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並非像暖暖所想的那樣度日如年,因為,她在賺錢。對暖暖而言,隻要能有鈔票提現,天天都是過年。尤其是賺這種動動腦子和嘴皮子就能日進鬥金的錢——嘖嘖嘖,連做夢都能笑岔氣。

還記得大雷嗎?以及其餘五位的“金鏈條”兄弟?

他們一夥可不是流氓混混團體,隻不過是看起來吊兒郎當但相當重情重義的失戀者聯盟。

自從大雷聽了暖暖的建議,穀懷柔對他的態度判若兩人,於是眾位兄弟也來找暖暖為他們的的愛情之路指點迷津——暖暖自然不能推辭,畢竟一起叫過板喝過酒(雖然她喝的是酸奶)。但是沒想到的是,暖暖的點撥真的發生了效力——甚至有一個已經抱得美人歸,其他的雖然還在跋涉,但是幾乎都過了崎嶇區。

“你竟然是個談情說愛的天才。”

大雷的誇讚絕對是肺腑之言,但是聽起來,總覺得像是為林曰量身打造的。

暖暖覺得自己還是虛懷若穀一點得好:“紙上談兵而已,真的讓我上陣殺敵,也許就不會這樣決勝千裏了。”

“大哥說話,必帶成語。”暖暖現在已經被尊稱為“大哥”了。

大家都笑了:“當時要是知道你是文化人,才不會文鬥,更不該傻不拉幾和你在嘴皮子上較勁,這不是找虐的嗎?”

“聽你這意思,我看起來,是不像個文化人是吧?你說我哪不像了?”

“哪都不像,人家文化人是一肚子墨水,你是一肚子壞水。”

林畔又來呈口舌之快。

壞水你又能奈我何?暖暖蔑視他。

“怎麽不賺錢了現在,又幹起愛情導師的營生了?我對你們說,千萬別信她鬼話,信她還不如信鬼,她的話比鬼話還鬼。”

林畔早已和這群人打成一片了,這些紈絝子弟,交朋友還是很投緣的。

“你剛剛說啥?”

暖暖頭腦中的燈泡又閃出鈔票的光芒。

大雷那群人說:“他說你鬼話連篇。”

“鬼話就鬼話,能賺錢就行。”

暖暖看著不明所以的眾人,感歎道:“我冷暖真是個賺錢的天才!”

於是,他們的事業轟轟烈烈拉開了序幕:大雷他們社交寬人脈廣,所以負責尋找與介紹客戶——那些愛情受挫一籌莫展的失戀失意男女;暖暖呢,就負責收集信息,進行分析,找到症結,最後製定解決問題的方案,幫他們追遙不可及的心上人。

暖暖的生意在寒假裏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雖然未必能百發百中,但是至少,能給茫然無措的他們一根稻草,讓他們感覺並不是孤軍作戰,而是勝利在望。

那些被愛而難得的人就如身處對岸,同落魄的人之間隔著一條湍急的河流,而暖暖就是中間的擺渡人。

區區一個寒假,這擺渡人就掙了四萬,這其中還有免費服務的,不然就不止這個數了。

大雷他們雖然不在乎那點微乎其微的分成,但是最後還是欣然接受了——暖暖永遠能用那張嘴賦予事物非凡的意義,讓人心悅誠服,難以抗拒:

“這錢,是你們用貨真價實又合法合情合理的勞動換來的,為什麽不要?不覺得著些鈔票的聲音比你們大款爸媽卡裏的更加清脆響亮嗎!聽聽,美妙。再說了,這是做好事的報酬,這是見證,我們的行為幫了別人的大忙,難道不應該驕傲嗎?拿著父母的錢,請你喜歡的人吃喝玩樂,那是王子;拿自己的錢呢?那是男人。你們喜歡當王子還是男人,隨便選的。”

她都這麽雄辯了,眾人還怎麽推辭?

不過大家整天和暖暖混,也變得狡猾了。他們把錢點了一遍又塞到暖暖手中:“這是我們的愛情谘詢費,多餘的,就當是遲遲沒繳費的利息。”

“這一個個的,現在都青出於藍了是吧?想的美!”暖暖把錢推到一邊。

“給錢是最容易的報答,我的野心大著呢!我要你們欠我人情,人情可不好還。我是不是很聰明?”

“聰明!”大家隻好把錢都塞進口袋裏,“比鬼還聰明。”

又是林畔這混蛋,你們學他幹什麽!

