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女孩子是天生沒有動手天賦的,準確地說她們太膽小了,明明是那麽簡單的幾個步驟,手卻哆哆嗦嗦,怪不得毀了那麽多瓶酒瓶呢!
林畔得意地想。而作為男孩子的他呢?簡直手到擒來。他看著自己的傑作沾沾自喜,暗自嘲笑暖暖膽小如鼠的樣子。
將浸潤的酒精的麻繩纏在瓶酒瓶身,然後點燃麻繩,充分燃燒後,迅速將酒瓶放在水中淬火——簡單!林畔做上癮了,一連做了一個陣列的啤酒瓶玻璃罩。
大家都保持沉默,隻有淬火時滋滋的聲音此起彼伏。很快桌子就被瓶子排布滿了,再不開口就真的太枯寂了。
蘇江南動了嘴唇:“這麽多,可以拿去開店了。”
暖暖心裏不服氣,所以一直在聚精會神地做玻璃罩,這才發現早就供大於求了。
啤酒瓶錯落有致,落地窗方向遊移過來的夕光在墨綠色的玻璃表麵錯彩鏤金,營造出一種華麗的美感,而這種美感卻給人轉瞬即逝的質感。墨綠色的,光,讓人不由自主想牢牢抓住。
“好看。”暖暖不由喜上眉梢,“我們簡直太棒了。”
還不都是我的汗馬功勞!林畔看到暖暖讚歎不已的樣子,心裏也美滋滋的,不過還是假裝嗤之以鼻:“這有什麽好看的,大驚小怪的。又不是羅浮宮。”
“俗。”
暖暖短短一個字,就把林畔譏諷得沒有還手之力了。
好好的顯擺什麽,羅浮宮也值得拿出來說嗎——林岸給弟弟一個眼神,但是林畔壓根不領情,還是繼續自取其辱:“切,你是沒去過吧?”
還沒等暖暖反擊,蘇江南就先開口了:“不然你帶你姐姐去看看。像你這樣走馬觀花,正需要融融來教你怎麽去發現有意思的東西。”
嗬,獅子大開口!這在一個屋簷下都不能相安無事,何況帶著她出國遊玩呢?
林岸忍不住懷疑爸爸鬼迷心竅了——就算是愛屋及烏,也不至於這樣低聲下氣吧?就為了博即將同他分道揚鑣的女人一笑嗎?
“林岸,你看呢?”
“後天高校錄取就公布了,估計妹妹暫時是去不了。”
林岸不想當眾用自己的拒絕掃蘇江南的麵子,隻好這樣委婉示意自己並不願意陪同。
“我也是這樣想的。不然就就近原則,明天你們帶融融逛逛北京城。”蘇江南又轉過頭對暖暖說:“這兩天爸爸媽媽公司都太忙,下個星期就一家五口出去轉轉。”
蘇江南眼帶笑意,卻不怒自威,氣場之強讓人幾乎不能婉拒任何提議。
“好。”
暖暖沒想到蘇江南會用這樣真摯溫柔的態度對自己,鼻子突然酸酸的。
“明天星期五我們要去跆拳道俱樂部,哪有時間出去閑玩?”
林畔這個時候倒假正經了。
“我差點忘了。那融融,要不明天你也一起去體驗一下?”林畔的話正中蘇江南下懷。
無奸不商。林岸算是看明白了,出國逛北京統統都是幌子,爸爸這是牽著林畔的鼻子走,坐等這林畔這條傻魚上鉤:讓我們帶他去道館可不是體驗這麽簡單——
蘇江南正式這個想法:讓暖暖作為蘇家的女兒正式被介紹出去……
“她啊?我姐姐。”“嗯,我妹妹夏融。”林岸都能腦補出明天那群人目瞪口呆以及熱烈歡迎的神態動作。
暖暖雖然心裏極其不情願,可是又覺得這是蘇江南的一片好意,就擠出看起來愉快的笑容說:“說不定我天生就是練武的材料呢。”
天生練武的材料?
