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覓將門插好，抱著匕首睡了一覺。
次日醒來出門，李金跟王老五正圍著兔子籠子轉。
“這兔子可真白。”
“是啊，真好看，我還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兔子呢。”
蘇覓道：“兔毛做的圍脖跟領子也好看。”
她冷不丁的來這一句，嚇得李金跟王老五差點沒跳起來逃跑。
“老大你醒了？”
“老大，我去端水。”
蘇覓伸手止住他們，對著兔子籠子那邊微微一抬下巴：“繼續看吧，我出去買早飯。”
等她走了，李金立即道：“不看了不看了，看多了，我這心該痛死了。”
王老五則憂心忡忡：“你說她真的是夜叉？剝了皮套起來的？”說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沒了胡子的王老五就像少了一張防護盾牌一樣，對著誰都不舒服。
現在他們待的這個縣城其實就在停雲山腳下不遠，雖然靠近北蠻，民風說起來反而不怎麽彪悍。
賣包子的大娘見蘇覓一直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脈，笑著問：“小兄弟要到山裏去？”
蘇覓今日心情略好，扭過頭來，眉眼舒展：“嗯，大嫂怎麽看？”
賣包子的看她一眼立即低頭：“唉喲，”剛才低頭正包包子，沒有看見這買東西的人是如此好看，那眉那眼，叫人真不舍得挪開眼喲！
低著頭才找回神智：“那山裏住著些遷民，那些人跟狼似的，可不好惹。我們這幾年都不大進山了，從前一年四季進去的，尋些吃頭，山貨，賣給收這個的商賈，也能賺上一筆錢。”現在自然是沒有這個進項了。
蘇覓點頭示意自己了解了，付了錢正要離開，被那賣包子的又叫住：“哎，進去千萬當心些啊。”
蘇覓一愣，繼而點了點頭。
她雖然沒有笑容，但心情是真的不錯。可惜這種好心情在不久之後**然無存了。
吃過飯，她先教兩個人如何下刀，“……看好了，一刀斃命，這樣畜生不用太痛苦，下刀的人也省勁。”
而後小心的避開皮毛，把血放出來。
她示範了一遍，然後叫這兩個人來做。
折騰了一上午，好幾次氣的她要吐血，終於意識到，她認識這兩個慫蛋，不是她運氣好，而是他們的運氣太好，在餓死之前恰巧碰見了她，從此過上了手（水）捧（深）飯（火）碗（熱）的生活。
到了下午，中人來說已經尋到了船，請她去河邊看，她便帶著兩個“小老弟”一起出發了。
中人要帶路，坐了車轅上，蘇覓也坐外頭，將李金跟王老五都趕到了裏頭，然後一邊聽中人說話，一邊聽那倆人嘀嘀咕咕。
“咱們老大多大年紀了？昨天看戶貼的時候我沒算過來。”
蘇覓：“……”
王老五沉默良久，直到他重新開口，蘇覓這才知道他剛才的沉默不是在認真算計，而是在認真計算：“按著戶貼來看，得二十五了。”
這下蘇覓真的要吐血了。
天幹地支算年紀也也算不對，老天爺讓她碰上的這倆貨怕不是幫手而是累贅。
倒是中人看著更專業一些，偷偷笑過之後又竭力正經臉跟蘇覓說船的事情。
雖然有句話叫知人知麵不知心，但看中人身材矮小，麵相憨厚，聲音也帶了些委婉，實在叫人防備不起來，不過蘇覓仍舊真真假假的摻著將話說了，而後就是問他此處的一些情況。
“這停雲山從前可不叫這個名字，其實也是沒有名字……，說起來慚愧，咱們這裏能有這份安寧，還要多虧了當年的先太子殿下湛王爺，您別不信，現在有些人家裏還供奉著湛王的畫像呢。”
“為什麽要供奉湛王的畫像？”
中人道：“一聽您這話就知道您年紀不大。咱們這裏的人原本是在嘉寧關外頭的牧民，長久以來都受北蠻那邊的人欺負，湛王打出關去，我們便能過上一陣子好日子，後來國庫空了，湛王的兵馬都吃不上飯，他便將我們都遷到關內，咱們這座城其實建立起來也不過才二十來年，這二十來年真是從未有過的安穩日子啊！”
蘇覓點頭，她不是那種為了強特意去懟人的人，聽出中人話裏話外對湛王的推崇，便點頭道：“那他真的是一個好太子。我從前在京城，也聽有人說起他，雖然已經過去二十年了，可還有那麽多人都記得他……”
“不，不是二十年，我們這座城建起二十年，可湛王他，走的時候也不過二十歲，生肖為龍，今年是三十六歲，正好是他的本命年啊。”
中人說完，緩緩的吐了一口氣，像是紓解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似的。
蘇覓扭頭看向別處，給了他時間讓他緩和自己的情緒。
此後一路無話，等遠遠看到岸邊，蘇覓才對中人道：“若是九泉之下真有靈，得知您如此惦記，想必也會有不枉此生的歡喜。”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並不輕佻，臉上沒有絲毫假笑，聽了這話的中人也收斂了笑意，恐怕是心裏覺得如果湛王活著，那大家會更好。都是討生活的人，經曆的事情多了，輕易難以感到到自己，不過中人能說這樣的一番話，蘇覓又能如此回複，那便說明他們彼此都明了對方曉得自己的意思。雖不至於相知相惜，但得一知己，也足慰平生。
租房買車買船都還便宜，但想不到阻礙竟然是一開始她找的那倆憨貨。
蘇覓站在船頭，王老五跟李金一個人抱著一根漿哭成淚人：“嗚嗚，老大，饒命吧，我等後悔了，咱們不要去了吧……，嗚嗚……”
聽聽聲音還哽咽上了。
蘇覓歎口氣：“又不是要賣了你們。”
兩個人聽了這句不僅沒有感受到安慰反而哭的更大聲了。
蘇覓心裏也是後悔，雖然蠢貨看上去好拿捏了些，但蠢起來也實在叫人受不了啊受不了！
她忍了忍，覺得忍不了了，一竿子下去將兩個人撥在船艙中：“要麽從這兒跳下去，要麽老老實實的跟著我。”