暖暖忍俊不禁,“胡說,鬼都沒資格和我比試。”

林畔很好奇暖暖為什麽不收下他們的心意,反正他們也不缺錢。“你才不可能讓他們還人情呢!”

“都當了朋友了,就不能再談賺錢,我可是個有原則的生意人。最好是先賺錢,然後再當朋友,這樣就兩全其美啦!”暖暖很滿意自己的分析。

“看你的生意經,看來是窮盡一生也賺不到五百億了。”林畔大笑。

“不能揣五百億的支票,揣五百億的夢想也不錯啊。總之是五百億,這足夠當重量級的人物了。”

“就你能言善辯,怎麽不說揣五百億的氧氣分子呢?這個目標很容易。”

林曰又抱著書來了,他現在恨不得紮根在蘇家,每天和暖暖一起看書寫字,出門呢也就是去探索北京城的各色美食風景,揚言等完善了自己,就一舉拿下他的月裏嫦娥。

“倒是想,但是氧氣是屬於鼻子和肺的,手不敢造次。”

暖暖話剛說完,就被林曰拉到書桌前坐好,“看書,這個寒假都快收尾了,書才看了五分之一,要不是你整天忙著賺錢,我們年前就搞定了。”

“也是,還是看書最愜意。”暖暖把林曰手中的書接過,“你在哪找到這個版本的?”暖暖不敢相信,此刻自己手中的書,正是她2008年無意中看到的那個版本——《喂,有人在嗎》。

Is Anybody There?

“看你開心的,就是剛巧在舊書店看到的,這難道比你掙一萬塊錢還開心?”

林曰見暖暖踮起腳,不斷重複書的名字,覺得這半天的奔波也值了。

“有錢了就不喜歡錢了,有書的話恰恰相反。”

但是林畔提醒她,他們說好了去水立方遊泳的。

“你剛剛不是說一筠回來了嗎?他不是說要過來,陪你一起去?”

一筠為了追平安不遠千裏跑到了南寧,而且一住就是一個寒假。當時平安放假了,作為高中生的他還在上課,但是他為了送平安回家,不知用什麽方式買到了一張去南寧的火車票——要知道當時還是春運,一票難求。一筠把平安送到家就坐飛機趕回來繼續上課,但是一放假,就又麻利地飛到了南寧,還說什麽: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他早就想來看看這是不是浪得虛名——但是他的話明顯漏洞百出,南寧既不是桂林的,更不是陽朔的,他一直待在南寧,待在平安家鄉的縣城哪裏都沒去,估計把那一帶的水村山郭都看盡了。

“他不是來找我的,是來看你的。”

“我?”

“這小子已經鬼迷心竅了。你那個同學看起來木木訥訥的,他那麽高傲自大的人怎麽就對她一往情深呢?”

“喜歡一個人哪裏能顧及這麽多,思考都來不及。再說,我的平安就是看起來不太聰明,但是她智商很高,隻是在藏巧罷了。”

“她應該還是一個不錯的女生,不然一筠不至於那麽神魂顛倒。看起來還是挺可愛的,不像你,身上不是毒舌,就是暴力。“

“該反省的是你吧,這麽長時間,怎麽沒看見你在秦桑身上下功夫?別指望好姑娘會在原地等你。你看看林曰,為了人家的心上人廢寢忘食,恨不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看看一筠,為了人家的心上人不遠千山萬水的艱辛。估計到最後,第二個打光棍的就是你。”

“第一個呢?”

“你說呢?”

門開了,說曹操曹操到。

林岸說過倆天要參加酒會,夏紅百分之九十是要暖暖出席,讓她做好心裏準備。

暖暖還沒來得及問話,他就頭也不回地回畫室了。不知道他為什麽每天悶悶不樂的。她問林曰,林曰搖頭,問林畔,林畔不知。

暖暖死也不會想到答案就在自己身上。她每天為別人的愛情開動腦筋運籌帷幄,卻渾然不知身邊的人對她的思慕。而且這種思慕幾乎要讓林岸孤獨的心千瘡百孔。她和一群來曆不明的男人稱兄道弟做生意,和林畔耳鬢廝磨,和林曰朝夕相對,但是同自己,隔著一條銀河的距離。

這就是林岸無精打采的原因。

妹妹,你聰明絕頂,為什麽看不明白,身邊的人都在你的身上費心思,你為什麽要同他們廝混在一起,卻察覺不到我因此受到的奴役?