這簡直是世間最大的笑話與大話。兄妹三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日薄西山,饑腸轆轆又精疲力竭,一同癱坐在沙發上。
林畔以為自己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但是一回家他就生出吐槽的精力:“連韌帶都拉不直,一個頂胯都學了半天,更別提側踢了。爸爸,您是在坑我們倆呀。教練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趁機勤加練習精益求精,讓我們去陪她,他說起來輕巧,我們做起來是要命。”
“那怎麽不早點回來,來日方長。”
蘇江南看到兒子叫苦不迭的樣子忍俊不禁。
“關鍵是她偏偏這麽固執,還說我們這樣都能黑帶她還能不會頂胯啊。”林畔又把頭扭向暖暖:“你好端端一個女孩子家為什麽這麽較勁,關鍵你較勁,我們受罪啊。哼,還笑。”
“我就笑。我就較勁。”
“那句話怎麽說的,射虎什麽來著,斬龍——”林畔絞盡腦汁想著。
“射虎不成重練箭,斬龍不斷再磨刀。什麽什麽來著,這麽簡單的詩都不懂。”
“你知不知道,你信誓旦旦說這句話時,大家都在笑。然後到最後呢,你還在,練箭,還在,磨刀。”
不苟言笑的林岸看著倆人的針鋒相對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術業有專攻你知不知道!我的能耐集中在智力上。”暖暖拍著自己酸痛的大腿,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你學了多久拿的黑帶?”
“以你的資質,還是問問拿黃帶的人吧。”
林畔哈哈大笑,覺得自己終於贏了一回,一想到暖暖像笨鴨子一樣在道館裏打轉的模樣爽意油然而生。
萍姨已經盛好飯了,三兄妹紛紛騰躍到餐桌旁,狼吞虎咽地吃起遲到的晚餐。
吃完飯後暖暖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硬成了兩根樹幹。她呆呆地望著自己不能完全緊貼地麵的雙腳,又嚐試做跪坐的姿勢,可是還是徒勞無功:她的腳背天生不能繃直。
看來上帝能給你的隻有這份顏值和智慧了。
暖暖對著鏡子給自己做鬼臉。手中捧著一分為二的檀香,不覺喜上眉梢:“沒死!還是香香的,濕濕的。就知道你和我一樣堅不可摧。不對,是你們了。”
以前是一株,現在是兩株,暖暖算是因禍得福。
檀香的生命力就是如此頑強,就像某些人一樣,受傷的地方會長出枝芽。
敲門聲響起,這樣火急火燎雜亂無章,不用思考就知道是林畔。
“找姐姐幹嘛?”
暖暖之前發誓除了在人前,不然不會搭理林畔,但是看到他殷勤地為自己做玻璃罩,而且雖然喋喋不休卻不厭其煩教她側踢便打算既往不咎了。
“我放門口了。”
林畔將檀香盆栽放下就跑開了。
看來暖暖不計前嫌,他卻仍然耿耿於懷。
“等一下。”
暖暖過去開門。
林畔竟然真的乖乖一動不動。
“你看,他們沒死,一株變兩株。”
暖暖放大自己的興高采烈,以此來減輕林畔的負擔與愧疚。
“那這個也給你吧。反正我也不喜歡。”
“別人不喜歡的東西我才不會收留呢。”暖暖大笑。“你好好養著,以後可以送你女朋友。”
林畔的臉頓時羞澀泛紅了。“你別瞎說。”
可是暖暖卻仍然在捧腹大笑,尤其是看到林畔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
“你不要以為從今天開始我會接納你。”
不接納又能怎麽樣呢?那些往鞋子裏塞小青蛙深更半夜扮鬼嚇人的小把戲要故伎重演嗎?
“你不要異想天開能嚇住我。說實話和我鬥智鬥勇,你這是班門弄斧自取其辱。”
“你等著瞧。”
林畔頓時火冒三丈,他堂堂一個男子漢竟然敵不過一個小丫頭,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
“回來!”
