭味相投,第一天就打的火熱,看戲文、看話本,從香料裙子聊到糕點小吃。
聊著聊著兩人開始自我介紹,顧靈依九歲時才把自己的名字練的不似鬼畫符。
於是她狗爪一揮,把名字寫給小趙看。
偏偏這紈絝小姐大字不識一個,就隻認識顧字,想了想,就親切又不失尷尬的稱呼她小顧。
顧靈依幹笑笑,又去問小趙,小趙就也把自己的名字寫下來給她看,可巧的是顧靈依也隻認識趙字,於是顧靈依也隻能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稱呼她為小趙。
看見趙紈絝這哈巴狗的小模樣,顧靈依感歎道:“莫提了,總有奸佞臣想害我這個正義的化身,這都是命啊……”
小趙心裏呸了她一口,拉著顧靈依坐下,砸吧砸吧嘴,奸笑著問:“嘿嘿,小顧啊你說你曆險歸來,陛下今天會來看你麽?”
“嗬嗬,”顧靈依把她那小九九看的透透的,直接道,“滾,別打我哥的注意,小心你狗頭。”
小趙一巴掌拍過去,表情猙獰道:“我進宮當你嫂子陪你玩不好麽?”
顧靈依一拳打回去,翻了個白眼道:“睡吧睡吧,夢裏啥都有……”
“我呸!”小趙拿書擋著臉,側頭對顧靈依說,“你別不信,陛下絕對中意我。”
顧靈依一聽,眉開眼笑道:“你哪來的自信?”
“你想啊,當年陛下設立青雲閣,雖說我也知道陛下挑我進來是權宜之計,但你想啊,那麽多名門望族的小姐,陛下為何獨挑中了我?”
顧靈依挑眉,撇嘴撇到抽筋。
當年其實是這麽個情況,宇文徹害怕眾人因此議論顧靈依,就打算另挑一個女孩去青雲閣。
南棹出主意說挑趙家的大小姐,因為她最紈絝,而且大字不識一個,去了還能給顧靈依墊底……
唉,果然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人紈絝坐吃山空,有人竟靠紈絝發了家。
“我說你能不能睡醒了再跟我說話?”顧靈依把她拍過去,雙手捂著心口,仰頭道,“我一直覺得能當我嫂嫂的人,應該是孟姐姐呢……嘿嘿!”
小趙撅嘴,冷了臉色,道:“北陽公主,咱們絕交吧。”
“哦?”顧靈依嘟唇,道,“今天那麽早就到了絕交的時間了?”
小趙把書墊在桌子上,哭唧唧道:“我要睡了,夢裏去見陛下……”
“喂喂喂,翁老才剛開始講,你好歹聽兩句啊,”顧靈依用指頭去戳她,腮幫子鼓著道,“否則直接睡怎麽睡的著?離午時還有兩個時辰呢!”
小趙不耐煩的拍開她的手,閉著眼道:“放心吧,我睡功了得。”
顧靈依無奈聳肩,正巧翁老把目光投過了,她立刻正襟危坐。
過了一會兒,她裝作彎腰撿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塊雪花酥塞進嘴裏,然後拿書擋著唇,大嚼起來。
果不其然,吃飽喝足後,隻消聽了經文一刻鍾,顧靈依就趴在桌子睡的死沉死沉。
睡著之前,她就已經尋思著今天中午去縱春樓找孟姐姐,一起吃肉沫燒春筍,晚上熬夜把她喜歡看的書看完。
所謂晝夜顛倒,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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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沙漠漠,遠天烈日炎炎,而空氣中卻大團大團的翻騰著冷氣,沒來過邊疆的人絕對想象不到如此異常的天。
柔然人吃了敗仗,不敢輕易猖狂。
北朝的士兵們多日來第一次吃飽喝足,又打了勝仗,圍著篝火鬧的沸反盈天。
霍三十靠在樹上,掐了朵邊疆常見的粉色野花繞在指尖上輕嗅。
那邊的士兵們一起給他敬酒,跪下感激道:“將軍仁義!您答應我們的糧草真的回來了……”
天上烈陽冷清,霍三十勾唇一笑,把粉色小花拋出去,道:“你們應該謝謝我在歌樂山遇見的一位……貴人。”
旁邊的副將立即意會,皺著眉疑惑道:“將軍怎麽知道一定就是那小女孩?”
霍三十聳肩,挑眉道:“除了她,亦無旁人,哪有富商會心甘情願捐糧?聽聞也有糧食運到歌樂山振濟呢。”
副將正欲再說些什麽,一兵卒快步流星道霍三十身旁,壓低了嗓子道:
“將軍,裏麵那人醒了,正發狂似的對您咒罵不止呢。”
陰暗的地坑裏,鼠蟻橫生,霍三十下去的時候,古將軍已經罵的嗓子嘶啞了。
那人癱在地上,身上鮮血淋漓,猶如一條被鎖鏈捆綁著瀕死的魚。
霍三十抱著胳膊走上前去,伸腳踢了踢他,冷笑一聲道:“怎麽昔日威風淩淩的古將軍現在連罵人都罵不動了?”
古將軍動了動,帶著鎖鏈碎碎作響,他強忍著疼,咬牙切齒道:“你這該死的軍奴!你竟敢加害老子,本將軍是陛下欽封的振疆大元帥,你怎麽敢……”
霍三十負手而立,諷刺一笑,把靴子踩到古將軍臉上,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接著,他譏笑道:“我告訴你,沒了你軍隊照樣打了勝仗,柔然軍連連敗退,陛下已經收到捷報,北朝需要的隻是能打勝仗的將軍,不絕對是你古將軍……”
被踩在臉上的人勃然大怒,拚死掙紮卻連霍三十的衣角都碰不到。
霍三十下頜微抬,津津有味的欣賞著瀕死魷魚的掙紮。
他緩緩低下了頭,笑的冷漠邪氣道:“不把軍奴當人看,最後還不是落在軍奴手裏?”
“我呸!”古將軍額上青筋暴跳,猛地朝他啐了一口,飲恨道,“一日為奴,終身下賤。”
霍三十愣了愣,繼而笑的風流不羈,他伸開了腳,轉身猛地把一旁副將的劍抽了出來!
隻聽“噗嗤”一聲,利刃直插喉嚨!鮮血瞬間四濺噴湧!
古將軍四肢猛地瞪直,死不瞑目。
霍三十勾唇,眼眸裏淬著冷意,吩咐道:“擬一份加急的軍報——古將軍重病已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