林岸不知道多少次想把暖暖拉近自己的畫室,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他內心深處的愛意,他甚至想粗暴地把她鎖在自己的懷裏,不讓她再和林岸說一句話。

暖暖那顆明亮的心,隻要稍微向林岸靠近,就能輕易地治療他心裏的陰冷與疾病:孤獨,冷漠,掙紮。可是她總是若即若離,所以,周而複始,林岸注定要忍受痛的侵蝕。

正如林岸曾經所總結,暖暖不動聲色,但是卻集中而有力地在他的心裏攻城略地。現在他已經不在乎江山失守,悲哀的是——別人也心甘情願貢獻土地與城池。

每當看到窗外的月亮,林岸就想跑到暖暖的床頭,輕輕地告訴她,趴在她小巧玲瓏的耳朵上,告訴暖暖:他是,真的,非常地,喜歡她。

月亮,月亮,真是可笑——你以為遙遙相對的是月亮嗎?

那是徹骨的孤獨和陌生。

說到底,還是自作孽!林岸知道這一切都不關暖暖的事,是他桎梏太多。他先是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現在是不敢麵對自己的感情,而暖暖一無所知,所以她對他漠然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自己所表現出的態度就是漠然。

可是林岸能怎麽辦呢?唯有冷漠能掩護動情。雖然他知道,世界上有兩樣東西是藏不住隱不了的,咳嗽與愛情。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呢?能藏多久藏多久,有時候感冒不是不藥而愈的嗎?

林岸抱著這樣的僥幸。

愛她他痛苦,這確鑿無疑,因為他正在經曆,可是,不愛暖暖,自己就會真的開心嗎?林岸多次詰問自己。

畫室的門雖然鎖了,但林岸依然隱隱綽綽聽到暖暖的聲音。聽到她的笑聲,他的心就得到了治療,但是意識到這笑聲,不是因他而生,不是對他而發,他的心就像被什麽要命的東西扼住。

這樣的感覺,就像你坐在爐邊取暖,可是猙獰的火舌突然跳出,一下子拉扯出你的內髒。

你說痛不痛?

妹妹,你做別人的愛情導師,卻讓我在星際間迷航。妹妹——

你為什麽要是我妹妹呢?

林岸盯著暖暖的眼睛,她的鼻梁,唇峰,下巴,耳廓,以及她無與倫比的鎖骨。他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暖暖沒有反抗。

可是不反抗的暖暖終究不是林畔要的那個人——他可以在圖紙上盜版成千上萬張暖暖,但是真正的暖暖隻有一個。而萬裏挑一的那個貨真價實的暖暖偏偏在天邊。

林岸感覺自己想吞噬掉暖暖——每當他看不見她,他總是產生這樣罪惡的念頭。可是一站在她麵前,坎坷的心就找到了坦途,所有的欲念都**然無存,目力所及心之所向隻剩她的笑容。

除夕之夜一家五口去看煙火,林岸就站在暖暖背後,他看著她,不動聲色地凝望著她的後背,人群是何等的喧囂,世界卻靜得離奇。他多想一切都停留在那一刻,或者是十二月份的初雪之夜——她穿著白睡衣趴在玻璃上聽雪落的聲音,食指點唇讓他們保持安靜。

這個世界對林岸來說本為鋼鐵森林和冷漠荒原,但是暖暖的存在為他營造了蓬萊仙境與世外桃源,同時也讓他感受到了阿鼻地獄的折磨。愛情的路上鳥語花香,但是花香鳥語對林岸隻做一瞬間的停留,其餘的時間,荊棘叢生。

林岸盯著他眼前的畫,上麵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她對林岸的痛苦無動於衷,保持著笑容。

“或許不愛你就不會痛苦,可要是將你從我的生命中抽離,遺留下的軀體,不過也是剩餘物。”林岸對畫上的暖暖說。

“妹妹,真想做同你在雪地裏奔跑的那個人。”

暖暖仍然無言,但是林岸還是自言自語。

不然,他埋在心裏的話該對誰言說?

暖暖曾在那個雪夜說過——我好想在雪地裏奔跑,一個或兩個人,都最好不過。

於是兄弟三個就陪她頂著寒風奔跑起來。

當時暖暖穿著林岸的紅色羽絨服,在雪地裏,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天使。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深深印在林岸的心中,像一顆顆種子,逐漸成長為參天大樹。

突然——

不知道是否是畫像受到了感動,“哥哥。”畫上的女孩竟然動了動嘴唇,發出了和暖暖一樣清脆如山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