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受傷了,暖暖難辭其咎。她還沒等林岸開口就說是自己不小心和師姐發生肢體衝突的,阿遼被經紀人拉走了,不然的話絕對不會縱容她胡說八道。
林岸沒有說什麽,他在生氣,他知道暖暖脾氣不好,但是沒想到她也會如此不講理:不僅找上門和師姐爭執,而把師姐新做的模型也摔壞了。
“妹妹,你這聲抱歉還是對師姐說吧。”
林岸一想到師姐被那些木片劃出傷痕的胳膊就十分愧疚,因為他覺得暖暖犯下的錯和自己的別無二致。
暖暖進去了。林曰和林岸留在走廊上。
“這個刀劍無眼,是吧,再說你知道,脈脈不是那種毀壞別人心血的人,建築模型被壓壞誰也沒有料到。是吧,對吧,誰也沒想到這個意外。”
“她們發生衝突的導火線是妹妹故意弄壞了師姐即將拿去參加比賽的模型。被師姐壓壞的那個是我的,我的模型被妹妹弄壞我會指責她嗎?”
林岸怒發衝冠。
“那也是無心之過,你別因為一個外人,對自己的女朋友大呼小叫的行嗎?”
“我大呼小叫了嗎?我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你這種冷暴力更有殺傷力。”林岸拍著林岸的肩膀:“你就別生氣了,脈脈已經去給你的師姐道歉了,你這大義滅親的表情該撤下了。”
“她就是被你們這些人慣壞的。”林岸說。“做錯事,就要負責人,你粉飾太平,對她沒有半分好處,隻會讓她誤入歧途。”
林岸橫眉冷對,林曰無法強顏歡笑。“剛才脈脈已經說過了,她是不小心,並不是故意挑釁的,你怎麽還沒完沒了上綱上線了?你還好意思說她是被我們慣壞的,你作為男朋友怎麽在這樣關鍵的時候不維護她,隻數落她?你帶別的女孩子包紮傷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女朋友的膝蓋上摔了一大塊淤青?她怕你分心,不說,自己在那裏偷偷地揉腿。你要是稍微關心一下她,怎麽可能會意識不到她走路有點別扭?你到現在為止還是覺得她是故意找你的好師姐單打獨鬥的,我問你她要是真的去宣戰,買兩杯飲料幹什麽?不過是去找你,然後碰巧遇到你的師姐了。”
“我對她說過我不在工作室。”
“看看,你還是這種嘴臉。你不在她就不能早點去,然後給你一個驚喜嗎?林岸,你要是還是這副德行,我——”
“你想幹什麽?卷土重來?”
“我什麽都不想幹!”林曰情急之下本想說我就把脈脈給搶回來,“我就對你十分失望了。”
“老二,我這幾天心情不太好。做事和說話都不經過深思熟慮,你就包涵吧。”
林岸突然覺得林曰所說的話是有道理的,自己雖然沒說暖暖什麽,但是就是這種沉默,對她已經是一種極大的責備了。他決定和暖暖好好聊聊,其實他和師姐真的沒有什麽,隻不過是因為暖暖一直對自己說過生日要壽星準備禮物,她還說因為每個人都喜歡收禮物的——和性別和年齡沒有關係。所以林岸打算破天荒送一個禮物給林曰,但是他又不知道送什麽,同時也不想暖暖為他挑——哪有帶著女朋友給自己情敵選禮物的說法,於是他就問師姐有什麽提議,師姐正好要去商場,兩個人就結伴而行一起去看看。這根本就沒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而且他覺得師姐是有男朋友的,十分優秀,對自己並沒有超出友誼的情緒,他對師姐,那就更加無需贅言,他的整顆心從裏到外隻有一個人的名字和身影,是裝不下其他人的。
暖暖回孫英家了,冷鞘把林岸拒之門外。
“什麽意思?”
“你自己幹的好事自己清楚。”
冷鞘已經被阿遼洗腦了,她打電話給冷鞘:你姐要是回家,千萬不要讓她再去蘇家。林岸今天太過分了,當著眾目睽睽之下把暖暖撇在一邊去扶別的女孩,你說他可惡不?這還沒完,那表情,全是怒氣,可能要喋喋不休地對暖暖說一通。喋喋不休這個詞沒用錯吧,形容一個人碎嘴?