暖暖一聲令下,沒想到林畔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你說,我哪得罪你了,讓你不惜殺敵三百自損一千的。”
“不是你做什麽得罪我了,而是你的存在就是不正確的。”林畔一想到父母引而未發的離異就悲從中來,他坦率的話讓暖暖頓時心灰意冷。
“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去想,自己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姐姐,而她可能會很疼愛你?”
暖暖哽咽住。
“不需要。”
林畔仍然我行我素,鐵了心覺得暖暖就是破壞自己和諧家庭的“第三者”。
“原來我一母同胞的兄弟是這樣鐵石心腸的人。原來你們家人都是這樣的。”
暖暖以為通過一整天的朝夕相處會有所不同,沒想到終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鐵石心腸?我同情你誰同情我呢?憑什麽你回家我的家偏偏要散了,憑什麽你就能享受噓寒問暖的關懷而我從小到大都被媽媽求全責備,憑什麽你發生這麽的巨變仍然能若無其事甚至可以恬不知恥地喊一個陌生人爸爸我卻每天提心吊膽生怕一覺醒來就看不到我的爸爸了。明明你才是鐵石心腸。
林畔擠壓良久的咆哮幾欲爆破,可是暖暖卻在他開口之前,輕輕道了一聲:“你知道每天想家的感覺,不,無時無刻想家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嗎?”
“可是我並沒有發現你難過傷心,甚至一絲的憂愁也表現不出來。我真的不知道你這種人心是什麽東西做的。不,借用你剛剛的詞語,就是鐵石心腸。”
“我為什麽要難過,我為什麽要憂愁,你以為我會常呆在你們這個空空****一無是處的房子裏嗎?我是要回家的你懂嗎,我怎麽可能不回家?”
暖暖並沒有隱藏,冷鞘的痊愈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安慰,她別無所求,隻想大學四年趕快過去,而自己努力賺到很多的錢,這樣,她就能回家了,而且再也不會離開她的爸爸,媽媽,弟弟,她曾今擁有與熱愛,以及賴以生存的一切。
暖暖感到委屈的是,為什麽背井離鄉的是她,寄人籬下的是她,與人為善的是她,卻偏偏要遭受如此不公平的敵意。
看著淚流滿麵又倔強倨傲的暖暖,林畔頓時不知所措,是呀,他是想打擊她,趕走她,但是卻並不想傷害她,他不知道她這樣冷酷無情的人怎麽會被自己的三言兩語弄得如此悲憤。
她一直以來不是很得意嗎,不是在這個家裏自得其樂嗎?
林畔先入為主,他不加思索地以為這個所謂的姐姐是個貪慕虛榮嫌貧的女孩子。
但暖暖不屑於解釋,她之所以不排斥他們,以友好的態度對待家裏的每一個成員,根本原因是他們在她心中統統不重要,隻是人生逆旅中擦肩而過的一些人罷了。因為她分毫不愛夏紅,所以就一點不恨,如果一定要總結出感情色彩,那應該就是感謝了吧——夏紅救了自己的弟弟,雖然之前因為她將自己帶回北京而心有怨言,但是那已煙消雲散了,因為暖暖早已說服了自己:本來讀大學就要遠走他鄉的,她遲早是要回家的。而且隻要掙到錢,她就獲得權利與力量了。掙錢是很容易很快的,她以為。
暖暖迅速把眼淚抹掉。
“你們這些人哪!”
她覺得自己錯看了林畔,他同他像濕抹布一般的哥哥一樣冷漠。
“我們這些人難道還不如你嗎?”
林畔看著暖暖臉上碩大無朋的嘲笑與失望覺得進退維穀,他想反駁,又不免覺得不該同她爭執——唉,為什麽男人就看不得女生哭呢?雖然這並不是一個值得同情的女孩。他氣自己。
“你走吧。明天又是我們短兵相接的日子。”
暖暖冷笑,恢複了玩世不恭睥睨天下的表情。
“明天球場見。”
暖暖從容地將林畔的檀香盆栽,放到他的手臂裏,含沙射影地笑道。
“你想幹什麽?”
“睡覺。”
“我是說明天。”
可暖暖關門的速度明顯比林畔提問的速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