“是不是阿遼有對你說了什麽?”林岸猜到了。
這個女人可真是會無事生非。林岸無奈地搖搖頭。
“這你就不用管了。阿遼姐再不好也不會一心向著旁人。走吧你。想負荊請罪的話等明天。”
“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對你姐姐說。”
“少來這一套。她腿上的傷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知道的,我姐姐說她有仇必報那還是有虛張聲勢的成分,但是我冷鞘言出必行。”
“讓開。”林岸不耐煩。
“這不是你蘇家,你還別給我發號施令。我媽睡了,最好別把她吵醒。”
林岸不想驚起孫英,放低聲音:”冷鞘,你是一直支持我的,現在怎麽被別人的三言兩語蠱惑了,就來給我使絆子呢?我今天是不知道你姐姐受傷,我要是知道,我——你想想看我是那種人嗎?“
“我不想你是那種人。但萬一你是呢?”
冷鞘和林岸一直是挺鐵的,所以也不想過多為難他:“要上樓也行,別說惹我姐姐不開心的話。她在樓上學習呢。”
“她這麽晚了還在學習?”
”她很努力的好不好。每個星期她隻回你家一天,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當然不學習,但是其實她回到自己家是十分努力,還得把你耽誤的一晚補上來。你知不知道她現在的壓力特別大,考清華不僅是為了彌補高考的遺憾,更是為了你。“
“她就算考不上清華,在我心裏也十分優秀,無人可比。”林岸說。
“但是她本來就是一個心高氣傲的人。而且,我們清華也不知道出了什麽歪風,說隻要去隔壁北林找女朋友的,都是屌絲。可在我看來,咱們學校的女生,沒一個能比上我姐姐的。”
“君子所見略同。”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算是解除敵意了。
暖暖在打電話,是阿遼,所以她都沒有察覺林岸的腳步聲。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要死嗎?”
阿遼的意思是暖暖別把自己的身體熬壞了。
“你不也是嗎?”暖暖說。
“剛收工。我都困到不想卸妝直接倒頭就睡。”
“那我不和你說話了,你看你累成這死狗樣。”
“不嘛!今天急匆匆走了,害得你一個人獨自麵對你家唐僧,我心裏難受著呢。”
“假客氣什麽!你有工作,必須得走;再說了,你在那裏可能還會火上澆油。”
“也是,就林岸對我的敵意,肯定想把我給吞了,連骨頭都不吐。”
“才不會呢。我罩著你。我對你說,我已經對他說過,是我起的衝突,你不要再去對他說旁的了。”
“憑什麽!是我把那女的的建築模型打翻的,然後是她先推我的,你明明是勸架的好不好。”
“我哪裏是勸架的,我怕你穿高跟鞋抵不過虎背熊腰的她,才擋在她麵前的。我當時差一點要動手,真的,特別怕我自己會忍不住。幸虧被不小心摔倒了,不然就很可能是我們兩個以多欺少了。”
虎背熊腰?真有你的!
“什麽不小心啊!你要是不摔倒,那就是我摔倒,她就是有意為之。我把她的模型碰壞才是不小心的好不好!誰知道那是她的,放在林岸的桌子上,然後還不結實,一碰就變形了!氣人。還說我沒教養,好啊,那我就把它掀掉,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娘娘,咱別氣了好不,自己的作品都是很愛惜的啊。就像別人把你的歌唱變味你還不開心呢,別人改我的文章中的用詞我也不開心。不都一樣嗎,就別生氣了。”
“一樣個屁,不生氣個屁,我氣得都不困了。還有啊,誰讓你背鍋的,是老娘幹的又怎樣,我就不相信林岸還能怎的我?”
“他敢,我把他踹死。”
“你說說你逞英雄做好漢,是不是讓綠茶坐收漁翁之利?你讓你自己受委屈幹什麽,還是為了我!你煩死人。”阿遼覺得十分愧疚。
“我不為你受委屈難不成還為別人受委屈?美的他。其實也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你和林岸之間產生更多的不愉快,你看,你是我最好的閨蜜,他是我最喜歡的人,你們倆個人卻水火不容,不是讓我難受嗎?”
阿遼被暖暖這麽一提醒才發現自己是該反思了——她和林岸互相看對方不爽,不就是讓中間的暖暖委屈嗎?
“好了,還賣慘去了,我以後——老娘以後,以後就照你的話,和他和平共處。行了吧?滿意了吧?”
“達到愛屋及烏的境界我才滿意呢。好啦,你快點休息,我多占用你一分鍾你就少一分鍾睡眠。”
暖暖打電話喜歡開免提,所以她和阿遼之間的對話都被站在門外的林岸聽見了,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應不應該敲門。
他猜暖暖一定對他今天的表現失望至極,現在他出現,不就是往槍口上撞。
可是畏葸不前,那更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
“哥哥?”暖暖想出來倒杯牛奶,發現林岸就在門外站著。
“我想來看看你。”林岸說。
“我身體安康,也沒有什麽好看的。”
暖暖想到倆人之間是有矛盾的,將臉拉下來。“你師姐,還好吧?”
暖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問了這麽愚蠢的一個問題。
不就是受了一點皮外傷,年紀輕輕沒關係的,再說了她好不好關我什麽事情,關我男朋友什麽事情。
“收回!”
“啊?”林岸沒明白這個劇情的反轉。
“我是說你不用對我說說你師姐的情況了。”
“本來就沒打算告訴你,我們是一對,為什麽要談別人的女朋友。”
“她不是別人的女朋友,是單身。單身可撩的單身。”暖暖突然覺得氣不打一出來。她一生氣就喜歡扣手指甲,一用力摳多了,弄到皮肉了。
“嘶!”
有點痛,她下意識唏噓了一聲。
“都說了,以後用指甲鉗,不要手動。說過一百次了,就沒聽過一回。”林岸說。
“我沒有這麽嬌弱,也沒有這麽嬌慣。”暖暖竄到被窩裏,“太晚了,晚安。”
“不晚安。”林岸走到暖暖的床畔。
“那你自便,我閉眼了。”
暖暖關了燈,臥室裏瞬間充盈燭光營造的夜色與安謐。
“你要是敢閉眼,我就親你。“林岸說。
暖暖從被窩裏跳出來,“你還是林岸嗎?這麽流氓這麽恬不知恥是從哪偷師的?”
“近在眼前。”
林岸看到暖暖頭發淩亂得猶如雞窩,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他之前從來不會這種模式的笑,但是和暖暖呆在一起久了,倒是自然而然學會了。
“你笑的樣子好蠢啊!”暖暖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倆個人還沒道歉,就因為“哈哈大笑”冰釋前嫌了。
林岸想看看暖暖的腿,但是她死活不願意,“非禮勿視。老色狼,動手動腳的。“林岸剛想捋她的褲管,暖暖就迅猛地給了他手一巴掌。
“你這小姑娘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打人的時候怎麽像楚霸王一樣。”林岸的手背都紅了。
“促進血液循環。”
暖暖心裏心疼的,但是還是嘴硬。哼,男孩子不能慣他。
“其實我今天過來是想對你說三件事。”林岸說。
“好吧,三句話概括。每句話不許超過十五個字。”
這是一般三行詩征文的標準。
“師姐,不過亦師亦友;
今天,是我不夠溫柔;
阿遼,以後笑泯恩仇。”
林岸想了十秒,終於濃縮成這三句話。
“還挺押韻的。“暖暖開心笑了,”其實隻要第三條就好。我本來就沒覺得你和師姐真有什麽貓膩;然後今天的事也我確實是有很大責任,沒打算推諉,我知道你的,你這個人就是太正直了,這是好事,雖然有時候讓人不痛快。話說娶雞隨雞娶狗隨狗,我也就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了。”
暖暖拉林岸到書桌旁:“你看,我做的筆記。是不是井井有條?”
“龍門石窟?華表柱?”林岸看著上麵紅紅綠綠的字不明所以。
“你不喜歡文學也喜歡不了文學,但是我可以去了解建築啊,反正我不討厭的,而且建築中也是有文學的影子的。這樣以後我們除了吃喝玩樂,也是有話聊的。我是不是很聰慧?”
“聰慧。”林岸心裏覺得酸酸的,手掌落在《設計心理學》的扉頁上。他忍不住擁抱暖暖,“妹妹,夜色中的你真美。”
“胡說八道!”暖暖踮起腳還是不能將頭擱在林岸的肩膀上,“日光下的我也不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